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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0楼] 发表于:2009-07-20 14:56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三章  第四回 光腚娃儿光腚舞 欢庆胜利有新招

           《犟牛本色》连载:第三章
第四回 光腚娃儿光腚舞 欢庆胜利有新招  

            八年抗战中,八路军、国民党、日本鬼子三方之间,进行了长期的、持久的、错综复杂的斗争。且不说国民党,就日本鬼子而言,他们的力量日益削弱,八路军的力量却日以强大。当时的日伪军,已经处在欲打不胜,欲罢不能的境地。苏联出兵东北不久,日本鬼子再无招架之力,日本天皇无可奈何,只得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便是一九四五年“八·一五”胜利日。为了欢庆胜利,沂中县委指示,从县到区,层层举办庆祝活动。柴山区同兄弟区一样,也通知各村筹备庆祝活动。
    为了迎接柴山区庆胜利大会的召开,盆山村组织了跑旱船和花棍队。旱船和花棍,都需要边演边唱。过去年节跑船、耍棍,都是唱老曲老词。这一次,父亲独出心裁,用老曲套新词,一边舞蹈,一边歌唱,尽情地抒发抗战胜利的喜悦情怀。
    盆山村沟南的山坡上,有一块村民共用打谷场。每年夏夜,那里总是聚集着许多村民,老年人乘凉拉呱,孩子们跑跑跳跳。这里,是山民们唯一的一处娱乐场所。跑旱船和打花棍的训练,就在这个场地上。
    盆山的花棍队,由一群十四、五的女孩子组成。这里面,姐姐的花棍打得最好,她既当教练,又做领队。她们打花棍时所唱的歌词,至今还能清楚地记得:
 

         拿起花棍沉甸甸,
         斗倒地富将身翻。 
         东洋鬼子投了降,
         喜挂眉梢笑开颜。  
         
         打起花棍哗啦响,
         感谢恩人共产党,
         翻身农家分田地,
         咱们从此把家当。 
  
    每逢姐姐们排练,我常领着一帮七、八岁的小子们,光着屁股蛋,握着一段高粱秸,跟在她们的后面舞弄。我们的光腚队,尽出洋相,引得围观村民们,发出一阵阵欢乐笑声。
    当年的穷盆山,十来岁的男孩子光屁股,是一件极寻常的事。我们这帮小子,原本是胡闹。到后来,我们的花棍,打得却像模像样了。干脆,村干们让我们正式组成个光腚队,并且化好妆,参加了庆祝会。这便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盆山光腚花棍队。
    柴山区庆祝大会,是在“八·一五”以后举行的。到底哪一天,已记忆不清。大会,在村头树林里举行。这一天,到会的人特别多。除了排列整齐的队伍,还有许多围观群众。在这穷山僻壤的山乡,一年到头,民众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人们闻听庆祝会上有灯,那些赶来看灯的群众,倒比正式参加会的多若干倍。看场子里面,人头排排,齐齐整整;瞧场子四周,熙熙嚷嚷,人头涌动。整个会场,彩旗飘飘,十分壮观;锣鼓齐鸣,惊天动地;口号声声,此起彼伏。这个场面,在我那幼小的心坎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时我想,这也许是天下最宏大的场面了。
    大会开得时间不长,无非是区长讲话,各群众代表发言,在此无须赘记。庆祝会后,区里将各村的宣传队,组成一支大宣传队,到全区四乡游行、宣传,扩大庆祝效果。在这浩浩荡荡的宣传大军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我们盆山的光腚花棍队。
    我们的光腚宣传队,由十二个光腚小子组成,最大的不超过九岁。队员们,头顶上用膏药贴一支朝天辫,肚子上戴着绣花红兜兜,腰里扎一条红彩绸,脸上画着白里透红的浓妆。我们那时的扮相,简直是西游记中的一群红孩儿!
    我们宣传队的年龄最小,然而我们的吸引力却最大。我们走到哪里,围观的群众就捅到哪里,把负责开场的人累得满头冒急汗。这支光腚队的领队,自然是我。我们成功了,因为我们做到了别人没有做到的事情。也许,有人会说:“你们那是出风头!
    我却毫不羞愧地反唇:“我们那是创造!世界上的事,如果没有第一,哪儿来的第二?
    我从小就以为:
 

        为人贵为出头鸟,
        敢想敢做敢辉煌。
        劝君枪下且留情,
        勿将出头鸟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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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81楼] 发表于:2009-07-20 17:03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Re:《犟牛本色》连载:第三章 第四回 光腚娃儿光腚舞 欢庆胜利有新招

倒是有趣!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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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2楼] 发表于:2009-07-22 12:16
犟牛刘沂生

回 1楼(想想) 的帖子

待归并后再发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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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3楼] 发表于:2009-07-22 12:18
犟牛刘沂生

回 79楼(想想) 的帖子

生活是写作的源泉。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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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4楼] 发表于:2009-07-22 17:41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一回 小院倩影迷人醉 鸿福降临贫寒家

                《犟牛本色》连载
第四章 胜利果实得复失 滚滚浊流掩儿啼 

           人生在世,往往福祸无常。当鸿福临门时,你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夜不成寐;当灾难击顶时,你将愁眉难展,垂首叹息。特别是福来忽失,那般痛苦,更难言喻。我们的居地沂蒙地区,曾出现过这种境况;我们的家庭,也曾体味过这种滋味。 
  
