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
  • «
  • 1
  • 2
  • 3
  • »
  • Pages: 1/3     Go
北京高老头 [楼主] 发表于:2009-06-29 10:37

往事回眸(连载中)

— 本帖被 想想 设置为精华(2009-06-29) —
                      前   言 


    著名学者余秋雨先生曾对他的妻子马兰说:“应该动员你的爸爸写回忆录。不是用来出版,而是为后代留下生命传承的记忆。对老人本身,也是晚年的一种精神总结,很有意义”。

    我对此很有同感。

    但对于一个具有一般经历的人,写回忆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把平凡的事情罗列在一起,自己也会感到枯燥无味。因此,我试着写我经历中一些有趣的题材,也算是散文吧。

    2007年5月,我在“新浪网”上开了一个博客,把自己写的这些东西放到网上让别人阅读和评论,后来还真的有网友进来发表评论,有的甚至是中学语文老师和大学中文系教授,我为此很受感动,增加了我写作的信心。

    下面这些文章,就是我两年多来在博客中发表过的对过去经历的回忆,定名为《往事回眸》。这些文章曾蒙网友轩辕唐潮(河北体育学院青年教师)校阅,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1楼] 发表于:2009-06-29 10:44
                                 枯柳树  


        我儿时的家在辽西义县。一九五三年我十八岁到长春读书时离开这里,一九五六年参加工作以后才在北京建立了现在的家。

    参加工作以后,回故乡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故乡给我留下的记忆是非常清晰的。

    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五日,我出生在义县城西一个小村庄。这一年是日本帝国主义扶植的满洲国康德二年。也是中国工农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一年。

    这个村庄叫大康堡。离义县县城有二十五华里,解放前有六十多户人家。四面环山。村子东北方向隔着一条铁路有著名的大凌河流过。这个小山村虽不像江南水乡那样风景秀丽,可遇到雨水多的年景,也是一片青山绿水、白云蓝天,空气清新的优美环境。

    据传说, 这里原来是一座高丽古城。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村南面有一个叫南墙壕的地方,还能看到古城墙根的遗址。小孩子们常到这里挖城墙砖缝的白石灰块当粉笔用。参加工作以后,我曾在国家图书馆见到过台湾影印的《义县县志》,那上面记载:唐朝时这里确实是一座古城。城东门叫大康门,所以后来这个村子的村名叫大康堡。

    但我认为,这个古城可能不是“高丽古城”,很可能是辽西鲜卑人迁徙到青海时留下的古城。因为后来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从关内逃荒过来的汉人,没有朝鲜人的后裔。

    在后街村口,长着一棵大柳树。树干直径很大,五个大人围起来才能把它抱住,树龄估计至少也有几百年。由于它的树龄长,实际上它是枝叶繁茂腹中空的一棵枯柳树。西北方向有一个大洞,两个小孩可以在其中玩耍。东半部枝干庞大,能形成好大一片树影。夏末,农闲的时候村民们都来到这里乘凉、聊天。

    枯柳树东南方向的一根枝干上挂着一口大钟。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把大钟敲响,人们就不约而同的到这里集合。

    枯柳树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不知道是人为的破坏,还是其他什么自然原因。大约在一九五七年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回家时就不见了。

    村里人高姓的为多数。而程、郑、陈、朱、白等姓氏的户数较少。据说,高氏祖先是叔侄俩从山东济南府迁移到这里。到我这一辈是第十三代。如以每代为二十年计算,有文字记载的家史应为二百六十年,即清朝乾隆年间。

    我们这个家族有三个院子,在枯柳树的南面。在枯柳树的北面有两处园田,叫北园子。每处园子有一口井,家族分家以后这里已不是园田,而是两片庄稼地。枯柳树南边是院子,北面是园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们这个家族被称作“柳树底下”。我家住在西院。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家后院墙对着村口的地方镶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字。小时候,我就是从这儿开始认字的,但不知它是代表什么意思?成人以后,从电视上了解到,这是山东农村的民俗,是抵挡灾难的意思。由此可以证明,我们这个家族确实是山东人的后裔.               

    在我们这个村子的北面有一条大凌河。它自北向南,流到黑山脚下又直奔东方流去。平时它很平静的流淌着;到雨季山洪爆发时,各支流小河的洪水汇集在一起,形成气势磅礴的洪峰,轻而易举的吞没或冲毁农田、树木或村庄。一场洪水过后,河流的主河道就会发生变化。有时靠近我们村这边;有时靠近对岸村庄。日久天长,在中间形成一个岛屿。这个岛也不算小,东西有五公里,南北有两公里。

    河对面的那个村庄,叫“河夹心”。村子不大,几乎年年受洪水侵袭。解放前,这里的人们为了平安生活,免受洪水灾害,每年的阴历七月十五都在大凌河里放河灯。每当这天傍晚,我们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到东山坡上看河灯。听大人说,河灯是用黄米面做的一个个小碗,里面放上豆油,用棉花绳点燃而成,顺流而下,十分壮观。

    “河夹心”对我来说是个很神秘的地方。由于隔着一条凶猛的大河,只是隔河相望,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一九四八年秋天一场特大洪水,把这个村子的一半人家被冲走,剩下的人家后来逐渐搬到高处居住。

