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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 [楼主] 发表于:2009-05-20 09:58
在回忆中思索,在思索中追求,在追求中创造新的历史。逸夫自勉!

[回忆录]我的知青年代(连载中)

— 本帖被 想想 执行压帖操作(2011-11-23) —
[回忆录]

 
我的知青年代
 
 



 

60年代初,由于“大跃进”运动的失败,城市人口就业途径变得空前狭窄,为了解决吃饭和就业问题,成份不好的家庭纷纷被遣送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和改造,他们的子女也随父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农村,成为以后的“另类知青”。

1966年夏季,文化大革命爆发。随着“炮打司令部”一声令下,文化教育、工农业生产和其它各行各业,都受到猛烈冲击。所有的学校一夜之间停课,中学生成了革命的急先锋,发生了震撼世界的红卫兵运动。红卫兵不但“破四旧、立四新”大量摧毁文物古籍,同时进行革命大串联,向党内的“走资派”发动猛烈进攻,将“造反”的狂潮迅速推向全国。

1967年1月,上海市一部分“造反派”组织夺了上海市委、上海市人委的领导权,宣布成立“上海市人民公社”(后改称“上海市革命委员会”)。这一事件被称为“一月风暴”。“风暴”所至,从中央到地方,一大批党政军领导干部被揪斗,“靠边站”,甚至“被打倒”,各级党组织和政府陷入瘫痪和半瘫痪状态。伴随各地“造反派”夺权任务的实现,“文革”的领导者着手建立各级革命委员会控制下的新秩序。针对教育部门,首先向全国发出了停止外出串联,大、中、小学开始“复课闹革命”的号召,促使桀骜不驯的红卫兵们回到学校。3月7日,毛泽东在给《天津延安中学以教学班为基础实现全校大联合和整顿巩固发展红卫兵的体会》的材料所作批示中提出:军队应分期分批对大学、中学和小学高年级实行军训,并且参与关于开学、整顿组织、建立三结合领导机构和实行斗批改的工作。批示和有关材料经中共中央批转,要求各地参照执行。军训团(有些地方又称军宣队,即中国人民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简称)进入学校,师生陆续返校,解散了为数众多的跨班级、跨部门、师生混合的群众组织,实现按教学班为基础的大联合。接着开展“革命大批判”,组建学校的临时领导机构,即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

“复课闹革命”后,各地形势发展一波三折。7月22日,江青提出“文攻武卫”的口号,全国各地从嘴斗发展到武斗,许多学校遭到破坏,秩序开始稳定下来的学校,重新陷入混乱状态。直到1968年,全国积压的初高中学生多达千万,(即老三届:1966年、1967年、1968年的毕业学生)给社会造成很大压力。为了缓解城市就业压力,解决城市剩余劳动力问题和改变农村落后面貌,12月22日《人民日报》传达了毛泽东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全国各地迅速掀起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高潮,大批大批的学生戴上红花,被注销户口,敲锣打鼓送往最边远的山乡,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社会主义新农民”。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以后的初高中毕业生从此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毕业后,必须首先下乡去当知青两年以上,“去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然后其中的少数人才会被推荐保送参军或到当地简陋的小学当教师,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78年全国恢复高考,而知青上山下乡这一运动一直沿续到80年代初改革开放后,是中国历史上最壮观的历时时间最长的规模最大的运动。这场运动不仅对中国社会造成巨大震动和深远影响,同时也为世界所罕见。

今天,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代知青早也不再年轻,只是那蹉跎的知青岁月永远无法从心头抹去,这同样也是国家永远不能忽视的历史。回顾这段历史,从中汲取教训,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仍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九七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下午,骄阳似火,我和石阡中学高二(一)的同学们排队步入楼上的礼堂。这是一座能容纳八百多人的砖木结构的校礼堂,我们走在木质的地板上,礼堂便响起一片“咚咚”的脚步声,整座房屋好像都在晃动。今天破例高二两个班的学生坐到了前面的几排座位,还有我们的各科任老师也来和我们坐在一起。我所在的县城是一座位于贵州东面的山区小县城,应届高中生就两个班,百多人。我知道,我们今天毕业了,今天就是毕业典礼。