 第一回 小院倩影迷人醉 鸿福降临贫寒家 

      解放以前,人们将房舍当成命根子,将土地看成金罐子。只要能有几亩田、几间房,那就是最大的福分。辛苦一辈子,乃至于几辈子,也买不起地、盖不起房的,大有人在。父亲自一九三四年混沂水,十几年来,一直过着漂泊生涯,地无一垅,房无半间,居无定所。我们全家,日思夜盼,多么希望能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舍,过几年安定日月啊!
    沂中县属于老根据地。早在“八·一五”以前,就已经进行过减租、献田。那时,倡导建立抗日统一战线,土地改革,并不搞流血斗争,只是让农村的富户自动献地、献房,自觉减租、减息。按后来的标准看,当时的土改并不彻底。一九四六年春,面上实行土改复查,对富户的财产,做出彻底清理,改出他们那部分不应享受的财产。客观地讲,当年的土改,政策并不划一,地区差极大,人为的土改标准也不少。
    我们的居地盆山,是个穷山村,没有像样的地主、富农。矬子里面拔将军,最大的富户,要数王家祥、魏斗三两家,便将他们划成了地主、富农,改出了他们的部分土地、房舍、牲畜。像他们这样的农户,如果放在刘家诸坞村,恐怕连富裕中农也达不到呢。王、魏两家,都很开明,早在土地改革前,王家祥和魏斗三,就去当了八路军。他们家的老人,既是戴帽的地主、富农分子,又是八路老太爷,是是非非的标准,是难以评定的。家祥与斗三,级别都不低。他们的老人,是否也算有功于国呢?
    我们家来沂水十几年,房、地皆无,父亲又属于地方干部,自然成了盆山土改复查中的重点照顾户。这次土改,我们分到二亩地、两间房、半头驴。二亩地原是王家祥家的,在王家坟下,是盆山村最好的地。两间房是魏斗三家的,是他们家偏宅的下院。至于那头驴原来是谁家的,实在记不清了。从此,我们有了地,有了房,还有了毛驴,我们一跃成为盆山人。所以,盆山是父母的第二故乡,却是我的第一故乡——我原本就出生在沂水城,说是沂水人,应是当之无愧。这就是我爱盆山、怀念盆山的原因。
    土改不久,我们便离开永三家,迁进了自己的新居。这座宅院,原本是斗三家的闲院,院子挺大,却没有正房,只有两间小东屋。院子的院墙,全用乱石砌起;没有大门,只开着个豁口,用木棒扎制成柴门。墙上爬满牵牛花,满墙头的绿叶丛中,点缀着盛开的牵牛花,红的、白的、紫的,五彩缤纷,吸引得蜜蜂嗡嗡飞来,彩蝶飘飘翔至。
    那柴门虽设,却不常闭,上面爬满牵牛,居满蜂蝶。院里植满树,有一株杨树,挺拔高耸,上面有个喜鹊窝;窝边落着两只花喜鹊。每有人来,喜鹊“喳喳”鸣叫,似在迎接客人。因为树多,整个院落,日间浓荫遮地,几乎不见日光;夜里倩影婆娑,蟋蟀长鸣,似向主人弹奏欢乐的乐曲。
    我们的小院,十分幽静,十分迷人。
    院子里那两间东屋,与村民们的比起来,不算太矮小。屋墙是石砌的,屋顶是山草披的。木门,木窗,倒不太破旧。东屋的北间,村里存放着些杂物;南间,便是我们的居室。居室里的摆设,非常简单。紧靠南墙,有一盘土坯炕,炕上铺着一领两头有洞的破席子。席上放着一床被子,一床毯子,这便是我们一家四口的铺盖。墙角落堆放着衣物,那时根本没有箱子。屋里也有桌、凳、锅、碗、瓢、盆之类生活日用品,都是邻居们送来借用的。我能记得的,仅在沂中老二区,我们就住过十几个村落,都是到哪里用哪里,从来就没有自己的生活用品。
    我们迁到新居后,紧靠北院墙,一溜排列上三个囤,都用苫子盖顶。囤里盛的,并非粮食,而是地瓜干、地瓜秧、山楂片。这些东西,都是秋后母亲领我们去捡来的。我们到人家的地瓜地里,剪地瓜秧头,用菜刀切碎,在山坡薄板石上晒干、存起来。我们到人家的山楂树下,捡拾落地山楂,切成片,晒干,蓄起来。村民收完地瓜后,我们去倒地瓜,切成瓜干,晒干运回。
    有了这些东西,能贴补我们过个较为温饱的隆冬。像这样的生活,我们的子孙们不用说过,连听都没有听过。我们是穷水里泡大的,他们却是福囤里养大的。天壤之别啊!
    靠着院子西院墙,搭了半间驴棚子,专门用来饲养毛驴。这头毛驴,两家合用,轮流喂养,每家一轮半个月。我们全家,都很喜欢这头毛驴,我对它更喜爱有加。它矮矮的,不足一米高。看那矮小象,一脚准能踢它个大翻个。别看它个头小,干活却是好样。不用主人驱赶,拉磨、拉辗,一步也不停。如果套在犁上拉偏套,它比拉主辕的那头牛还卖力气呢。
    我们的这头驴,非常老实,且似通人情。放学回家,我常同它玩。给它搔痒,为它捋毛;它摇着尾巴,用头搡我,用舌头舔我,好似对我说:“你放学了,好想你哦!”
    有一天放学后,一时高兴,我想骑着毛驴溜一圈。我求姐姐将我抱到驴背上,让姐姐让开路。母亲在屋里听到了,隔着窗子大声呼喊:“嫌啊,小心弟弟,别磕着!”
    “哎,知道啦!”姐姐应了声,向我瞅了一眼,意思是让我小心。
我向姐姐伸伸舌头,做个鬼脸,表现得满不在乎。我骑在驴背上,用力挥手,大声呼喝:“驾,驾,驾!”
    然而,不管怎么呼喝,那头毛驴总是一步也不走,可能是怕将我摔伤吧。这时,我恼了,低下头,在那驴颈上狠啃一口。那毛驴疼得“哇——哇——哇”地狂叫。它猛一挣,蹽开四蹄,“踏、踏、踏”地在院里跑起来。跑着跑着,我被毛驴一下子颠翻,“卟嗵”一声,跌落地上。我的屁股摔得好疼,“哇哇”地大哭起来。光哭还不算,竟在地上乱打滚,让人一看不知跌得有多重呢。
    母亲听到我的哭声,提着赶面杖跑出来,也不问青红皂白,拉着驴缰绳,在驴腚上狠狠地捋了几杖,疼得那毛驴“哇哇”直叫。母亲抱着我回到屋里,心疼得姐姐抱着驴头哭了一大场。
    我从小就有个犟脾气,要干的事,非干成不撒手。犟,成就了我不少事业;犟,也让我多吃了不少苦头。这种脾性,是好还是孬,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树多,蝉必多。我们那个小院,简直就是个蝉龟窝。每逢夏夜,蝉龟满院子爬,一棵树杆上,竟能抓十几个。捉捕最多时,一晚上能抓半罐子。你们吃过猪肉水饺、牛肉水饺、羊肉水饺,我们那时是吃蝉馅子的水饺,又鲜又嫩,可香呢!我们家那个小院啊,可真是: 
  
                     乐事栓成一长串,
                     童趣挂在墙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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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清静 [85楼] 发表于:2009-07-22 23:22
无边虚空,觉所显发。觉圆明故,显心清静。心清静故,四大六根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得清静。
" 乐事栓成一长串,  童趣挂在墙头上。"
  
至若追踪昔贤 幽居帝京之西 昆玉之曲 守先哲之遗范 愿济世于苍生者 则有如精卫填海 固难可即 却系余心之所善 虽九死其犹未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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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86楼] 发表于:2009-07-23 17:40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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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7楼] 发表于:2009-07-24 07:13
犟牛刘沂生

回 86楼(想想) 的帖子

咳!

广告似汪洋,
欲渡愁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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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88楼] 发表于:2009-07-24 14:15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Re:回 86楼(想想)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87楼qzlysheng于2009-07-24 07:13发表的 回 86楼(想想) 的帖子 :
咳!

广告似汪洋,
欲渡愁断肠!


已全部搞定。

真是个浮躁的社会,大家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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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89楼] 发表于:2009-07-25 09:32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二回 祖父年迈思游子 青州来客车满情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二回 祖父年迈思游子 青州来客车满情 

       有谚曰:“树愈老皮愈厚,人愈老情愈深。”父亲率我们全家远居沂水,一晃已经十二年。这十二年中,父母时时思念祖父,祖父更是日夜思念自己的子孙。抗战初期,祖父曾孤身一人涉险赴沂水,到店子村探望过我们。他将我与水生紧紧地搂在怀里,高兴得喜泪纵横。那泪珠,顺着面颊流下,一直滚到他那长长的胡须上,又跌落在我们仰起的面孔上。那泪珠,恰恰滴落我张着的口中,酸酸的,咸咸的。我与弟弟卧在老祖父的怀里,既感到陌生,又感到亲切。看到他那垂着泪的双目,我与弟弟的眼中,也情不自禁地流涌出汪汪泪珠儿。此情此景,不由你不相信: 
  