    那场特大洪水,我们村里也深受其害。我们村位于大凌河与其支流小河的交汇处。由于雨量太集中,大河小河一起涨水。下午,洪水从村西头进了村,后街的房子都被淹了。到了晚上水位还那么高,人们只好躲出来住。记得,那天晚上我家住了三户人家,大家就挤在一个炕上坐着,没有睡觉的地方。这是一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人们记忆犹新。一九九二年我回老家时见到铁路桥桥墩上还标记着那场洪水的最高水位。

    大凌河也不只是给人们带来灾难。两岸的树木、农田靠它滋润,甚至连人们的饮水都离不开它。可以想象,如果哪一天这条河真的干涸了,那么两岸村庄的井里也就没水了。

    我在小学读书的时候,各学校的学生在前面提到的那个无名小岛上植过树,若干年后已经成林。小时候常同一些小伙伴一起游过大凌河到岛上来玩儿。解放前那场洪水把它冲毁,后来据说北票矿务局又在这里重新植树,到我一九九二年回老家时,岛上又形成了一大片成材林。不想在一九九八年又一场特大洪水后,水利部门以滞洪为由又把它们砍伐了。

    到上个世纪末,国家在大凌河上游修建了水库。还不知修建水库后,大凌河是不是还年年洪水泛滥?岛上的树木是不是又长了起来?

    每年第一场洪水来临时,洪水把山上的干树枝、碎木屑、羊粪蛋等可燃材料冲下来,人们管它叫做“浪碎”。每当这时,村里的人们就站在岸边安全的地方用铁丝网把“浪碎”捞上来。或者,等到洪水过后把淤到岸边的“浪碎”集中起来,待到天晴晒干后运回家,作为一冬天的用柴。因为,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种棉花,秸竿少,没柴烧。不像现在都烧煤和石油液化气,在地里就把秸竿烧掉了,实在可惜。

    我童年时所在的村子,东面和南面都靠近山,村子就在山根底下。村里以“柳树底下”为中心,分前街、后街、东街和西街。“柳树底下”有三个院子,以我们家住的西院为最大。西院正房七间(五间正房加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四间,是村里最宽大的院子之一。这个大院,在县城解放的前一天,还曾是北票、阜新、义县联合县政府的所在地。

    由于院子大,家族公用的碾子、石磨都放在我们院内。家族的祠堂也安在我家。西厢房靠南的两间是碾房,东厢房靠南的两间和两间耳房租给他人居住。三家人住在一个院,以及每天推碾子、拉磨的人络绎不绝,院子里显得格外热闹。西耳房住着的高云凯是我行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们在一起砍柴、割草、放牲口以及后来一起上学读书。

    大门里面西侧,竖着一个石柱。顶部雕刻着一个蹲着的小猴,四个侧面有几个小孔,是专为拴牲口用的,人们叫它“栓马桩”。我很小的时候,对这个石柱上刻的小猴非常感兴趣,因为那时我从来没看过猴子。整天琢磨着猴子的长像,嘴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胳臂长长的。有一天,自己用手指把蜡烛头捏软,照石猴的样子捏成一个指甲大小的蜡猴。大人们见了都很惊奇,夸我心灵手巧,那时我才四五岁。

    在西院住的时候,我们家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和我。因为我没有舅舅,姥姥一个人生活很不方便,后来她也搬到我们家来住了。爷爷有精神病不能干活,地里的活主要是靠爸爸一人来干,奶奶主要是伺候园子,姥姥和妈妈则是纺线织布、给全家做鞋、缝衣服、做饭。

    由于连年干旱,家家户户粮食不够吃,我家在老辈分家时就房多地少,吃粮就更困难。后来想出一个办法,把大院子换给了人家,搬到一个叫“新房子”的地方。

    “新房子”其实并不新,五间正房还可以,厢房实在太破旧,几乎面临倒塌。爸爸用换房子得来的钱,在一个叫“果木园子”的地方买了两亩山地和一面山坡。后来砍下山上的山杏树把西厢房翻盖了。我从五岁起,一直到离开家到长春读书时都生活在这里。  解放那年冬天闹土改,村里成立了农民协会。我们全家人都搬到“新房子”西屋居住,把东屋腾给了农会办公和开会。那些日子院子里可热闹啦! 
  
    在这处院子的正房顶部,有一条从阜新发电厂通往北票煤矿的高压输电线路。有一年,洪水把岸边输电铁塔冲倒,高压线砸到我家房顶上,幸而及时断了电没有造成危险。后来虽然线路修好了,但是一遇到河里涨水的时候全家心里就不安,有一种随时面临大祸的感觉。若干年后,大约在一九五四年才下决心把这里的房子拆了,改成菜园子,在前街的一块宅基地上建起了一个新家。这一年,我在外读书,房子是怎样建起来的,我都不知道。后来我三妹、小妹在这个新家出生。

    不论搬过多少次家,村头那棵枯柳树永远留在我记忆里。 

 
回复 引用 顶端
想想 [2楼] 发表于:2009-06-29 10:50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欢迎高老开传!大家又有新传可读了。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3楼] 发表于:2009-06-29 10:54
                                              古城风貌 