校领导讲话后,接着便给我们颁发毕业证书,然后要我们鼓掌欢迎县知青办的熊太军同志为我们讲话。熊太军是县知青办的领导,他是来动员我们到农村去,到广阔的天地去大有作为,说白了,就是要我们去当一名光荣的知识青年。他讲了些什么,不但现在回忆不起,当时可能也没有注意去听。那天太阳很大,身边女同学的体香阵阵袭来,使人昏昏沉沉,我便懒散地伏在座椅上打瞌睡,因为我根本没有将“知青”与我的前途联系在一起,我还在认为当知青是离我非常遥远的事。

毕业典礼很快结束,接着是全班同学合影,高二班团支部全体共青团员合影,我们聚在中学校门巨大的古树下照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然后很随意地和班主任张学武老师握手告别。我跟老师握手时,我发现老师的眼里有晶莹的泪花在闪动,可是我没有去多想,在我来说好像只是一次平常的离开校门。我一阵风似的跑下学校门口的二十多节台阶,想到从明天起就可以下河摸鱼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这年再过两个月我刚好满十八岁,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走出学校的大门。

在家还不到两个星期,就有人来通知我的祖母(蒋胜英)去开会,回来后她神色郁闷,一家人便开始唉声叹气,她对我说,你要下乡当知青了。这时,我慌了,我知道知青是要被取消户口的,从此一辈子要在远离亲人的荒山野地当农民。我大叫着说,我不去。我的祖母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擦眼泪,她是街道代表又是共产党员,她还要去做人家的思想工作呢,她还能对我说什么呢?

不过,祖母还是祖母,她找了好多理由向县知青办求情,说我体弱多病,家里无人照顾等等,总算将我留了下来。九月,我的同学们戴着红花被一车一车送到农村去时,我成了送他们的人。同学们都走了,我变得孤寂和愁闷,整天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画画,总梦想着有一天能考上中央美术学院。

可是好景不长,当秋天来到时祖母对我说,你的户口被取消了。我知道我还是得去当知青,我心情沉重,变得失魂落魄。祖母天天弄好的给我吃,安慰我说,都是按系统到知青点,有单位管呢,像学校一样。我说我要到地印新华茶场财贸系统知青点,我知道那是一个大知青点,我的好多同学都在那里,祖母摇摇头说,我家没人在财贸系统工作。我说,那我要到党政系统,我想能跟那些干部子弟在一起也不错,祖母确说我家没人当官不可能。我问到文卫系统呢,我父亲不是在铜仁卫校教书吗,祖母说不在本县,文卫系统肯定是不行的。我说那我该到哪个系统?祖母说,你母亲在综合社,靠轻工系统应该行。我的脸一红,我知道我母亲在综合社是临时工,是弹绵花打综丝出苦力的,是有活路就干,没活路就呆在家中的那种。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升出一种自卑感,我的同学江生,他的父亲是轻工局的局长;同学李龙军 ,他的父亲是邮电局的局长;同学席运刚,他的父亲是轻工局的会计。我要跟他们在一起,可我只能勉强靠上去,平时大家都在一个档次上,现在他们理直气壮,而我确有点灰溜溜的,但我不恨父母亲,我只怪自己的命运。当了知青的同学们也来看我,他们神采飞扬地对我说“在知青点上太好玩了,太自由了”。于是,我横下一条心,去就去,总比那些地富反坏右的子弟当知青强,说什么我家也是红色家庭嘛,一屋子的共产党员,别人能行,我还怕谁。

九月二十五日,我和另外一名养护段的女知青王乃平(初中毕业生)戴上红花,被敲锣打鼓送到了我县白沙区枇杷公社铁矿山新山茶场轻工系统知青点。

 

 

二   

 

铁矿山是白沙区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常年笼罩在云雾中,属高寒山区。距公社有二十多里,距区所在地有三十多里,距县城就更远了,有八十多里,尽是陡峭的山路。当时白沙区共新设五个知青点,除了新山茶场外,还有高原茶场、高平茶场、泗平、保龙知青点(另外还有老三届的上海、铜仁和本地知青不知在哪个山旮旯里)。这五个知青点相距都很远,徒步攀拔有一天的路程。