                祖孙情深天铸就,
                何须常聚语交通。
 

    抗日战争斗争形势紧张以后,我们与青州老家里的人们,基本上失去联系,更何况会晤呢。“八·一五”胜利以后,我们与青州恢复了中断多年的联系。这时,祖父已达六十五岁。那时,“人活七十古来稀”,六十五岁,已属高寿。随着岁月的增长,祖父盼沂水儿孙的心情,也更加深切。他老人家,时时夜不思眠,昼少饮食,总盼着远方的儿孙归来。二叔玉亭,见老父盼儿孙深切,为了安慰老父,便派二子益生,前来沂水代祖父探亲。听到这一喜讯,老祖父的面上,立时展现出笑容,口里连呼:“好,好,好。”
     一九四六年秋后,益生哥们选吉日自青州启程,一路向沂水行来。他们一行四人,推着两辆小车,都是一推一拉,而且都是一老一少。那两辆小车,郝三叔推一辆,二哥拉车;张二叔推一辆,他的儿子张哥拉车。车上满载的,是老山区的日用缺货:大葱和干辣椒。
    当年的小车,全是木制品,那圆圆的独轮,由十几块木瓦扣成,推动起来,既笨重又费力,即便是一推一拉,也非常耗费气力。从青州到盆山,将近二百五十里地,且大都是崎岖的山路。他们日行夜宿,用了三天脚程,才疲惫地赶到盆山。当找到我们家时,早已日落西山多时了。他们推来的不是蔬菜,而是祖父们对我们挂念的深情。
    一别十余年,长辈们苍老了许多,岁月的年轮,在他们面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他们相会,几乎都不敢相认了。三位老人,拥抱在一起。话,不知从哪里说起。父亲心里一酸,满眶热泪涌出来,说:“好,好,来了就好!”
    我们哥弟三个,从未谋过面,怯生生地相互对望着,谁也不说话。母亲赶过来,一手拉着二哥,一手拉着张哥,愉快地对我说:“沂生,来,叫二哥,叫张哥。”我乖乖地喊了他们声哥,他们也亲切地叫我二弟。二哥益生只有十五岁,个头倒不小,浓眉下的两只大眼,充满智慧和勇气。他的裤脚上沾满泥土,脚上打着血泡,连迈步都一拐一拐的,面上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气。
    客人一进门,姐姐不用人支派,默默地到屋门外生火、烧水,股股浓烟,呛得她直揉眼睛。二哥和张哥从未出过远门,双脚都打了血泡。母亲给他们挑泡放血,心疼得直流泪。小小的年纪,为了来看伯父母,让孩子们受了多少罪啊!父亲赶忙去打酒、弄菜,准备招待远来的客人。
 这一夜,是不寻常的一夜。长辈们畅饮话别情,我们三个促膝谈心。二哥向我介绍青州的八大景,我向他们介绍藏在大山里的乐趣。直到半夜,谁也不想安睡。这可真是: 
  
                       离难重相逢,
                       泪多话更多。 
 
    第二天早上,我家小院里挤满了盆山人,熙熙攘攘,犹似集会。人们来看大城市来的客人,也来购买客人从青州捎来的干货。没用父亲动手,二哥他们推来的干货,一会儿就被人们取走了。一开始,张二叔想阻止,他以为这些人是白拿。父亲向他摆摆手,微微一笑,让他放心。父亲熟知盆山人的脾性,他们都是从不占人小便宜的忠厚君子。
    人们散后,父亲又与张二叔他们闲话家常,我领二哥他们到村里看看街景。盆山的街景,的确没有可看的,七高八低,没有一条像样的大街。正因为这样,才更具备了山村的特色呢。两位小哥,对这样的穷山村,倒感到非常新鲜。
    将近中午时,人们陆续来送干菜钱。菜的价钱是由父亲定的,比在集市上购买便宜着许多。因此,村民们都非常满意。张二叔将收回的钱一算,竟然多卖出五十多斤菜钱。他心里明白,在来沂水途中,曾下过一场阵雨,推的葱和干椒,自然会涨些分量。张二叔敬佩地对父亲说:“这儿的民风真好,让人想都想不到啊!”
    到了晚上,张二叔替父母请客,特邀村里的干部与邻居们来我家小聚。张二叔高举起酒杯,感慨地说:“谢谢诸位对德亭兄的照顾,我替青州的老爷子,向大家敬一杯!”说完,一饮而尽。沂水人大都好酒,人们也都一饮而尽。
    我天生是个小调皮,学着大人的样子,高举起酒杯,绷着脸说:“我代表全家,敬老家的爷爷一杯酒!”说完,将酒杯递给张二叔,让张二叔喝了,引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第三天早饭后,我家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小市场,各家各户都来卖山楂、柿饼子。昨晚已经讲好,每户不超过四十斤。全村三十来户,共计一千多斤。再多了,两个小车推不了。价码,也是父亲定的,略高于当地的收购价。盆山人,自然也很满意。我与两位小哥也不闲着,忙着帮他们装袋子。收购时,也不用二叔过称,人们报多少,他就支多少钱——他对盆山人,已经完全信得过了。
    又一天来临了。红日东升,霞光万道,盆山村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两辆小木车,从盆山村里咕噜咕噜地推出,渐渐地离去。我们全家,同不少盆山人,伫立村头,目送他们离去。人行车去,已经很远了,二哥益生又转回身来,向我们用力挥手。他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呼喊:“回青州吧,爷爷等着你们!”
    听到二哥的呼喊,父亲和母亲的目中,饱含着滚滚泪花。他们啊: 
 
                     天涯常相思, 
                     游子久欲返。
                     梦中拜高堂,
                     长跪泪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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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90楼] 发表于:2009-07-25 20:30

Re:《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二回 祖父年迈思游子 青州来客车满情

                     天涯常相思,  
                     游子久欲返。
                     梦中拜高堂,
                     长跪泪涟涟。

这诗写得真好呀,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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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1楼] 发表于:2009-07-28 06:49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三回 敌机有意炸民居 烈火无情烧盆山

                
  