  
    我家乡的县城地处辽宁省西部山区,是一个辽代古城。古称宜州,后改成义州。现在的义县隶属于锦州市管辖。

    我青少年时期的义县城,有东西南北四条街,交叉处有一座鼓楼。城墙虽然有些破损,外形基本完好。城墙的四个方向有四座城门,分别叫作东门、西门、南门和北门。门外有四个“关”。所谓关,就是有一条不长的街道,街道两旁有些店铺。城的西北方向有一条大凌河自西向东流过。

    四条街道以东街最为繁华,店铺比较集中。乡下人进城买东西都要来到这里。而东街还有两条最繁华的胡同,剪子胡同和翠花胡同。这里是当时农副产品的集散地,有买有卖,各种小商品市场、牲畜市场、粮食市场均有。1953年公私合营时,各店铺的招牌焕然一新,整个县城就换了样似的。

    四个关以南关最大,西南方向的街道最长。这条街的端头是义县火车站,是锦承和新义两条铁路线的交汇点,交通比较发达。从火车站到县城主要交通工具是马车。当时的这种马车还挺讲究,类似英国绅士乘坐的那种马车,前面是一个车夫的高坐,后排是带靠背的专坐。跑起来铃铛不停地响,十分威风。我现在想,这种既不污染环境又节省能源的马车,为什么不能作为一种文化传承下来呢?

    南关中学是义县的最高学府,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我就是在这里读完了初中的课程。

    城内有两处保存完好的古建筑。一个是奉国寺,另一个是广胜寺塔。奉国寺坐落在义县城内东街路北。建于辽开泰九年(公元102O年),初名咸熙寺,金代称奉国寺。因大雄殿内塑有七尊大佛,故俗称大佛寺。

    寺内大雄宝殿位于南北中轴线的北端,耸立在高阔的月台上,是寺内唯一保存下来的辽代建筑。殿的形制为五脊单檐庑殿式,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高24、长55、宽33米,建筑面积1800多平方米,是国内辽代木构遗迹中面积最大的一座建筑。

    大雄殿内佛坛上的七尊佛像为辽代雕塑,自东而西为迦叶、拘留孙、尸弃、毗婆尸、毗舍浮、拘那含牟尼、释迦牟尼。七尊佛皆结跏跌端坐在须弥座上,以正中的毗婆尸佛最高,通高8.6米,两侧各佛依次略低。七佛塑像高大庄严,神态慈样。  

    1961年国务院公布奉国寺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从1984年开始,进行了为期五年的大规模修缮,使这座辽代古刹再度显示出宏伟的雄姿,成为中外闻名的旅游胜地。

     1948年辽沈战役,东北人民解放军为切断沈阳的国民党军队撤向关内的退路,决定先攻打锦州。攻取锦州需要首先扫清锦州外围之敌,所以先攻打义县。国民党在义县布置兵力1.2万人负隅顽抗。解放义县一仗打得非常激烈,国民党的飞机大炮都投入了战斗。攻战中,奉国寺大雄殿被一颗炸弹击中,所幸炸弹没炸,只是砸穿了屋顶,碰破了西侧第一尊佛像局部。为什么在这样激烈的攻战中,奉国寺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原来,解放战争伊始,解放军就下达了保护祖国文物的命令。

    在奉国寺东侧是我们南关中学宿舍。我在这里住过一个冬天,每天从寺院门前经过,可是从来没有进去过。直到1993年回老家时才全面游览过一次。

    广胜寺塔坐落在义县县城西南部,建于辽乾统七年(1107年),是北方诸多辽塔始建年代久远且保存完好的古塔之一。塔的建筑形式为八角形实心密檐式,十三层,高约42.5米,塔台正八角形,高2.9米,塔身八面都有浮雕。我在读初中时,曾在塔东北侧一处民房中租住过一个学期,对这里的周围环境非常熟悉。每到春夏秋三季,有数百只燕子在塔顶周围飞来飞去,估计在塔身上有无数个它们的窝。姥姥家的村子后面有一座山,山顶悬崖上有无数个老鹰的窝,所以这个山、这个村叫做“鹰窝山”。当时我在想,那么这个塔也应该叫做“燕窝塔”了。

    除了城内的两处古建筑以外,在城西九公里处还有一个年代更为久远的万佛堂石窟。万佛堂石窟位于大凌河北岸福山的悬崖上,始建于北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年),是辽宁境内最早、最大的石窟群。共有大小石窟十六个。西区九窟,分上下两层,上层有三窟,下层有六窟。 万佛堂石窟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了,是我国东北地区年代最久,规模最大的石窟群,具有珍贵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4楼] 发表于:2009-06-29 11:03
                 辽沈战役的炮声从这里响起 

  

       义县解放那年,我13岁。

    那年秋天,东北野战军开始围城。我们家离县城25华里,正是军队驻扎的地区,村里村外都住满了部队。村里的乡亲们都忙着收割自己家的庄稼,部队则忙于作战准备无暇帮助老百姓。通信兵忙于架设电线;步兵忙于擦枪运子弹;有的列队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等歌曲。住在我家原来“老院子”里,从来没有见过的穿着蓝制服的人们,出来进去忙个不停,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一天傍晚,村头有一队队抬着一个个崭新的大木梯子的外村人,高兴地向我们大声问道:“小孩,北阜义县政府在哪里”?我们这才明白,原来住在大院里那些穿蓝制服的人们是县政府的人呐。于是也高兴地指给他们:“在南边往东第一个大院里”。那时,由于解放区缺乏干部,附近的几个县,北票、阜新、义县成立一个临时联合县政府。义县解放前一天,联合县政府就驻扎在我们村里.

