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四三年的六月十四日,一个呱呱笑喊的女婴在延安和平医院降生了。抗战时期根据地的八路军粮响困难,生活极其艰苦,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只用一块较大的破布包起这个出生的孩子。母亲的奶水由于营养不足淡而少,婴儿只好用极差的米水(里面有草,玻璃渣和杂物)熬稀米汤喂养。由于围追堵截和兼并清野军队的人生存都有很艰难,更不要说行军打仗了,所以毛泽东提出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方针,后方的干部、战士男耕女织,自给自足,三五九旅的旅长王震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在他的带领下,陕北的南泥湾成了好江南,猪养篱圈,粮食满地。
我的父亲参军前曾在南京金陵大学就读并成了学士。他非常爱读书,记忆力惊人。“三国演义”、“水浒”“儒林外史”、四书五经,特别是曹雪芹《红楼梦》更是爱不释手,精通背诵,融今贯通。毕业后就在老家安徽省红石县一所小学里任教,这期间结织了我的母亲并有了恋情,而后,父亲的一个远方亲戚第一任林学院院长李相符(中共地下党员)看我父亲有才有文化有德,是八路军内缺少和急需的人选,就通过其它地下党员动员我父亲去延安参加八路军,抗日救国。父亲当时年方二十几岁,血气方刚,傲骨铮铮,眼看国土沦丧,生灵涂炭,就毫不犹豫的准备奔赴杀敌战场,但远征需要经费,我爷爷是一个教私塾的先生,奶奶是个朴实善良的农民,家境也很贫穷,经常吃不饱,灾年还要靠挖野菜渡日,哪有这笔钱呢?父亲姐妹兄弟一共五人,姐姐出嫁早,兄弟四人,父亲排行老二,因为我父亲是几个孩子中最有才华的一个,再加之中国人很迷信,孩子出生不久就请算命先生卜卦,问凶吉前程,父亲才几岁,算命先生就说“一痣痣腰骑马跨大刀”,父亲腰间真有颗痣,而这个算命先生是个盲人,家里人都觉得我父亲将来肯定是个大官,所以对他报有极大的希望。如果当时父亲提出要去延安参加八路军,家里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父亲心意已决,非走不可。我大伯,三叔在家里务农,大伯掌管全家经济大权,他很疼爱弟弟,我父亲再三请求大哥的帮助,虽然家境贫寒没有现钱,大伯伯还是东借西借凑了二十块现大洋,偷偷送我父亲上路了。
母亲是军阀地主李某的长女,在家丰衣足食呼风唤雨.我的姥爷是军阀某团的团长,有警卫、有大宅院、有农仆。母亲本人是高中师范毕业,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子有这等学历已是凤毛麟角了,眼光当然很高,但偏偏就看中了我的父亲,非父亲不嫁。父亲参军不久,我的姥爷就给我的母亲找了一个大地主的儿子,逼她婚嫁。母亲宁死不依,后来也找了李相符,追到了延安与我父亲成婚。婚后有过三个孩子。一九四一年生下我大哥,但当时条件太艰苦,大人都朝不保夕何况是待哺的婴儿。最主要是我母亲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刚到延安内衣内裤都是我父亲帮她洗。一日以泪洗面,天天叫苦喊冤,她又怎么能带孩子呢?所以哥只活了一岁多就夭折了,一九四二年怀孕不久就流产了,一九四三年生下了我。
四三年大生产,有西红柿吃,逢年过节还会杀上战士们自己养的猪改善生活。因为当时的炮兵干部我父亲结婚最早,我是全团的第一个孩子,叔叔阿姨们都很疼爱我。有什么好吃的都送到我们的窑洞里来,给我母亲吃好让她有奶喂养我。
可能是苍天的安排,从我生下地就非常的乖,从不吵闹。那时白天男人要上山开荒,女人在家纺绵织布,所以没有人管我,到时候喂几口奶,尿布很少也不能经常更换,加之窑洞阴冷又没有厚被可盖,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再加之药品极缺营养不良,身体较差。父亲没有时间照料我,白天种地,一个知识分子拿锄比拿笔要困难,天黑回到家里满脚磨的都是血泡(穿自编草鞋),已经疲惫不堪。母亲不会纺绵,经常完不成任务,父亲还要拖着超负荷的身体帮她完成指标,哪有时间抱我。在我不到一周岁会说话能走路前,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父亲一手写文章一手把我搂在怀里,腿一抖一抖的就像坐在摇篮里似的,美妙之极。
环境使我早熟、独力、坚强、勇敢,从不到一岁我能扶着窑洞开始走路,不知跌了多少跤,摔碰了多少次,但我从不用人扶,更不会大声哭叫,有时太疼了,也只是满含泪水,自己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擦掉。我心里有爸爸,他那么勇敢我也不能懦弱。
在四岁以前,我天天基本就坐在自己家窑洞门前放着的小板凳上,玩自己的手指头。在我面前经过的叔叔们都会停下来跟我说说话,开开玩笑,摸摸我的小脸蛋,我就感到快乐与满足。我父亲当时是炮兵团的宣传干事,经常写材料,做报告,爸爸很爱我,但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呵护我,因为我懂事所以爸爸每次作报告都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耳濡目柒,我也会讲一些浅显的革命道理。一次有位叔叔逗我说:“哎呀!革命太苦了,我想回老家了!”不到三岁的我立刻严肃的对他说:“你怎么这么落后呀!都怕苦,都怕死,谁来解放全中国啊?”一时间成了老炮兵团的佳话。
大生产后,我们的生活有了较大的改善,部队养了牛、羊、鸡、鸭、猪,我从六个月开始就有鸡蛋吃,父亲看我很爱吃他就趁进县城的机会,买些小鸡放到大山和野地里散养,小鸡吃小虫、冬糠长得很快,生得蛋又大又勤,父亲经常带着我满山遍野的去捡鸡蛋,它就成我到至今仍在吃的主食。那时候根本没有甜品可吃,顶多就是哪位团长或政委偶尔分一点冰糖,就算特殊待遇了,但不管是邱政委还是匡司令只要得到这微乎其微的几两糖,都会把我抱到他们的窑洞,教我说一些逗他们开心的童言,我就会得到几小块冰糖的奖赏。不仅如此,只要他们偶尔分了一只鸡也会炖好了把我抱过去吃上几块,解解馋。父亲一次去县城办事,用极少也是唯一的津贴(当时实行供给制发军晌少至又少)买了两个甜饼给我吃,小孩哪有不贪吃的,一口气就给吃完了,而爸爸去忙工作了,忘记给我喝水,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爱吃带甜味的东西了,包括点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