新山茶场孤独地坐落在铁矿山的一处夹窝里,距周围的寨子都有好几里。茶场由几幢歪歪扭扭的木架房构成,楼下是猪圈,楼上就是知青和茶场员工的住房,旁边便是起伏绵延的几百亩茶园。从公路到茶场有一条刚修的跌宕险要又窄小的土公路,两面的泥土还是疏松的,卡车从上面经过,砂石直往深不见底的峡谷滚,让人冷汗直冒。我和王乃平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来到知青点,在暮色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既黑暗又臭味浓厚的知青房间。

我们是第一批到这个点的知青,男知青就我和李龙军(被县里抽去搞林业普查)、江生、席运刚四人,窄小的屋子里刚好放下四张单人床和一张木桌,那乘余的一张床看来早就为我准备的了。这天晚上,在楼下猪的哼叫声中渡过了当知青的第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浓雾一股股地涌进屋子里。天快亮时才进入梦乡,接着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子声惊醒。我跟着他们穿衣起床,洗漱后便向伙房奔去,大家排着队,每人领到一钵饭和一瓢有盐无味的红苕丝。然后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可我吃不下去,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早上吃这样多的干饭(六两米一钵),而且又是没有荤菜的那种,我将饭的一半给江生,江生笑着对我说:“明天你就吃得下去了,到时不准问我还”。

吃完饭又是一阵哨音,黑黑的高高的瘦瘦的场长史本辉扯着嗓子向所有的人交代“今天全部去砍柴,每人一千斤,完不了工不准吃饭。知青减三百斤”。我学着他们搓了一根谷草绳捆扎在腰间,然后将柴刀别在腰上,冒着湿漉漉的浓雾一步不离地向山下摸去。我有点胆怯,不知道砍柴的路有多远,更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七百斤的任务,我见后面跟来的女知青还有王乃平,心里才轻松一点。

其实我会砍柴,在停课闹革命的三年中,我经常和伙伴们到县城后山去偷柴,我还认得什么叫鸡脚杆,什么叫青杠,还有马桑什么呢,我们用绳子捆了,用钎钽挑着悄悄跑下山。不过那时没有限定重量,爱弄多少就多少,一天就一回,几十来斤。

前面没有路了,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员工们四散开去钻进浓雾里,随着传来远近不一的“叮咚”声,我们知青没有走散,大家聚在一处,一面砍柴一面打着招呼。我不知道七百斤有多少柴,但遍地都是胳膊粗的杂木,让我砍得既尽兴又豪迈,不一会手上就起了泡,砍刀变得异常沉重。我们九个知青将所有的柴堆到一起,然后各自捆了开始往茶场运。返回时尽是上山,而且没有路,又远,平时空手走这样的路都非常艰难,现在扛着柴更是难上加难了。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将肩上的柴逐渐减少丢下,中午时分,好不容易相互照顾着回到茶场,称了称,九个知青的柴还不到六百斤,大家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有的女知青衣服也烂了,蓬头垢面神情痴呆,让我实在心酸,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确一点胃口也没有。而那些员工,基本都是附近村里的壮小伙,早就完成任务在打兰球了。

吃完中午饭,我们又继续去运柴,直到天黑尽星斗满天,还是没能完成任务,于是快到茶场时,我们就在柴里藏匿石头,期望能多一点重量,结果又被场长查出,好一顿臭骂,不过最终还是给晚饭吃,只是我们知青的面子早就荡然无存。我跟所有的知青都累得实在不行了,脸不洗,脚也不洗,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像死人一样。我想哭,可我哭不出来,当知青的第一天简直就像煎熬了一辈子,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算完,我伸出满是血泡的手,既僵硬又模糊,手指也不灵活了,这样的手还能画画吗?我第一次感到绝望。

 



 

果如江生所说,第二天我的饭量大增,那钵饭我很快就吃完,有盐无味的红苕丝也是香的。我开始掂记每天的一日三餐,总盼着快快开饭。

以后的日子,我们上山去挖马铃薯(铁矿山的马铃薯一年两季,个大肥美,是当地的主食)或给茶树施肥。这些活相对要轻松些,我便有机会去漫步新的环境。晚秋的铁矿山就象一位远离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仙女,色彩斑斓又艳而不妖,在薄薄的轻沙中显得超凡脱俗。清晨,当你站在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的山上,望着脚下起伏无际的云海,定会心旷神怡遐思飞扬而诗性大发,若不是饥饿和劳累,我真愿意在她的怀抱终其一生。失落和遐思就这样纠缠在我心里。