    这一年秋天,乡亲们特别高兴。这倒不是因为这年年景好,而是县城就要解放了,老百姓再也不受“红眼队”的掠夺了。“红眼队”就是我们以北的朝阳、北票等老解放区逃亡出来的“地主武装还乡团”。他们分散居住在城外的“五里屯”、“八里铺”。由于失去了土地,时间长了没有生活来源,就骑着马带着枪赶着车到解放区抢劫。除了粮食、衣物以外,到后来连柴草都抢劫一空。老百姓手无寸铁,无力进行反抗。除了少数搬到城里居住的有钱人家外,家家户户都深受其害,生活上达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他们渴望解放,盼望过着平静的好日子。

    又是一天下午,我和奶奶在地里拣拾爸爸割黄豆时遗下的豆秧,看见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着炊烟。奶奶说:“不是烧柴做饭的时间,怎么烟囱都冒烟呢”?天黑回家吃饭时,才发现炕上堆着不少高粱面大饼子。妈妈说,都是给大军烙的,准备明天攻城用。

    这天应该是1948年9月30日。

    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部队全不见了。大院里攻城用的大梯子不见了,穿蓝制服的人们也不见了,一场攻打义县县城的战斗打响了。

    据史料记载,1948年9月12日,第四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在林彪、罗荣桓指挥下开始攻锦作战。义县是锦州的门户,要想攻下锦州,必须首先夺取义县。

    9月底,被我军长时间围困的敌军龟缩在义县的城内,企图凭借大佛寺,负隅顽抗。

    10月1日 9时30分,野战军炮兵司令员朱瑞下达了开炮的命令。担任正面射击任务的200多门大炮同时开火。强大的炮火将大佛寺屋顶的一个角儿轰掉。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炮火攻击,朱瑞从望远镜里看到义县的城头已经倒塌下来,正面的城墙也被炮火打开了30多米宽的豁口。
  在炮火的掩护下,步兵发起了冲击。只一个冲锋突击队就冲上了城头。守城的敌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至15点20分,敌守军一万多人全部被歼。

    这时,朱瑞从指挥部里走出来对一名警卫战士说:“走,到城头上去看一看,最好量一量突破口有多宽,这样下一步攻打锦州心里就更有数了。”这名警卫战士说:“还没有打扫战场,首长是不是先不要过去?”“不要紧,我们也可以一同打扫战场嘛。”朱瑞说着便朝城头的突破口走去。当朱瑞走过一条小道、跨上一道土坎的时候,脚下突然踏响了地雷。随着火光一闪,将军轰然倒地……身中几十处弹片的朱瑞再也没有醒过来,时年43岁。

    10月14日,东北野战军对锦州发起总攻,经过31个小时的激战,全歼守敌近9万人,生俘国民党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范汉杰。

    东北野战军在攻占锦州后,立即从南北两翼合围包括国民党军队精锐主力新一军和新六军在内的廖耀湘兵团。10月26日完成对廖耀湘兵团的分割包围。经过两日一夜激战,全歼该敌十万人,生俘廖耀湘。东北野战军乘胜追击,于11月2日解放沈阳、营口。东北全境获得解放。

    11月23日东北野战军主力开始向平津和塘沽、唐山地区挺进。

    这就是我们在家乡看到的“大军进关”。“大军进关”的场面非常宏大,满山遍野,大路小路,有路无路的地方都有人民军队向西南方向挺进。别以为他们是乘车前进,都是步行军。好走一点的路都让给炮兵,步兵大都走在小路上或田野里,老百姓看着非常感动。

    村头用松树枝搭起一个牌楼。两边木版上写着:“热烈欢送大军进关”、“向劳苦功高的东北人民解放军致敬”!路两旁摆放着两排木桌,上面放着水碗,男人们敲锣打鼓,妇女们不停地向战士们递茶送水。我们小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红旗一边喊口号,一边唱着歌,场面十分感人。

    那年冬天,村里成立了“农会”。农会办公室就设在我家东屋,父亲被选为农会干部,分管柴粮工作。那些日子,院子里非常热闹。土改工作组进村,开会、划分阶级成分、实行土地改革、斗地主分田地。

    1949年春节,村里更是热闹非凡,翻身农民喜气洋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对联、放鞭炮。住在东院的高振芳(高云琦)老伯,他的小儿子高晓升、大孙子高名立都在解放战争中参军上了前线。他自己写了一副对联贴在大门口,上联是:“次子晓升东奔西走报祖国建功立业”;下联是:“长孙名立南征北战为人民劳苦功高”。横批写什么?他为难了。后来,还是土改工作组一位“秀才”给写了个“云琦子孙”,他非常满意,到处宣传写的好。 

 
回复 引用 顶端
想想 [5楼] 发表于:2009-06-29 11:11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高老:由于《凡人大传》中连载的回忆录数量较多,为了读者可以跟上进度,建议每日更新数量不要太大,以一到两篇为宜。意见供参考。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回复 引用 顶端
小泳 [6楼] 发表于:2009-06-29 14:35
入不言兮出不辭 乘回風兮載雲旗 悲莫悲兮生別離 樂莫樂兮新相知
人的一生總是悲歡離合,有失意時就有得意時,格言所說。只為此已是過分,要怎樣才是稱心?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7楼] 发表于:2009-06-30 05:57
                         佛母洞的故事 