         《犟牛本色》连载:第三章
第三回 敌机有意炸民居 烈火无情烧盆山 

    人们常说:“水火无情。”到底怎么个无情法,一般人只是传闻,并非目睹。我的母亲和姐姐,一日之间,既目睹了火的无情,也亲历了水的凶险,那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关于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是非,且不去辨析它。我们沂蒙老区,是从日伪军的魔掌中熬下来的日子,打出来的天下。这一点,恐怕没有人能够否认。没有人否认,却有人巧取豪夺。一九四七年,蒋介石撕下和谈遮羞布,悍然挑起内战,不但派大军进犯革命圣地延安,而且还遣猛将横扫沂蒙地区。沂蒙地区,是共产党抗日的老根据地,被蒋介石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发誓要将其拔掉。他派遣巨旅,进击沂蒙,将张灵甫的七十四师这张王牌,也押在这一宝上。张灵甫狂妄之极,叫嚣将中共华东野战军消灭在群山峻岭中,否则,将其赶进东海喂王八。翻身不久的沂蒙人,还没过上几天太平日月,又陷入水深火热中。
    蒋介石的如意算盘敲得叭啦啦响,其结局却与愿相违。华野神算,避其全面交锋,集中兵力,重点击破,灭其威风。孟良崮一战,华野痛歼七十四师,击毙师长张灵甫,给进攻山东的国民党军队以致命打击。蒋介石恼羞成怒,派遣侦察机四处寻找华野主力,以图报复,并派出轰炸机,到处狂轰滥炸。
    孟良崮的胜利振奋人心,广大民众奔走相告,无不为这一喜讯欢欣鼓舞。人们凑集慰劳品,慰问抗敌的勇士们。柴山乡的慰劳品,全部集聚在盆山村,准备派专员送往战士驻地。其时,我与父亲已离开盆山,赶赴青州祭祖。春节后接到青州来信,说祖父已仙逝。为人子孙者,既未能送葬,前去一祭,还是不能少的。
    古历五月初八日。烈日当空,夏风劲吹,正是麦后的大忙季节。因为农忙,大部分村民,早饭后都下坡干活去了,村里并没有多少民众。
早饭后,曾有一架侦察机在盆山村上空盘旋,恰值解放军的三匹战马驰向村来。敌机向战马扫了一阵机枪,掉头飞去。有经验的,来接慰劳品的解放军干部,预计情况不妙,马上组织人将慰劳品转移到柴山村,并让留村的群众做好敌机来袭的准备。
   在解放战争初期,解放军没有多少汽车,战马往往是指挥机关的主要交通工具,也便成了指挥机关的标志。侦察机见三骑坐骑驰入盆山,以为盆山村有解放军的驻军。将近中午时,那架侦察机领来两架母机,飞出两架轰炸机,向着盆山村轮番轰炸起来。炸弹落地,先腾起一团烟尘,继而传出“轰隆”巨响,震得山摇地动。幸而敌机的轰炸准确度稀松,只有一颗炸弹落在我家北邻的院子里,一颗燃烧弹落在村中,其余的炸弹,都落在村四周的荒野中。燃烧弹着地以后,落弹周围的房舍,立即燃烧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盆山村,陷入一片火海中。此刻的盆山村,牛嘶猪叫,羊窜鸡飞,惨不忍睹,惨不忍闻。事后统计,全盆山一百零三户人家,被烧掉房舍的有九十六户,幸存的只有七户。
    近来形势紧张,村里早就开会讲了防空常识。在飞机轰炸村子时,人们大都伏在坡里,从远处焦急地观望。有人担心未撤离的老人和孩子,想进村救护,也被众人劝阻住了。那些留在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都遵照防空常识,大都躲到村外,趴在低洼处,躲避敌人的轰炸。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自然也有些人来不及转移,险些葬身火海中。母亲和姐姐,就在其内。
    我们家是军属加工属的双属户,那二亩地无需我们耕种,全由村里代耕代种。所以,母亲和姐姐都没有下地干活。敌机来轰炸之前,姐姐坐在北墙根下选揽穰麦子里的沙粒,隔墙北面是北邻家的一个棚子。母亲没在家,提着她纺的线去村中的合作社卖线。敌机飞来后,姐姐干着急,总等不到母亲回来,自己不能丢下母亲去逃命。
    村四周的炸弹轰响时,母亲还在合作社里。合作社的售货员是个妇女,母亲约她去村外躲避,那妇女不放心屋里的货物,不肯去躲。母亲再三劝说,才硬拉着她离开合作社院子。她们离开院子约有百十步,一枚燃烧弹“轰隆”一声在院子里炸开,浓烟立起、火光立闪,周围的房舍马上燃烧起来。好险啊!如果晚走几分钟,母亲与女售货员,都会葬身烈火中。
    燃烧弹一落,母亲更加着急,慌忙向西北角自己的家中奔去。她是小脚女人,走不快、跑不动,连累带急,浑身放了淌汗。好不容易赶回家,刚到我们的寨门前,又是“轰隆”一声,好似炸弹就落在她的身边,震得她仆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她顾不得跌疼,慌忙奔进家门。正在这时,院子里传出“娘——呀”的呼叫声。母亲四下里一看,北院的棚子倒在了我家的院子中,姐姐莲生被压在棚子底下,吓得直喊“娘——呀”。这颗炸弹就落在北院,将他家的棚子震倒,将姐姐压在棚子底下。姐姐命大,仅是虚惊一场,并未受伤,却吓了个脸蜡黄……
    落在北院的这颗炸弹,虽没有炸死姐姐,却炸死了北院的一家三口——一个老奶奶、一个孙子、一个外甥。
    这一次敌机炸盆山,母亲和姐姐: 
  
               生死界上曾一游,
               差点要将阎王见。 
  
    飞机扔完炸弹,怪叫着飞去了。躲在坡里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村里奔来,想尽快扑灭烈火、抢收财物。然而,火势太猛,燃烧的房舍,已经无法抢救。人们只能冒险,从火海里抢出部分紧要物品。那些无法抢出来的,只好任凭烈火吞没。母亲和姐姐赶回家时,烈火虽已窜上房顶,屋子却未倒塌。她们冒险进房,抢出绝大部分衣物。至于我家那头毛驴,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盆山人,不得不撤到村外,坐在漫坡里,眼睁睁地看着烈焰升腾、浓烟漫卷、火龙狂舞。盆山人,经营了几辈子的家园,被毁了;我们家,刚分到手的房舍,被烧了;人们的平静生活,被夺走了。这是谁之责?这是谁之罪?
     一场大火,使美丽的盆山,化为灰烬;一场大火,使和平的希望,化成泡影。悲痛欲绝的盆山人,有亲投亲,有友靠友,含着悲泪撤离家园。那些无处可投的人们,只得在废墟上留下来,苦度悲惨岁月。
父亲与我俱不在家,母亲决定暂避朱村店子,等待父亲归来后再做安排。好在我们家没什么财物,两个大包袱便是全部家当。母亲与姐姐,一人背一个,一步三回首,步步留泪痕地离开盆山,隐没在山凹里。这真是: 
 
              胜利果实得复失,
              热土长辞泪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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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2楼] 发表于:2009-07-28 07:21
犟牛刘沂生

回 90楼(冬雪) 的帖子

信笔涂鸦,冬雪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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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伶醉 [93楼] 发表于:2009-07-28 15:19

Re:《犟牛本色》连载:第三章 第三回 敌机有意炸民居 烈火无情烧盆山

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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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4楼] 发表于:2009-07-29 13:17
犟牛刘沂生

回 93楼(刘伶醉) 的帖子

谢谢归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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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5楼] 发表于:2009-07-29 13:26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四回 水涌浪击渡排覆 沂水河上呼救急

犟牛本色》连载:第四章 
  第四回 水涌浪击渡排覆 沂水河上呼救急  

     一九四七年春,国民党孟良崮惨败后,在沂蒙地区活动得更加猖獗,似有泰山压顶之势,妄图将解放军驱赶出这块老革命根据地。此时的沂蒙人,坐卧不宁,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不少人在躲避战争,寻找可以安身的乐土。一般百姓,并不了解战局,只传言沂河北较河南安定。于是,便有不少人向河北转移。人们扶老携幼,顶着烈日,在崎岖的山路上奔波。母亲与姐姐离开盆山以后,恰好遇到一群难民,便卷入人流,背着包袱,一步步向沂水河赶去。
    天将傍晚,烈日西沉,余辉已失去灼人的热度。沂河水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翻滚着金浪,发出“哗哗哗”的响声,距离数里之遥,也能听得到。往年此时,沂河尚不到汛期,河水清浅平静,即便是中流,深也不及腰,一般人大可蹚水横渡。今年雨水大,山洪来得早,这沂河早已浊浪汹涌,水满两岸。想徒步涉河,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沂河南岸,肖家沟渡口的沙滩上,聚集着一大片等候渡河的人。有逃难的百姓,也有调防的解放军战士。人们的呼喊声,孩子的啼哭声,与沂河水的浪涛声,汇成一支悲凄的逃难曲。母亲与姐姐,随着那群难民,也来到渡口,静坐在沙地上。
    肖家沟河口,平日并没有渡船。有这么多人等待渡河,柴山区政府只好采取应急措施。他们指示柴山、肖家沟的村干部,用木棒连成排,轮番摆渡。沙滩上的人们,争着登排抢渡,好像生路就在彼岸,留下就是死路一条似的。解放军战士风格高,抱着枪,整齐地坐在沙地上待命。母亲与姐姐也未抢排,静坐河边看人们抢渡。
    柴山区的干部,自然都认识母亲,也已经知道我们的遭遇。听说母亲要过河去店子村,便将她们母女推上一条即将离岸的木排。这样的排,人们都没坐过。排一启碇,猛地向前一滑,不少人吓得惊叫起来,拼命向排的中心挤靠,木排的晃动也更加剧烈。撑排老大慌了,口里大喊:“都稳住,别动,危险!”排上的人们,这才静下来。
    木排摆渡,顺流斜下,向对岸撑去。排大、人多,严重超载。木排在划动中,发出“扎吱、扎吱”的响声。河水浪大、流急,木排在浊浪中忽起忽伏。那些胆小的人,用手捂着眼,看都不敢看,任凭浊浪翻涌,任凭木排颠簸。
    排到中流,啸声贯耳,浊浪排空,吓得排上的人: 
 