后又开垦新茶园,我们放火烧山,挖去树根,然后将山土倒成一梯一梯的苗圃,我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变成一块块老茧。很快,我身上的衣服就变得和这里的农民一个样子,又脏又臭。不是我不想洗它,而是这里吃水都困难,再说今天洗了,明天又是一身脏,想想也没有这个必要,在这山旮旯里,难道还会穿给谁看吗。

途中休息时,农民员工们开始抽烟,江生和席运刚也抽烟,为了缓解疲劳,我也学抽烟,除第一口有些呛人外,紧接而来的就是一种甜丝丝的吞云吐雾的享受。为了睡得更香甜,我们学着喝酒,那时酒非常少,我们便将赤脚医生的酒精偷来兑水喝,那种苦涩和辛辣让我一辈子都难忘怀。我们都希望好好表现自己, 和劳动人民打成一片,取得他们的信任,今后的招工招考才会得到他们的推荐。

我所带来的行李里,除了衣物和一罐油辣椒,再有就是笔墨纸砚,我不会轻易放弃我梦想的中央美术学院。在学校里,我的绘画曾在省里得过奖,青少年中全省都是拔尖的,我下决心要在这漫长的劳动中永不放弃自己的追求。然而要在这又黑又脏又拥挤的屋子里练习画画简直不可能,只能带上速写本,抽空到山中去写生。

我们在茶场是没有星期天的,唯一的希望就是靠“雨班”,只有下雨不能出去干活的时候,大家才能尽兴地休息。我记得第一个“雨班”是我到茶场一个月后,那天早上例外没有听到哨子响,整个茶场象死绝了没人一样,在雨声中一片空寂。我是被漏雨滴在头上惊醒,睁开眼睛见屋里到处在漏水,忙叫醒大家,四人兴奋得大吼大叫,心里确想着这一天宝贵的时光该怎样过。席运刚说打扑克,江生想躺在床上吹笛子,而我确想利用时间练练素描,好久没画画恐怕手都生了,但我说不出口,我怕他们嘲笑我。因为那个时候好学并不是一件好事,“学而优则是”,“读书做官论”已经被批得遗臭万年的了,我只希望他们个个出去玩,我才好躲在床上练素描。然而一切都没有入愿,不一会女生就进来了,大家东拉西扯打打闹闹,此时也到冬天,男女生都坐到床上,将脚伸进同一被窝里取暖,女生们一面说话一面各自手中飞快地织着毛衣,一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吃了饭,公社来人召集场里知青开会,要我们组织宣传队,过年时到各个大队去演出,让贫下中农过一个愉快的新年。我们愉快地接受任务,想想排节目总比到泥里土里去滚好。可是,我们几个知青都没有表演节目的历史记录,可以说都不会表演节目,更不要说自编自演了,于是这付担子压到我的身上,说我会画会写,编节目是小菜一碟。我想推辞又怕搅黄,只好硬着头皮接受。

高一时我已经在《贵州文艺》上发表散文诗“犁”,编辑部还时常往我家中寄来稿纸和资料,只是我从来没编过节目,我也想试一试。长期的速写和素描训练,使我对形态和动作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各地宣传队来演出的节目如:《洗衣歌》、《阿瓦唱新歌》、三句半、对口词、诗朗诵、相声等等,我都能记得他们的表达方式和动作。要凑两个多小时的节目并不很难,真正困难的是没有器乐,只有锣鼓家什和二胡笛子,我只能根据现有的条件来安排编节目。在我理的节目单中有开场大合唱,有相声和三句半,有笛子独奏,二胡独奏,还有舞蹈阿瓦唱新歌,翻身农奴把歌唱,诗朗诵《飞雪迎春》,样板戏《沙家滨》中的沙奶奶和郭建光对唱等等,最后是集体舞蹈《党的恩情永不忘》。