  
    在我开始记忆的时候,我家有位二姑太太。她是我爷爷的姑姑,家住在城东萧家屯。那时候她已经九十多岁了,是我们家族中年岁最大的长老。她年轻时就皈依了佛门,曾到过山西五台山。她很慈祥,讲话的速度很慢,也很有条理。

    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到我家来时常常把晚辈们叫在一起,给大家讲佛法。时间长了,有人就不愿意听了,到做饭的时候孙子媳妇们一个个都走了,剩下我一个小孩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那时候我很小,还听不懂她讲的佛理,但其中的有的故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她讲去五台山钻佛母洞的故事时,说佛母洞的洞口很小,只一个人能进去。洞内有个佛母,用舌头舔佛母的肚子能感到有甜味。我听起来感到很奇怪,怎么用舌头舔肚子?多不好啊!

    时隔六十年,我也到了五台山。

    我们不是专门去拜佛,也不是去还愿,而是乘车集体旅游。尽管近年来去五台山的盘山道已经修整,交通条件大为改观,但组织二十几位老人集体出游,还是经过几番思想斗争才做出决定的。

    可是,二姑太太去五台山那是在百年之前(如果她是在五十岁左右去的),可想而知,当时的交通条件是多么艰难,要花多少时间!而且,据她讲要走几步磕一个头。

    就说钻佛母洞吧,我们是乘坐中巴来到半山腰的,又经过一个来小时才到佛母洞。佛母洞的洞口确实很小,洞口只能一个人躺着由别人帮忙推进去,里面只能容纳六七个人。其实,佛母洞里并没有佛母,人们把这个洞比做佛母的肚子,洞壁上流淌的水是甜的。

    这就是我从二姑太太那里听到的佛母洞故事的真实情况。

    二姑太太还常常教我念佛,有一次给我一张中间印着佛像周围都是小圆圈的纸,叫我念三次“阿弥陀佛”在圆圈内点一个点。说点满了就可以到“西方极乐世界”了。后来我问妈妈,妈妈说那是人死后的事了。从此,我就再没有念下去。

    在我的家乡寺庙也不少。远的不说,村里就有两处,一处大庙和一座小庙。

    大庙在村子西头,有三个大殿。前殿是守护神,中殿为关帝庙,后殿较为破旧是娘娘庙。

    小庙子在村子北头“枯柳树”南边,并列着两个小庙。一个土地爷,另一个是龙王爷。两座小庙都是用两块大石头凿成,一块为墙,另一块是庙顶。谁家要是死了人,都要到小庙上“送纸还魂”。要是遇到天旱不下雨,村里的人就要请出龙王爷的牌位,放在用柳枝做成的轿里,村民们排着长队抬着龙王爷“求雨”。嘴里不停的喊着:“求雨喽,靠佛喽”!

    一九四八年那场历史上罕见的特大洪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庙是石头做的,当然冲不走,却把龙王爷的牌位漂起,“付诸东流”。

    离家八里地的小寺,算是一个较大的寺院。除了寺院外还有一些禅房,里面住着几个和尚。每年的四月十八释迦牟尼诞辰日,这里都有庙会。年年如此,很是热闹。

    在国民党统治的那几年慌乱岁月里,这里的佛像遭到了严重破坏。先是佛像的胸部被挖开,盗走了里面的财宝。解放前,这里的寺庙和禅房被村公所所占,解放后被改建成了小学校。我在这里读完了小学五六年级。  

    再远一点的寺庙,要算是离家二十五里地的义县东街的奉国寺了。里面有保存完整的七尊大佛,所以也称它为大佛寺。它与天津蓟县的独乐寺、山西大同的华严寺一起,是我国现存的三大辽代建筑。

    大佛寺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因为它从不开放。读初中时,中学宿舍就在大佛寺东侧,有一次放学后与同学一起爬墙头、踩肩膀,想看个究竟。其实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常常生病。爸爸妈妈为了使我不得病,把我带到村里的娘娘庙,让老和尚给剃个光头,算是出家当了一次小和尚。最后,在大人的帮助下跳墙逃走。  

    最近,在一次电视节目里见到张学良将军在谈他的人生经历时,小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段经历,他把这称作“跳墙和尚”。 

 
回复 引用 顶端
想想 [8楼] 发表于:2009-06-30 13:25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高先生记忆力超强,记录了很多细节。

枯柳树的消失令人惋惜,估计树龄有大几百年了。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9楼] 发表于:2009-07-01 05:44
                                      童年的记忆 

  
    在旧社会,农户人家能养一头驴,算是一个中等水平的人家了。

    从我有记忆时,家里就养着一头大灰驴。它不仅身材比一般小毛驴高大,干起活儿来也很有劲儿。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家里都离不开它。就是在农闲的时候,父亲也要利用它从这个集市买一口袋粮食,驮到另一个集市上去卖,从中赚点零花钱。

    从日本投降到东北解放那几年,我没有上学读书。那几年大灰驴成了我的好朋友。白天,只要它一闲起来,我就骑着它到山边地头去吃草。它去地里干活时,我则背起麻袋去割草,准备晚上给它吃。