                     三魂掉了两魂半,
                     另外半魂也打颤。 
 
    按一般规律,傍晚时分是比较安全的,无需防备敌机的袭击。所以,渡河的人们,并没有防空的准备,沙滩上的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凑成一堆。输红了眼的国民党,为了报复共产党,竟然也打破了规律,干起破罐子破摔的事来。正在等渡和摆渡的人们,忽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嗡嗡声”。凭经验便知,是出现了空中敌情。敌情一出现,沙滩上的人们骚动起来,区干部们便高声呼喊:“散开!快散开!敌机来了!”
    区干部一呼喊,沙滩上的人们炸了营,呼啦啦地离开河滩,向河边的树丛中躲去。解放军战士不与群众抢命,呼啦立起,等待命令。一霎时,两架敌机来到上空,一个俯冲,“哒哒哒”地向沙滩上扫射起来。解放军战士不躲不避,就地卧倒,向着飞机仰射。虽然射不着敌机,却也吓得敌机不敢过于低飞。不敢低飞,敌人的扫射,也便失去了准头……
    且莫说沙滩上的事,咱们再看看正在摆渡的木排。排上的人本来就惊惧万分,听到飞机扫射的机枪声,吓得“哎呀”声声,一阵大乱。人一乱,排一晃,“嘎—叭”,母亲所乘的这支木排,綑排的绳索挣断了!绳索一断,木棒渐渐分离,排上的乘客,“卟嗵、卟嗵”地落到水里。落水的人们,呼喊着,挣扎着,被滚滚巨浪卷裹着,向着下游漂去。这时,落水人的呼救声,撕心裂胆,压过了洪浪的撞击声,也压过了敌机的呼啸声。此刻,浊浪哗哗咆哮,落水人拼命呼嚎,敌机凄厉怪鸣,组合成一支罕闻的悲惨曲。
    母亲与姐姐,也跌落水中。她们每人怀抱一个大包袱,借着包袱的浮力,随着浪涛,向河的下游漂去。巨浪涌起,她们随浪飞升;巨浪跌落,她们又随浪降下,吓得她们: 
 
                昏头转向耳轰鸣,
                三魂五魄尽失去。 
 
    险情就是命令。敌机刚刚离去,沙滩上的解放军战士,看到排裂人落水的险情,不等首长下令,会水的已经跳到河里,分水拨浪,向落水人们游去。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许多落水难民。不少落水人腹中灌入的水过多,肚子鼓鼓的,还得趴在地上向外空水。 
            母亲与姐姐也被救到岸上,她们手中的包袱帮了大忙,让她们少受了不少罪。我们在店子住过,那儿熟人多。还没等母亲发话,朋友们便将母亲与姐姐接到村里去了……至于这场灾难伤亡了多少人,还是不说为好。说出来令人心悲,让人心疼。
    得到炸盆山的消息,是在当天晚上。那时,我们已经住进了马站村的李家店。半夜,有人来投宿。来客曾在店子见过母亲,并捎来平安信,让我们放心地赴青州,无需挂念她们母女。否则,我们很可能返回去探望信息呢。此时的我哪里会想到: 
 
              青州一行多磨难,
              福祸生死难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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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6楼] 发表于:2009-07-31 18:14
犟牛刘沂生

回 95楼(qzlysheng) 的帖子

归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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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7楼] 发表于:2009-08-01 01:45
犟牛刘沂生

《犟牛本色》连载:第五章第一回:游子重返归故里 山娃一进青州城

                 《犟牛本色》连载 

      
第五章 一返古州落牢笼 流落潍城暗自泣 

         我的儿子十岁时,是小学三年级的红领巾。每晚睡觉前,卧在他母亲的身边,听她讲《渔夫与金鱼》的故事。我的孙女十岁了,已经升入四年级。每天放学归来,还常常扑进我的怀里,向我撒娇。当我十岁时,却是远离父母,流落他乡。白日里,笑脸向人,勤恳劳作;夜晚时,以泪洗面,望月暗泣。生活的差异,如此之大;儿孙们的心里,是否懂得满足。如果尚不自足,且随我回到五十六年前,看我当时过的什么生涯吧。 
  
     
第一回 游子重返归故里 山娃一进青州城 

        一九四六年秋后,祖父派二叔家的二哥益生,远赴沂水探望我们。谁能想到,他还没有听到二哥的回音,便与世长辞了。老人家走得既突然,而又安然:头一天晚上,他还与二叔攀谈,问讯二哥探亲的消息。第二天早上,已长卧不起,呼之不应。二叔揭帐一看,祖父静卧床上,胡须微翘,面含微笑,溘然熟眠。他老人家享年六十五岁。在那时,能算高寿。
    祖父去世,因信息未通,我们全家未曾去奔丧。一九四七年春,叔父才给我们送来噩耗。五月初,即炸盆山那一天,我与父亲踏上归程,步行回青州祭祖。那年,我不满十岁,实在难奈长途跋涉之苦。然而,我很要强,即使脚上打了血泡,也绝不喊一声疼痛,依然傍着父亲缓行。远行第一天,父亲怕累坏我,行至马站,便在李家店住下来。
      马站,是益临古道上的一个名镇,村东面临长流不息的沂水河。父亲来往古道几十年,在村里有不少朋友。住店休息片刻,父亲领我去拜会酒厂王掌柜。王家酒厂的“愿饮老烧”,销路极广,在沂临一带很有名气。我们一进酒厂,酒香扑面而来,令人嗅了非常舒畅。我这么说你也许不信,柿子酒的那股香味,比喝起来的味道好得多!王掌柜很热情,留我们在他家吃的晚饭。这顿晚饭,有大块的肥肉片,往口里一放,软活活、滑溜溜、香喷喷的,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吃过,真解馋呀!  
    回到李家店,睡觉前,父亲给我讲了“愿饮”的来历。“愿饮”,实际上是“鼋饮”,“鼋”即是鳖,那就成了“鳖饮”。“鳖”字往往用来骂人,何以变幻后用在酒名上呢?      
    沂水县马店村,有一王家酒坊 。王家的祖辈,是这一带有名的酿酒师。他家住在沂河边,是一座独立院。
        某年夏日,王师傅美酒出槽,酿造了满满一缸柿子美酒,盖有缸盖,放在敞棚里。当天下午,暴雨不止,至夜方停。夜里,沂河山洪暴发,浊浪滚滚直下。有人看到,当夜的洪峰,曾一度在王家酒坊前河道中,停而不泻,足有房顶那么高。河水漫过堤岸,淹没了不少田地,吓得人们脸都黄了。停了片刻,洪峰“呼隆隆”落下,奔腾而去,两岸也水泻田露。那是为什么,目睹的人怎么也想不通。
        第二天早上,王师傅醒来,到放酒的敞棚里一看,哎呀,一支笸箩大的巨鳖,静静地趴在他的酒缸旁。那只巨鳖,缩着颈子,合着目,沉沉酣睡。用手戳戳它的硬壳,居然动也不动。再看缸里的酒,已经点滴无存了。王师傅看到此处,心下立明:酒香将这巨物引来,它鳖饮而下,喝醉了。四邻八舍闻讯赶来,定要宰了王八熬汤喝。王师傅极力阻拦,将这鳖视作神物。他上香摆供,请人抬着,奏着喜乐,披着彩红,将它放入沂河水中。那鳖一入水,立时醒来,翻水作浪,浮于浪尖上。它伸长颈子,向王掌柜点了三点头,没入水中,顺流而去。
        那夜河道上的洪峰,自然是它嗅到岸上酒香,暂停一停造成的。待它离水登岸,洪峰便自然落下去了。
        过了几年,遇到涝雨成灾,发了一场大山洪水。洪水冲决堤岸,淹没良田,拉倒房舍,使许多人家流离失所。说来也怪,这王家酒坊却遇水水停,遇浪浪止,整个院落包围在洪峰之中,竟然滴水不进。人民都说,这是那只巨鼋前来报恩。着真是:
 