因知青人手不够,公社又抽了几个漂亮的农村姝子来参加,还有一个拉二胡的瘦瘦的中年人熊光宇,同时任命茶场的会计文明富为宣传队队长。文明富我们都认识,他家就在茶场对面的半山上,隔着喊能听见,但要走到至少需要一上午,他是一个具有小学文化的长得精神刚结过婚的青年,他新婚家俱上的花鸟还是我给他画的。熊光宇我们也认识,刚来茶场没几天,整天蜷在角落里,不说话不结交,只是那双眼像猴子一样转个不停,听说他是劳改释放犯,经常被人在背后议论。但他的二胡确实拉得好,《二泉映月》拉得如泣如诉,他远离他的老乡,确非常愿意接近我们知青,特别欣赏我画画和编的节目,说我是人才,今后决不一般。我问他是因啥判的刑,他说是做生意,投机倒把罪。熊光宇对我太好了,有一天,一个农村小伙将脚拦在走廊上,非要我们的女知青从他的腿上翻过去,我一看气坏了,提了刀就去砍他的脚,当然我不是对手,被他掀倒在地,熊光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只见三五下就将对方打得屁滚尿流。过后他教我打人的绝招:“上打眼,下打阴,中打两肋,后穿心”。

在茶场排练时,场上的人都来围观,我们是新手,感觉压力很大,女知青们又害羞,时常停顿。场长便不高兴,朝坐着的知青吼:不会跳就去搞活路,磨哪样洋工。女知青们吓得站起来,要我快点比动作,可是每一个动作都被搞得五花八门,我只好手把手一个一个纠正,引来阵阵哄笑。

在排练期间,公社的领导经常到茶场来观视,还和我们一道吃饭吹牛,使这项工作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也使我们在这段日子过得心安理得。春节前夕,我们到公社作汇报演出,区里和公社的领导都非常满意,当即表态出经费制作必要的服装和道具,还要场长按场里的最高劳力为我们打工分。

正月初七,我们冒着皑皑白雪回到茶场,开始到各村寨进行巡回演出。那时的农村玩龙灯也成了“封资修”,唯一的几部样板戏他们也看不到,没有电视,没有电灯,到处一片死气沉沉。我们的到来打破了山区的寂静,站在山上,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灯笼火把向我们游来,蔚然壮观。许多农民携家带口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观看,我们到哪里演出他们就跟到哪里,那份热情和渴望,叫我热泪盈眶。我第一次感受到,知青并不完全是农民的累赘,我们给他们带来了文化,也带来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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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洒露沐 [1楼] 发表于:2009-05-20 10:18
中国古代文献资料藏书清单 共计3000余种txt文本下载 地址:http://www.fanren8.com/read-htm-t ..
又一篇知青回忆录,要好好拜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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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约 [2楼] 发表于:2009-05-20 10:29
让心灵去旅行!
见证实录,那年那月往事图景在现,回眸知青岁月,实录百态,纪念蹉跎岁月的痕迹!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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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客 [3楼] 发表于:2009-05-20 11:18
楼主的文笔流畅,真情实感,仿佛间,千山万水外,看到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在虚无缥缈的山峦之巅,辛苦劳作却依然执著着他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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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踏枝 [4楼] 发表于:2009-05-20 11:38
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代知青早也不再年轻,只是那蹉跎的知青岁月永远无法从心头抹去,这同样也是国家永远不能忽视的历史

楼主说的极是,拜读了.
淡泊自然,珍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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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5楼] 发表于:2009-05-20 11:53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这里还有一位名叫睡美人的传主,也在连载知青回忆录,您可以和她多交流。她是昆明的知青。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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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 [6楼] 发表于:2009-05-20 17:16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又是一篇好文,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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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泳 [7楼] 发表于:2009-05-24 05:00
入不言兮出不辭 乘回風兮載雲旗 悲莫悲兮生別離 樂莫樂兮新相知
等待更新。。
人的一生總是悲歡離合,有失意時就有得意時,格言所說。只為此已是過分,要怎樣才是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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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 [8楼] 发表于:2009-05-24 11:30
我在乎生命中经历的酸甜苦辣,珍惜生命中的每一位朋友!
引用
引用第4楼雀儿踏枝于2009-05-20 11:38发表的 :
当年意气风发的一代知青早也不再年轻,只是那蹉跎的知青岁月永远无法从心头抹去,这同样也是国家永远不能忽视的历史