    有一次,它对我不够朋友了,竟把我摔个半死不活。那是一天傍晚,我骑着它回来到井台上给它饮水。一般情况下,我应该牵着它去井台。可这次我一直骑着它,它可能不高兴了,跳起来把我从空中摔下来。当时我完全失去了知觉,直到家人把我抬到院子里,我才慢慢的苏醒过来。

    过了一些日子,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夜里,爸爸起来给大灰驴喂草时,突然发现它不见了。爸爸着急的到处寻找,那儿也没有找到,最后断定是被人给偷走了。

    家里没有大灰驴,很多活儿人是代替不了的。爸爸下狠心又从集市上买了一头。可能是爸爸比我还喜欢那头丢失了的大灰驴,新买来的和丢失的那头一样,也是一头大灰驴。这头大灰驴,我们家一直喂养到农业合作化时期。

    那时,我正在长春读书。为了给我凑足路费,竟把大灰驴给卖了。当时合作化集体都使用大牲口(骡或马),毛驴不值钱,才卖了40元钱。因为我再过一学期就毕业了,还不知分配到那里,家里给我带走20元。这件事情我心里一直很内疚,因为我从来没有花过家里这么多钱,又是卖大灰驴钱的一半。

    不久,我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第一次拿到38元工资,立即寄回20元给家里。家族中的一位大叔不知其中原因,还特意写信表扬我。

    家里的小花狗,也是从我有记忆时就有它。和大灰驴一样,家里的人都喜欢它。它身材短小,白色的皮毛上长着一些金黄色的斑块。因为它体色与其它狗不同,人们从远处就可以认出它。

    它对我几乎是形影不离。除了我背着书包上学外,下地干活儿、上山打柴、割草,它都跟在我的后面。家人也有责怪它的时候。例如,大灰驴被人偷走那天晚上它为什么不大声狂叫?

    又过了若干年,意料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原来,日本鬼子突然宣布禁止百姓养狗。一天,村里来了一辆大卡车,打手手里拿大铁钩子,见着狗就钩上卡车。说也奇怪,这狗怎么既不逃跑也不反抗,乖乖的走向死亡之路。

    站在一旁的主人们,无不眼含热泪,目送大卡车的离去。

 

 

 

 
回复 引用 顶端
刘伶醉 [10楼] 发表于:2009-07-01 10:13
引用
引用第9楼北京高老头于2009-07-01 05:44发表的 :
    原来,日本鬼子突然宣布禁止百姓养狗。一天,村里来了一辆大卡车,打手手里拿大铁钩子,见着狗就钩上卡车。说也奇怪,这狗怎么既不逃跑也不反抗,乖乖的走向死亡之路。

   
站在一旁的主人们,无不眼含热泪,目送大卡车的离去。


.......


也许狗明白反抗意味着给主人添大麻烦吧。
回复 引用 顶端
明镜 [11楼] 发表于:2009-07-01 21:14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引用
引用第7楼北京高老头于2009-06-30 05:57发表的 :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常常生病。爸爸妈妈为了使我不得病,把我带到村里的娘娘庙,让老和尚给剃个光头,算是出家当了一次小和尚。最后,在大人的帮助下跳墙逃走。


过去老百姓一些解决问题的方法也真是挺有意思的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12楼] 发表于:2009-07-02 09:03
                                 消灾去祸的法宝 

  
    在日本统治时期,除了天灾以外,还有两大人祸。

    一个是日本人强迫老百姓种棉花。秋天里收获的棉花全部被日本人拿走,谁家私藏了一点棉花或拥有纺棉花、织布的工具,都要受到惩罚。轻者,挨了一顿打;重则,被绑在板凳上往鼻子里“灌凉水”。

    另一个是日本人“抓兵”、“抓劳工”。适龄的青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去当国兵或到煤窑里当劳工,过着悲惨的生活。老百姓整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听到日本鬼子进村的消息,男人们都得跑到山沟里躲起来,留下妇女、老幼对付他们。

    那时候,我家有两件法宝可以消灾去祸。

    一个是墙上贴的一张画,另一个是大镜子框上的两张名片。

    墙上那张画类似现在的年历,画面上所示的是奉天(今沈阳市)火车站。是父亲在周家屯火车站当护路队时从日本人手中得到的。护路队者,就是保护铁路的队伍,平时没有什么事情,每周参加一次训练,可以免去当国兵的灾祸。

    大镜子框前的两张名片,一个是标有“满洲国陆军中尉”头衔的,是我奶奶娘家侄子。另一个是标着“阜新监狱看守”的,是我姑父的头衔。

    那张画和这两张现在看来不起眼的名片,它的威力可大了。无论是日本人也好,汉奸也好,他们进家看到这两件东西,二话不说,回头就走人。这件事情,小时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复 引用 顶端
凡尔纳 [13楼] 发表于:2009-07-02 09:28
高兄,拜读了几篇文章,感到很不错。我期待着下文。知高兄也是1935年生人,我也是1935年生人,我是农历二月初五,不知咱哥俩谁大呀,以后也有个称呼。谢谢。请在凡尔纳往事随想录栏目中告诉我,好吗?
反尔纳
回复 引用 顶端
凡尔纳 [14楼] 发表于:2009-07-02 11:17
你弄错了,细看一下我是农历二月初五生人,你是二月二十五生人,我比你早生二十天,是哥哥。对吗?兄第。哈哈。不管谁大我们都是好兄弟了。这是缘分。
反尔纳
回复 引用 顶端
想想 [15楼] 发表于:2009-07-02 11:54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楼上二位前辈,据我所知,卓文先生也是1935年的,可能比二位小几个月。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回复 引用 顶端
卓文 [16楼] 发表于:2009-07-02 17:11