        世上人心险多恶, 
        河里巨鼋胜于人。 
        莫见而今贪官多, 
         吸尽民膏不认亲。 
     
    从此以后,王家酒坊出了怪事,原本只有半缸的酒,第二天一早,便满满荡荡的了。王家的酒, 曾将神鼋引来,而今又得到鼋助,因此美名大扬,好饮者视之如宝。鼋为长寿物,向有“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之说。所以,即使以“鼋饮”为酒名,也并非骂人。沂水人称善饮者为“鼋饮海量”,亦即源于此。有一渔翁曾作歌曰:                                                          
       
        沂水河畔山川地, 
        王家酒香负盛名。 
        莫笑人间多酒鬼, 
        神鼋一闻也忘情。

    父亲给我讲着“愿饮老烧”的传说,我尚未听完,早已酣入梦乡。沉睡中我梦到,那只巨鼋驮着我,在高高的蓝天下,穿云拨雾,一会儿将我带到一座大城市的上空,将我向下一丢,吓得我“哎呀”一声惊呼。父亲问我:“沂生,什么事?”
    “没事。”我笑了笑“我做了个梦,那神鼋驮着我,一下子就到益都城啦!”……
    从盆山到青州,约有二百四十余里地。我们晓行夜宿,一连走了四天。每天只走六十来里地。第四天下午,距城里只有十来里地,我却再也迈不动脚步,便在城东南井亭村住下来。井亭村,是二哥益生们的外祖母家。他家有个大表哥叫刘朴,比我大十来岁。他们全家,待我很热情,比自己的亲外孙登门,还要亲热几分呢。
    第二天早饭后,父亲领我从东门进城。东门外,有一座吊桥横跨护城河上;桥下的池水,不甚清澈,有一群鹅鸭,正在那里“嘎嘎”叫着浮游。那东门的门洞,高大而雄伟:门洞上面谯楼高耸,需仰视才能得见。城门洞宽阔、高大,地面巨石铺设,用脚一跺,发出“嗡嗡”响声。整条东门大街,全用光滑的条石铺成,马车从街心穿过,“咕噜、咕噜”的响声传出好远。大街两旁,是数不清的商号。值得一提的是东门里的那家糕点铺,号名隆盛。我从小没吃过点心,甚至于说没有见过点心。里面的糕点什么品样,我更无从想象,只是从铺子里飘出来的那股香味,已馋得我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两口长气,算是打了打馋虫。我想进去看一眼,最好能咬上一口,品品那种香食的滋味,无奈被父亲拉走了。说句山气话吧,我看这条东门大街美丽极了,繁华极了。
    我们的家,在剪子巷里。这剪子巷,进了东门,第一个十字路口,向北一拐便是。顾名思义,这条街上的商号,几乎全是卖剪子的。俗语说的“大三剪子任家刀,不用选也不用挑”,便是指这条街上的著名产品。解放前,青州剪子的知名度,可以与北京的王麻子剪子比美。这些商号,大多是前店后厂,“叮叮当当”的响声,时时从深院里传出来,显得这条街分外热闹,分外别致。街上行人不少,推车的,挑担的,背搭裢的,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他们大部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客户,说起话来乡音极重,尽些南腔北调。
    我们家的宅院邻街,正对着伙巷街东口。那是四间门面房,南头三间早已坍塌,只有板门尚存;北头一间还算完好,砖瓦房,大出厦,明柱稳立。厦子下,紧靠立柱,安放着一张条桌;桌上放置着锅饼、旋饼、称具,看来二叔开饼铺。
    两间柜房,内间兼做起居室。在那里,我见到了二叔的全家。他们比我家人口多,六个孩子,共计八口之家。二叔,腰微斜,言语不多;二婶,说话脆快,嗓门不小;大哥博生极像其父,不善交谈;三哥秋生急性子,最好抢话;四弟长生尚小,抿嘴好笑。大妹桂香,虽只四岁,却不惧生,扑在父亲的怀里,甜甜地喊“大大”;二妹桂美最小,赖在二婶怀里不下来。他们兄妹的穿着,都比我洋气,与我这个山娃形成鲜明对照。当时的我,一身粗布衣,脚踏老山鞋,光着头,未穿袜,土气极了。然而,我并不自卑,也不惧生,与二哥益生有说有笑,比他们自然得多,大方得多。父亲与二叔相拥而泣,将我们这些孩子们忘却了。他们老哥俩啊:

        满腹离愁道不尽, 
        挥泪长谈语不休。

    来到青州以后,父亲领我下乡祭祖,串门访友,还到北关西大街住了姥姥家,拜见了马殿甲、马殿乙、马殿元三位舅舅。同时,还结识了马建荣、马建生、马建功、马建勋、马建业、马建兴、马建安、马建忠诸表兄弟。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无暇时。
    老父德亭,从我记事时起,就经常给我讲说青州的民间故事。它们是那么优美,那么动人。依稀记得,他曾给我讲过青州北大桥的故事。他极力为我描绘北大桥的雄姿,令我酣睡中常常梦到它。十来年过去了,而今到北关走姥姥家,始得一见它的尊容。
    青州北大桥,又名万年桥,六墩七孔,南北横跨瞻辰门(北门)外。桥高谷深,趴在桥栏上俯视,几不见底。青州人在外地向人们玄虚曰:“鸟蛋自上落下,将至桥底时小鸟已经孵化成形,展翅飞出。”桥两侧白玉石为栏,七十八条栏柱上雕有狮子、宝瓶。传说有一狮子为神狮,忽隐急显,屡数不准。又传曰,年月久远,有的石狮吸日月精华成精,夜深人静时,常跃下石柱,向着明月跪拜。这只是传言,只为说明石狮雕刻得活灵活现,与真狮无异而已。桥南头拔高平台上有一宫,坐南面北,为黑龙宫。东海龙王威严端坐,侧耳谛听北大桥下,南阳河流水的“哗啦啦”奔流声。桥北头街西,有一关帝庙面东而居。关云长居高稳坐,手捧《春秋》,蚕眉微垂,是默读,还是深思?那些向他叩拜的人,是善是恶,他是知还不知?这南阳河发源于城西南崇山峻岭沟壑中,旱季流水细小,每遇雨季,山洪奔下,沟满壕平,浊浪滚滚,十分惊人。北大桥亦为拱桥,始建于明代万历。宋朝之北大桥,自与今桥有所异,地理位置却一般无二。
    到北关住姥姥家当日夜,我紧偎在老父身旁,听他讲述了发生在北大桥旁的《蒙冤女投水告状,范仲淹掷冠辨冤》:    
    北宋名臣范仲淹,才高八斗,是宋代文言散文的北斗。他的《岳阳楼记》名满天下,脍炙人口。文中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令人拍手称绝。其人不但文佳,而且性耿,富有改革思想。他曾积极拥护“庆历新政”,支持清君侧除弊端,故而引得当朝权贵们不满。其时他为户部侍郎,帝君已生贬谪之意。适值青州传来异闻,只为范仲淹多评论了几句闲言,故将他贬至青州任知府,实欲行借刀杀人之计,令其亡于恶鬼之手。
    范仲淹赴任青州,下车伊始就不得安宁。夜夜冤鬼闹堂,搅得他茶饭不安,坐卧不宁。他审鬼辨冤,一忙数日方结。(详见第二十五章第二节)这大堂奇案方了,兵民疫疾方愈,老天便连降暴雨,下得青州大地沟满壕平,涝洼处地泉自涌。
    大雨数日方止,骄阳复出,兵民一片欢腾。范仲淹二堂闲坐,捧书静读。师爷忽然来报,说北门外南阳河山洪暴发,滚滚而下,状况非常危急。范公虽然被贬,心里却忧民如故。到任后他已察看过地貌,青州城地势较高,无虑山洪决堤灌城,下游的某些村镇,倒是不可不防。他一面传令下游防洪患,一面整衣冠赴北大桥视察洪情。
    范公出府衙,既不乘马亦不坐轿,率衙役兵卒徒步前往。他们刚至北门,“轰隆——哗啦”的洪浪声,已经贯耳。步出北门,即见北大桥两头,南阳河两岸,观洪民众如堵。新知府审鬼雪冤的事,早已全城知晓,市民们闻听知府到来,呼啦啦让出一条行道,目送范公登临桥南头。范公登桥一望,只见洪峰浪浪逐高,滚滚而来,发出排山倒海的响声。洪峰到时,已及桥墩大半腰处。洪峰穿越桥洞,其声犹如万马奔腾,两岸观洪者,无不惊得目瞪神呆。
    正当此刻,黑龙宫临河矮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散发女子。她一身重孝,腰裹麻绳,手持哀杖,一手托一素白绢条,似是一宗绢状。雨后乍晴,她的影子一直落入高台下水浪中。她似鬼,却有身影;她像人,呆板的面部却毫无表情。她的出现,简直比皇帝老儿下旨还灵。北大桥两头、南阳河两岸的观洪人,霎时变得鸦雀无声,那滚滚的洪浪,似乎也发出了阵阵哀鸣。人们的视线,都投向重孝少妇,一个个瞪着疑惑的眼睛。人们,在默默地想:咱们这青州,莫非又发生了什么冤情?
    范知府的视线,也被那孝妇吸引过去,他忧虑地想:这青州府的官确乎不好当,一波刚息,一波又生。看来,这宗案子,定然不易断清。否则,她何必如此般行?
    正当范公默默深思时,那重孝少妇,向着桥头范公站立处哀哀呼曰:“大人啊,请为小女子作主!”
    范公看那女子举动,似有寻短之意,连连挥手,阻止曰:“不可,不可!有冤诉来!”
    河岸上的民众也高声呼喊:“且住,且住!新知府能辨冤!”
    范公语毕,急派衙役登黑龙宫接状救人。二衙役听命,急登黑龙宫向妇人手中接状绢。那妇人双手高举诉状,悲愤地高呼道:“我冤深,深如东海!我仇重,重于泰山!苍天可证,此冤不雪,我化厉鬼也不放过仇人!”
    说完,那女子将状绢向衙役一丢,纵身一跃,向滚滚而下的洪峰中扑去。浪花一翻,那女子失去踪影,已被巨浪裹向北大桥桥洞。说来也奇,那排浪花滚至北大桥洞西侧,竟滞留不下,后面浪来,使洪水节节升高。此刻洪流,早已盈满桥洞,浊浪激起的水花,已能溅上桥顶,淋得桥面上浊水流动。洪流如果再升,可能会越桥而过,也许会将大桥冲断、拉平。到那时,它将化作青州人的灾星。南阳河两岸的民众,一个个吓得面黄手冷,惊呼声响成一片。
    范知府目睹此状,也吓得惊魂不定。他赶到大桥西侧,向着滞留的洪峰,连连作揖,口中劝慰说:“小妹去吧!吾定为汝洗雪冤情!”
    范公语毕,那洪峰晃了几晃,沉了几沉,依然不肯泄下。范公急了,一躬问道:“小妹,莫非你信不着吾范老儿?”略沉,他将官帽一摘,高举过顶,慷慨语道:“为官理政,不理政要官何用!”
    范公一边慷慨陈辞,一边将官帽向浪峰掷去。说来更奇,那官帽遇浪,竟迟迟不沉。不一会,一个浪涌,将那顶官帽复弹了回来。随即,北大桥桥洞水泄浪出,呼隆隆滚动着向下游奔去。两岸民众看到此景,一齐跪在地上,口中山呼:“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目睹此状,怎不令人感到:

        积冤成祸祸难平, 
        清官清政祸自息。

    一排巨浪滚过桥洞之后,北大桥桥洞中的洪峰,已经畅流无阻。一会,洪浪渐小,洪水渐弱。看来,一场洪灾已经避过。围观者开始散去,范知府也打道回府……
    范知府回衙,午饭也顾不得吃,展开绢状,细细研读起来。那孝妇的状绢上,揭露了一个恶棍杀人逼奸的悲惨故事:
    二十五年前,吏部一个位低职微的小吏黄伟,追随其上司来青州府视察。当年的黄伟,是个花花小吏,一到青州,便被当地的一个暗妓迷住了。这个暗妓,姓姜名赛荷,长得的确楚楚动人,且又能歌善舞,令风流男子们一见魂飞,欲舍难离。这暗妓居于何处?即居于北门里东马道一个小巷内。当年的东、西马道,是名妓暗娼聚居的地段,当地曾暗中流传着这么一首歌谣:    