楼主说的极是,拜读了.
学习!学习!再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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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9楼] 发表于:2009-05-27 18:45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雀儿踏枝 也是当年的知青 她的知情回忆录《尘封的记忆》正在连载中。希望你们能多交流。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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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 [10楼] 发表于:2009-05-27 20:01
在回忆中思索,在思索中追求,在追求中创造新的历史。逸夫自勉!
谢谢!希望能对“我的知青年代”多提宝贵意见,该回忆录将由县政协出书。我还不知道耐不耐看。我将陆续写完,并尽量压缩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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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11楼] 发表于:2009-05-27 22:29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引用
引用第10楼逸夫于2009-05-27 20:01发表的 :
谢谢!希望能对“我的知青年代”多提宝贵意见,该回忆录将由县政协出书。我还不知道耐不耐看。我将陆续写完,并尽量压缩篇幅。


出版社估计对篇幅有一定要求,而本站却并不希望压缩篇幅。我们记录的是历史,任何细节资料都有可能是留给后代的财富。在这里,真实是第一标准。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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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踏枝 [12楼] 发表于:2009-05-28 16:44
    蹉跎岁月,难忘的年代.在那如火的青春之歌里,留下了我们共同谱写的旋律......
淡泊自然,珍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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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踏枝 [13楼] 发表于:2009-05-28 16:51
    先生好!文章写得非常好,只是字迹显白,我可能年龄大了,看起来白花花一片.建议先生可以将字迹编辑的更清晰一点,这样读起来就更爽了.今天是端午节,祝福先生和家人端午快乐!
淡泊自然,珍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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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 [14楼] 发表于:2009-06-19 16:25
在回忆中思索,在思索中追求,在追求中创造新的历史。逸夫自勉!

我的知青年代[连载二]

我的知青年代[连载二]
 