回 15楼(想想) 的帖子

“想想”总编、凡兄、高兄:您们好!我来了,向您们学习来了。凡、高二位都是我的兄长,请多指教,“想想”总编给了我许多指导,谢谢您提到我。我觉得我有点进步,但还是步履艰难,我会继续好好向大家学习的。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17楼] 发表于:2009-07-03 06:22
                            山上的果园

 

      
    自从爸爸在果木园子买了一片山地以后,我经常去那里。

    果木园子其实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一片绿茵果园,而它是一个山沟。由于山上常年有山泉流淌,山上的植被保存较好。除了有少数耕地外,山上长了许多果树,有山杏、肚梨、桑树、酸枣、大枣、元宝枫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树木。与其它的荒山秃岭相比,它显得格外突出。

    去山上果园要走两三里山路。由于去那里的人不多,加上树木繁茂,比较隐蔽,解放前是狼、狐狸等野兽寄居的地方,解放战争的炮火使这些豺狼跑得无影无踪。尽管这样,去那里总是要带着狗和其他“武器”。

    在果园北山坡上,有一座山神庙。庙很小,是用整块石头凿成,里面摆放着山神的牌位。庙台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着一口铁钟。每当我们走到这里时,都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奶奶去时总要给山神磕头保平安。我常常把钟敲响,想把野兽赶走。其实每一次都没有遇到,因为狼多半是在夜间活动的。

    那两亩山地由于山路难走,不能上粪,只能种谷子或绿豆。无论是种谷子还是种绿豆,秋收时都很费劲。割谷子时,一般是奶奶、爸爸和我三人一起去。爸爸管割,奶奶帮忙堆堆,我则赶着大灰驴往家里运。一上午只能运三次,路上大灰驴很听话,一般不会出问题,可是运到家里往下卸时,我和妈妈都没有那么大的劲儿,就很困难。

    收绿豆时就更难了。割绿豆要在太阳没出来之前趁秧湿时进行,因为豆夹干了,豆粒儿就会裂开跑掉,损失太大。因此,就得起大早在太阳没出来时割完挑回来,这些都由爸爸一个人来做,别人帮不上忙。

    秋天,满山的酸枣都红了。这时,奶奶和姥姥就忙个不停,采回的山枣放到房顶上晾晒,整个房顶都是红的.

    在果园北坡朝阳的地方,有几处过去的院落,房木已经拆走,遗下的石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边。在一处院落的前面有一片大枣树,大枣长的又大又甜,树又不那么多,枣没等成熟就被人们摘光了。有一次,我跟奶奶商量:“咱们把大枣树栽到家里怎么样?”奶奶同意了。

    后来我们真的把一棵枣树栽到家里房后了。不但成活了,第二年还开始结枣了。可惜的是,我移栽的位置距离房子太近了,一九五四年拆除这座房子时,枣树也遭到了破坏。
回复 引用 顶端
北京高老头 [18楼] 发表于:2009-07-04 10:46
                                                 战乱岁月   

   有一年回老家,在大妹妹家里见到三件东西。这三件东西引起我对战乱岁月的回忆。

    第一件是一把军镐,就是国民党军队工兵用来挖战壕的一种短把镐,是他们撤退时遗留在我家的。见到它,就回想起国民党军队强拉我们去挖战壕的情景。

    第二件是一个炮弹筒,是我从解放战争战场上拣回来的炮弹盒。它是一件带盖的黑色纸筒,多年来妈妈一直把它当作茶叶筒摆在家里。后来,传到大妹妹家摆放在大镜前同一位置。

    第三件是一只马鞭,是“红眼队”(即地主武装还乡团)丢下的一种用日式喷雾器胶管制作的马鞭。看到它,使我痛苦的想起还乡团用这种马鞭抽打妈妈的场景。

    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接受大员并没有先来到我们家乡。老百姓最先见到的是“八路军”,应该称“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也曾来过苏联红军(老百姓叫他们“大鼻子”)和蒙古骑兵。总之,当时很混乱。老百姓见到大兵来了就跑。因为,当时分不清是什么军队?谁跟谁打仗。那个年代,一旦发现情况男人就牵着牲口、带着孩子逃到山沟里躲藏,只留下妇女应付。当时把这种行动叫做“跑反”。

父亲带我“跑反”过多次。其中,有两次实际上是被卷入了一场战争之中。

    一次是在1945年冬天,八路军扒铁路、炸桥梁那次。那天傍晚,人们发现远处南山上有人影晃动,仔细观看是一支军队在移动。父亲带着我牵着大灰驴与村里人一起往北山跑去。这时,天渐渐黑下来,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什么也看不见。人们议论,今晚情况不妙还是往远处逃吧。

