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黎明前的黑暗
爸爸以包庇日本特务罪,被国民党政府判刑三年,关在了牢里,嚰房也被充公。我们家断绝了生活的一切来源。一家人陷入了绝境,也就在这时,我奶奶,这个伟大的母性,用她那几乎被生活压弯了的身躯,再一次了挑起了这个五口之家的生活重担。“这时我又有了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原来经常来往的亲友也不来了,那种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突然间冷清下来。究其原因,就是爸爸吃了官司,我们家穷了,往日的亲友即怕沾上事又怕沾上穷。古人云‘穷据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种世态炎凉情景,对当时我家情况来说是多好的写照啊。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好人还是有的,其中有俩位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怀,一 位是爸爸的好友,信生铁工厂冉掌柜,我叫他冉大爷,从我爸爸出事以后,冉大爷就不断的接济我们,送钱送粮,每逢年节更是关照倍至。有时还把我接到他家,和他儿子‘比我小几个月’一块玩耍。冉大娘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新衣服。奶奶是个好强之人,她就带我去冉大爷的工厂检煤核回家烧火做饭。原来乐山街的地址,就是八大马路纬七路,如今的济南八一礼堂北边。冉大爷的信生铁工厂在济南火车站对面,从我家到工厂要穿过六条马路。而奶奶又是小脚走不快,去一趟非常困难,大约半个月就要去一次,每次都带着中午干粮,一去就是一天,捡煤核是非常辛苦的,夏天面对着刚出炉炙热煤渣的烘烤,大汗顺着粘满炉灰的脸向下流淌,热的满身都是痱子,到如今每到夏天我都起痱子,也许就是那时落下的毛病吧。冬天的滋味就更难受了,经过煤渣的烘烤下出汗后,再被冷风一吹,冷热交替更是满身冰凉,有时冻的直打哆嗦。手都冻肿了,奶奶看了心痛,有时就解开衣服,让我把手拉进她怀里取暖,每到这时我就会依煨在奶奶怀里,享受着奶奶那充满温馨的抚爱。这年我才十岁,一般来说这年纪的孩子还在不断的撒骄呢。另一位是我们家姓石的房东。从出事后,房东再没收过我们一分房租钱,直到现在这些人情都没还,后来由于种种变故早已失掉联系。我出发去济南也曾试图找到他们,结果还是没有找到。恐怕要还这个人情的期望将是非常渺茫的,在这里只能说谢谢了冉大爷、谢谢了石大爷;你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这时我们家的困难可以说到了顶点,青岛的二叔和老家的三爷爷,舅爷爷他们可以帮我们,可是由于这两地到济南中间隔着大片解放区,而且不断发生战事,道路.通讯全部断绝,济南成了一座孤城,他们有劲也使不上,我们只好靠卖衣服卖东西免强度日。后来不知甚麽原因青岛和济南通航空信了,‘我想可能是国共双方达成的协议吧’,这样二叔每个月就可以从他那微薄的收入中,挤出钱来寄给我们,这成了我们家唯一的主要生活来源。也就是这个时期使我首次接触到‘当铺’。只因二叔每次寄来的钱有时接不到下次,为了生活奶奶只好取几件较好的衣服和首饰等物到当铺去当。每次都是奶奶和我一块去,当我第一次走进当铺,感到十分警呀,它的装饰和设施和我开始想象的完全不同。柜台高的出奇,算来那年我应该是11岁了,我站着伸直胳膊才免强够到柜台,柜台上还按着铜栏杆,而且当铺里的人说话声音都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用一种尖尖而又长长的音调呼喊着,让人听后非常难受和刺耳,使人一进门就有一种面对着的当铺,是一个高高在上,盛气淩人的地方,使去当铺的人一下子就渺小了许多。是啊,在那种年代只有富人才配高大,象我们这种由于落难连吃饭都难保证,为了活命而被迫进当铺的人也只能渺小。
当时我们家穷困潦倒的难以形容,可是奶奶却时刻掛念着狱中的爸爸。爸爸身患高血压,糖尿病,肾炎等多种疾病,奶奶怕爸爸会受不了狱中生活,所以家中再困难,每周最少一次做些好吃的给爸爸送去,送饭的任务主要由我完成。有时奶奶或娘也去看爸爸,也是有我代着去。爸爸犯包庇罪有受骗上当的因素,属于轻犯,每天可以出来干点轻活,我每次去送饭都能通过一个小窗户见到爸爸一面,并能说一会话。如果只是一个菜,会等爸爸吃完后把碗带回家,如果菜多用饭盒送,只好下次送饭时再将饭盒取回来。时间一长,监狱管事的和我也熟了,他们见我小小年几前来送饭,同时也知道了我们家的困难情况,不仅不刁难我还对我给于许多照顾。向监狱里送的东西是要检查的, 但是对我确特殊照顾,我送去的饭和其他衣物可以不检查,还可以在那里等着拿饭碗。我见到其他人就不行了,他们如不偷偷给监狱管事的送点礼,会处处受刁难。弄不好还会找茬把东西给扔出去。
1948年9月下旬济南市周围不断传来隆隆炮声,济南撤底解放的前奏开始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