春分未到,漫山新绿,映山红铺天盖地灿烂绽放,远处群山如黛,好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卷。茶场上开始忙碌,除了种植瓜果疏菜外,还给茶树进行追肥。由于三年前开垦的百多亩茶园今年进入投产期,原有的五口杀青锅估计不够用,茶场便安排大家垒灶彻锅腾厂房,为采茶制茶作最后的准备。
几个月的体力劳动,我渐渐适应了农村生活,心情也没有刚来时那样浮躁了。我变得跟场里的农村员工一样,每天懒洋洋地干着活和偷空找乐子。在山坡上,当没有女知青时,大家都肆无忌惮,毫无顾虑地开着各种玩笑。茶场上的几名农村妇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当被逗恼火时,便团结一致对某个人追打,将他按在地上喂奶奶,或将一团烂泥糊在他的裆里,大家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虽然也在笑,但我心头确在偷偷地哭,我无法原谅自己咋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茶场下面半山腰的寨子里有一座小学校,说是学校不过只是一幢矮小而喝醉了酒的木房。两间坑坑洼洼的教室和一间老师宿舍间办公室,一个老师和百多名学生。这个老师就是张尔江,他在此代课已然有些年头,每年给他的薪饷多数是以杂粮计算,他的家离这里远,只有到星期天才能走路回家去帮着做点农活,但他很知足,总是对人说“我一人要教五个年级的课”。
他穿得干净整齐,常年屡月戴一顶黄帽子,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时不时还要伸手正一下帽子,每时每刻都在表现出自己与体力劳动者的区别。我们的到来,对孤独的他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他有事无事到茶场小卖部来买东西,不知何时大家就混熟了,他特别看重我,我与他之间好像就有了一层特殊的关系。渐渐地,他的“办公室”成了男知青们打发漫漫长夜的最佳地点,数不清的晚上,我们点着煤油灯在他破烂的办公桌上打字牌,常常通宵达旦。那时还不知赌博,不过是贴纸条画花脸,天亮时,我们已被油烟熏得面目全非。更多的时候,是我与他的交谈,我睡在他的学校里,与他谈人生,谈写作,听凭外面北风怒吼,心里确做着远大的理想之梦。七年后,我从部队回到家乡,他专程到县城来看我,和我父亲谈笑风生,我反而与他无话可说了,在我的心里,他好像成了我的长辈。他见我冷淡他,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其实,我非常敬重他,他是我走出校门后的又一位老师。又过了十多年,他随女婿住进县城,顶着花白的头弓着背上街买菜,衣服也没有原来穿得那么整齐,我偶尔碰见他,我喊他,他点点头擦肩而过,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总是沉淀淀的。
春分后,几场透雨,茶园一片生机。临近采茶前夕,区里通知各茶场领导到高坪茶场开会,并学习新的制茶工艺。公社开会决定,让我和场长史本辉前去与会。这是我被取消户口后,第一次获得因公外出的殊荣,而又是参加这样的领导会议,我充分感受到公社党委对我的信任,心里暖融融的激动得睡不着觉。
天还未亮,史本辉就叫醒我,他很少说话,像幽灵一样沿着一条人迹罕见的山路行进。他说这条路到高坪最近,而且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们穿过密林,又下到一条深深的不见天日的谷底,然后涉水过河。小小的河流冰冷扎脚,且堆满了烂木,除了流水和不知名的怪叫,两头阴森森的不知藏匿着什么妖魔鬼怪,我的背心阵阵发凉,惊恐万状,嘴唇直打哆嗦。他看出我的恐惧,笑笑说“我们准备在这里修一座电站,以后茶场就有电了”我说行吗?他说行,今年冬天就要动工,你们也要来。后来这里真的修了电站,只是我早也离开了茶场,至今还不知那电站是什么样。
我们走到高坪时,天也傍晚,寨子里喧闹一片,人影幢幢,看来参会的人还不少。很快,我见到了在这里当知青的许多同学,他们将我领到他们的住处,我像在走亲戚一样,既兴奋又好奇。晚上,一个女生让出了她的床铺,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在一个女生香甜的床上。
早上,一间大大的社房坐了百多人,有半数以上的人在抽旱烟,烟雾弥漫让人喘不过气来,区委书记马廷轩坐在台前,开始了冗长讲话。我掏出本子认真作记录,惹得许多人都怪怪的看着我,马书记好像也对我十分在意,总是望我着讲,当我记不快时他就停一会,见我记完了他又接着讲。会后,马书记检查我的记录,他翻着本子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倒是公社王书记歪过头来说了一句话“好好干”。
三天会期很快过去,我在这里学到一门青茶制作手艺,回到茶场后,我又不断摸索,弄清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青茶的火候和时间的拿捏。我制作的茶叶在当年全区茶叶制作比赛中被评为一级茶(那时的青茶只分等级)。
我的总总无意识的表现,在知青中逐渐有了反映,男知青席运刚开始对我冷嘲热讽“怼,怼个卵子”。他将几个不多的男知青拉到一边去玩,就是不喊我,孤立我。好在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不久我就接到公社的通知,要我到区里报道,参加评法批儒巡展筹备工作。后来我才知道是马书记亲自点了我的名,因为他在看我的记录本时,看到我在本子上的一些速写画,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当时有多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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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15楼] 发表于:2009-06-19 17:07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逸夫,您好!

您这篇文章应该连载在您以前发的《我的知青年代》那个主题下面,这样,您以前发的部分也会顶到最上面来,否则读者读完这一篇,想找以前的看,可能费半天劲也找不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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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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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16楼] 发表于:2009-06-19 19:38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我已经帮您合并在一起了。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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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17楼] 发表于:2009-06-20 00:33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楼主主攻油画还是国画?

什么时候贴几张大作,也让大家欣赏一下。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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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18楼] 发表于:2009-06-20 05:56

Re:我的知青年代[连载二]

引用
引用第14楼逸夫于2009-06-19 16:25发表的 我的知青年代[连载二] :

评法批儒


这是个什么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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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 [19楼] 发表于:2009-06-20 10:41
在回忆中思索,在思索中追求,在追求中创造新的历史。逸夫自勉!
“评法批儒”是那个特定时期的产物。当时中国社会极力吹捧法家,代表人物有秦始皇等,儒家是以批孔子为主,是批林批孔的延续,也是“四人帮”大搞阶级斗争的产物。我这样简单的解释不知现在的人能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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