        隐躯只露柳叶眉, 
        半掩门子抿嘴笑。 
        热被温窝来不拒, 
        不恋薄情恋银钞。
     
    上面的歌谣,是指一般娼妓。另有一种娼妓,却是为娼有道。她歌舞随欲,却不肯轻易许身于人;一旦相许,竟也讲究从一而终。这姜赛荷,便属于这一类型。她与京中来的小吏破瓜一会之后,竟成了这黄伟留守青州的别室。黄伟抽暇时来,小住几日便归。他为姜氏买地建房,并与她生了个儿子黄尚。随着黄伟在吏部的升擢,黄家居青州的家业也愈来愈大,黄尚的个头也愈长愈高。当黄伟成为吏部高官之后,北门里的黄家已成为屈指可数的大户,那个黄尚呢,也成了北门里的一霸。他凭着京中老子的权势,常干欺男霸女、放高利贷的恶事,连益都知县、青州知府,对他也惧让三分。
    那北门里有个木匠,姓张名汉。他为人憨厚,人们送他个外号“张憨”。张汉虽憨,手艺却极精,干得一手好木工活儿。然而,他命苦,父母多年久病,至送二老入土为安,早已欠下黄尚一屁股高利贷。他手工再巧,进钱再多,也只能付利难以归本。
    张汉从小与表妹定下娃娃亲,因为备办婚事,旧债未清又欠下黄家新债。令人不解的是,去黄家借债时,那黄尚倒没怎么刁难他。张汉结婚的前一天,那黄尚醉熏熏地找上门来,向他讨要新婚初夜权。那醉汉流着口涎,醉不成语地说:“又、又,又少不,一块,咱,咱们的,账,两、两清!”
    张汉一听,怒火直冲,指着黄尚的鼻子骂道:“你小子乘人之危!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想找歪脖,滚!”
    张汉大骂一通,将那黄尚赶出门去。没想到,第二天新娘子过门,倒是平平静静。这表兄妹成为新两口,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度过了一个甜美的蜜月。张汉想:黄尚倒不是太坏,那一日纯粹是醉话吧?
    张汉新婚三个月后的一日,黄尚派人请他去黄家做木工,说是以工抵债,以一顶三。张汉获此信,自是高高兴兴登门做工。黄家的木工活不少,张汉一做就是个多月。起工这天夜里,黄尚备办下丰盛的宴席,请张汉自饮。张汉无备,几杯酒下肚,竟昏沉起来……
    且不说张汉酒后昏睡,只讲那独守空房,等待丈夫归来的张妻。对黄家留饮的事,她总觉得不妥,心里像揣个小兔羔——崩崩乱跳。她不敢独眠,挑灯坐于床沿上呆等。过了不久,听到大门轻叩之声,以为是丈夫归来,便急匆匆赶出来开门。大门一开,猛然被人抱起,几步窜到室内,将她按倒床上。她奋力挣扎,怎奈力弱;她拼命呼喊,怎奈口被堵起。就这样,她变成了一个任人蹂躏的羔羊……
    事罢,那黄尚乐滋滋,嘉悠悠,一边穿衣、整冠,一边口里轻轻哼着,调子淫荡至极:     
          
        六月里的天呀, 
        天天是热的, 
        小奴我上坡披着蓑衣。 
        走到半路里哇, 
        遇上个断道的, 
        拉拉扯扯地拖进高粱地。 
        哎呀俺的大娘哎, 
        嘎嘣拽断俺裤带子。     
        挣也挣不脱呀, 
        捂也捂不住, 
        那人他气粗满着力气。
        …… 

              恶梦过后,她躲在床上饮泣。感到对不起丈夫,却又无脸吐露真情。因而,当丈夫一溜歪斜地归来之后,她强作笑脸,扶丈夫安歇下。
    这个女人,本想屈辱偷生,哪里想到,丈夫从此卧床不起,不到半月就亡故了。她的心里明白,丈夫是中慢性毒死的。安葬好丈夫之后,她曾向前任知府告过状。谁能想到,那知府判她“丈夫病故,诬赖好人,如此刁妇,重责不饶”,将她责打二十棍,赶出了大堂……这真是:   
          
        凶凶祸首逃法网,  
        官官相为害黎民。

    孝妇的绢状写得清清楚楚,状后竟是以血落款。再者,孝妇已经以死状告,看来此为冤案无疑。范公是理案老手,并不急于升堂,也不声张,作出一副陈案不理的外相,以免打草惊蛇。十天后,他突然率人开棺,就地验尸,获取了中毒身亡的证据。第二天突然派人拘捕黄尚及他的管家等人。范老升堂,严审管家,管家无奈,招认了代主购毒的罪证,其案至此一审而清,一审而结:判主谋黄尚问斩;判从犯管家终身监禁……
    公堂上宣判时,那黄尚不服,梗梗着头,向范知府咆哮,声嘶力竭地说:“我爹是京官,你算老几?竟敢判我!”
    范知府闻言,不怒不火,淡淡言道:“我范老儿官小职责在,岂能枉法。你爹即是老幺,若落在我的手中,照样敢判他,何况你个地头蛇。”
于是,那黄尚狗头落地,一缕阴魂向阎王殿飘去,想必找阎王爷报到去了……
    此案铁证如山,那黄伟在京中再有势力,也绝无翻案可能,只得洒泪认输。
    范仲淹知青州,未及一个月,连破两大奇案。他有功于国,施惠于民。谁能料到,竟继续被贬,气怒交加,病死于赴颖州任的途中。这真是:

        贤臣为民落磨难, 
        臣清君昏世难清。 
    
    有那么一类昏官,头顶乌纱帽,身着滚龙袍,拿着朝廷奉禄,喝着民脂民膏,政事不理,民事不问,终日拥妓宿娼,花天酒地,还满口的牢骚:“娼妇难养,刁民难治也矣!”
    如此喻民,真是放他妈的狗屁!他们自己不廉洁、不勤政,所辖域地治理不好,反将罪责推到民众头上,真真令人可恼!他们自己身为婊子,却硬要民众给他们立贞节牌坊,岂不笑话?实际上,民众最易满足了,官老爷们不欺他们,不压他们,不刮他们,就已经知足;如果能为他们尽点好心,办点好事,他们啊,便感激在怀,五体投地。
    范仲淹一任青州府,施政于地方,惠利于民众,深得民众爱戴。青州人为纪念这一清知府,特建范公祠常祭。如果有暇,你不妨去看看,进而在他的神座前站站,思一思,想一想:如果让你知青州,你将怎么干?你应该懂得一个道理:     
       
        民心可欺不能欺,
 
        为官能贪不可贪。
        惠政于民得惠报,
        人过留名死无憾。


    闲言叙后,再接上文。一连忙了七、八天,才渐渐地静下来。每天夜间,我与父亲住在后院北屋里。三间北屋,是祖父生前的居室。当我半夜醒来时,常见父亲坐在床沿上,一袋一袋地吸旱烟。他思念亡父,深感来晚,再也见不到祖父那慈祥的笑容了。
    比我们晚不了几天,大哥春生也来到青州。他在养病,并协助益都县府搞敌工工作。父亲人在青州,心却常在沂水,时刻挂念着难后的母亲和姐姐。他急着返回沂水。我这个山里娃,乍到城市不久,还没有玩够。另外,我也惧怕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在归程中受苦。反正大哥春生尚在青州,我便要求住下,等父亲再来时随他回沂水。父亲同意了,我高兴得跳起来。谁曾料到,我的这一决定:
   
        顽童罹经不尽苦,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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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清静 [98楼] 发表于:2009-08-01 02:19
无边虚空,觉所显发。觉圆明故,显心清静。心清静故,四大六根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得清静。
        民心可欺不可欺,
        为官能贪不可贪。
        惠政于民得惠报,
        人过留名死无憾。
至若追踪昔贤 幽居帝京之西 昆玉之曲 守先哲之遗范 愿济世于苍生者 则有如精卫填海 固难可即 却系余心之所善 虽九死其犹未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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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lysheng [99楼] 发表于:2009-08-02 19:17
犟牛刘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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