    爸爸决定去五台村大姑家躲一躲。五台离我们家有三十多里地,我们走到那里已是后半夜了。人进家门,还未坐定,就听见附近柳河大桥处枪声响起。于是,我们急忙扔下大灰驴跟随五台村的村民向柳河大桥相反方向逃去。

    这时已接近拂晓时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一会儿,眼前一片亮光,原来是一条大河把我们拦住。正在犹豫之时,前面有人脱鞋下水,爸爸和我不约而同的脱下了鞋,在刺骨的冰水中边跑边叫,到了岸上爸爸叫我不要停下来,脚跑热了再穿鞋。

    就在这时,天空升起了信号弹,接着就是机枪扫射声。这时有人大喊:“大家都卧倒,不要跑啦!”信号弹消失了,天又黑下来,大家继续往前跑。就这样信号弹不断升起,机枪不断扫射。最后,我们安全的跑到一个山沟里停了下来。突然,听见几声巨响,大家议论可能是炸桥梁了。这时,天空渐渐发亮。

    第二天天明,枪声停下来,军队也不见了踪影。

在我们回家的路上见到:铁路上的枕木、电线杆还在燃烧,铁轨被翻了身,北桥梁北头第二个钢梁被炸了下来。

    这场战争原来是八路军铁道兵团与国民党中央军守桥部队的一场争夺战。目的是切断国民党军队的运输线。

    还有一次被卷入战争中的经历就更惊险了。

    那是国民党九十二军撤退,我家乡第一次解放的时候。那天,突然听见远处有枪声。我登上梯子到房顶上望去,见到西河套有几个骑兵从西南方向向东北奔跑。回头一看,南山上也有军队像是在撤退,这时枪声也越来越近。

    怎么办?妈妈迅速决定,叫爸爸带着我赶快走。这时,野地里、山坡上全是国民党九十二军向义县县城撤退的部队。我们什么也不顾了,随着国民党军队往东跑。刚刚跑过离家有五六里地的“三弯子”,后面追赶的八路军部队占领了一个山头,与逃在后面的国民党重武装部队在大凌河岸展开了一场狙击战。

    国民党军队已经被打散了,满山遍野都是逃亡的军队和老百姓。开始,我们是在铁道南面的小道上跑,一串机枪子弹射在我身旁的土地上,掀起一串黄烟。我们急忙越过铁道,被卷入混乱的人群中。

    这时,一个头上缠着绷带,骑着战马的国民党军官向我跑来,枪对着我,把我头上的皮帽子抢走。更目不忍睹的是,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一副担架上躺着一个伤兵,抬担架的人逃跑了,伤兵被后面拥上来的人群踩踏得连叫带骂。我们是瞬间而过,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踉踉跄跄的连走带跑的到了县城。没想到,我们刚到县城西门外,守城的国民党十三军便把城门关上了。一部分九十二军的官兵和老百姓被挡在城外。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村里的几个人找到一个烧瓦盆的人家。那人家招待我们一顿咸菜小米粥,在瓦盆窑旁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城门打开了。我们到一个亲戚家吃了一顿饭,打听到八路军没有继续攻城,战争结束了。

    在回乡的路上,我们目睹了这场狙击战的战场,近百名国民党军的战死者在路旁东倒西歪,战车、大炮被火烧得漆黑。

    没有人打扫战场。

    没过几天,下了一场大雪,白雪把尸体掩埋了。一冬天,野狗从雪堆里扒出并吞食了尸体的内脏,雪白的大地上呈现出点点红斑。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果不跑来跑去,躲在家里也许就没事儿啦。

    战争,是不可预计的。它的来临不知道给老百姓带来什么灾难。

    记得有一年夏天,八路军有一支部队转移经过北桥梁时,村里人告诉他们桥下国民党埋过地雷。当时,这支部队没有工兵,也没有扫雷设备,只好求救老百姓了。于是,把全村的牛都赶出来,在桥下踩出一条路。在踩路过程中,邻居家的一条老牛被地雷给炸死了。

    另一次,是在一年初冬。大凌河还没有完全封冻,又一支部队准备渡河北上,冰冻的河水拦住他们的去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部队动员各村百姓搬出各家的木板、家具等帮助部队搭桥过河。我家的一条长桌也被拿走。

    部队过河后,各村老百姓争抢自家的东西,乱成一团。有的东西被水冲走,就把别人的拿回家。我家的长条桌就是后来姥姥在西街老郑家认出并抬回家的。

 

 

 
回复 引用 顶端
想想 [19楼] 发表于:2009-07-05 01:27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引用
引用第18楼北京高老头于2009-07-04 10:46发表的 : 
                                              
记得有一年夏天,八路军有一支部队转移经过北桥梁时,村里人告诉他们桥下国民党埋过地雷。当时,这支部队没有工兵,也没有扫雷设备,只好求救老百姓了。于是,把全村的牛都赶出来,在桥下踩出一条路。在踩路过程中,邻居家的一条老牛被地雷给炸死了。

    另一次,是在一年初冬。大凌河还没有完全封冻,又一支部队准备渡河北上,冰冻的河水拦住他们的去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部队动员各村百姓搬出各家的木板、家具等帮助部队搭桥过河。我家的一条长桌也被拿走。
 

这些细节非常具有史料价值。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回复 引用 顶端
  • «
  • 1
  • 2
  • 3
  • »
  • Pages: 1/3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