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高到军院——老爸回忆录 摘编之一
一、从学员到教员
1、未当学员先当新郎
1952年2月,我在29军87师261团参谋长任上,驻地福建永安。闽西剿匪告一段落后,部队正开展“三反”(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运动,突接师通知:华东军区电报点名,调我去南京总高级步兵学校学习。
运动开始前,我已打了结婚报告待批,运动期间,副团长的命令华东军区批下来了也未予公布。运动未结束前,这些问题都暂时被搁置了起来。
25日下午,我请时任261团司令部文化教员的梅英同志吃了顿晚饭,算是作了告别。26日一早,到师部转了行政、组织介绍信,即乘马由永安去南平,再由南平转乘江轮去福州。
27日一到福建军区政治部报到,组织部胡部长即告:“你们师王政委打电话来说,你去南京学习时间较长,打算把你爱人送到南平,你们就在南平结婚,我们也同意,你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当时喜出望外,说:“没意见。都是革命同志,还有什么要求?”
第二天,我即同28军调学的两位团长一起去南平,住进了一东西向大街坐北朝南的旅社,未婚妻已先期由师里派人送了来。29日晚,经简单筹备,买了点纸烟、糖果,在两位团长的参加下,举行了婚礼。
婚后第二天,两位团长先走了,我们在南平又住了3天。之后,3月4日我搭公交车去上饶,再转乘火车去南京华东军区报到。
2、未进本科先当教员
总高当时入学体检把关很严,我那时肺结核已钙化,二等伤残也已不影响正常活动,于3月上旬被录取入学。因档案上文化程度填的是初小,被编入总高步校第一期预科4班(扫盲班)。中旬进行文化摸底考试,语文考得不错,又调到1班3组(初中班),组长是薛国衡。按规定,预科半年文化考试合格后,才能升入本科。
预科学习开课才第3天,总高政治部干部部副部长突然找我谈话,说要调我去战术教授会当教员。我想:从39年参加八路至今,只在新四军3师7旅教导队和华东高干轮训班学习过,还从未进过正规军事院校,这个机遇“千载难逢”。文化是我的软肋,预科学文化的机会,更不甘心放过。故提出:“我的文化基础差,只读过3年小学,战术、技术也不行。我个性较强,是个火爆性子,也不适合当教员。”
副部长说:“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现在我们学校的战术教员都是国民党军被俘或起义的将军。他们是我军的手下败将,能叫打败仗的将军教我们打胜仗的干部吗?”“在战争还没结束时需要你们在前方打仗,那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就国内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都是有战斗经验的同志,不叫你们当教员,又叫谁当教员呢?”“现在国家办工业,机械工业好比母机,没有这个母机,其他工业就难以办成。院校也好比母机,如果没有这个母机来培养我们的干部队伍,我们的国防现代化建设也难以办成。”“就当前来说,办院校培养干部是党的最高利益所在。《共产党员修养》一书中说,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当一个共产党员的个人利益与党的利益发生矛盾时,应该牺牲个人利益,服从党的利益。”副部长说到这里,我说:“好啦,部长同志你不要讲了,我去当教员好了。”
谈话后,我即去设在城内中山东路励志社旧址的合同战术教授会报到。当时,教授会副主任是老红军川人田长华(后调洛阳步校副校长、山东省军区顾问),主任教员是朱震(华东高干班一期我的同学)。我和先后陆续调来的薛国衡、王永宪、王三刚、王成连、杜明、王福泉、关长兴、张仲礼、王振国、贾化夫、王家瑞、方克、李学忠、高济伟、彭海贵等16人住励志社3楼,领导住2楼,一楼住勤杂人员。
据说:校长兼政委宋时轮指示政治部,挑选教员,条件主要有三个:一是有实战和带兵经验;二是在战争中表现出色;三是有一定的军事理论和文化水平,并且口才要好。又据传:刘院长说过,当教员是"老鸦抱窝轮流干。”我以为,当几年教员,还可回到部队工作,这才初步安下心来。
军事学院高级速成系学员毕业考试结束后,陆续选调了一批优秀学员到总高战术教授会担任领导和主任教员,对教学班子做了充实和调整。老红军湘人李光辉任教授会主任(55年少将、后任福州军区副参谋长);一野2军骑8师政委张献奎(64年少将、后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二野14军战斗英雄、40师参谋长胡尚礼(64年少将、后任河南省军区政委)、三野20军参谋处长杨绍良(后任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四野48军作战科长、北大毕业生王心一(后任后勤学院教育长)任教授会副主任;1班指导员邓迈和23军某师副政委毛英奇任政治副主任。教员编为4个教学组,王家瑞、贾化夫、李学忠、杨增彤分任1、2、3、4组组长主管行政,王文成、刘士斌、张鼎、朱镇中分任主任教员主管教学。
先期由学员一下子变为教员的十几位同志,仍以文化补习为主,补习的重点是数学。文化教员是张仲礼的爱人吴载庆,用速成教学法,几个月补习到初中毕业。速成的基础不牢,以后忘得差不多啦。随后,接受了短时间的师资训练,仅学了营到师的战术理论、兵种知识和运用原则,就到了8月放暑假。
这时,凡从学员改任教员的已婚同志,都在总高步校政治部的关照下,将爱人由原单位调入总高或通过省、市委转入南京市工作。我爱人也调入了总高第二机关政治处。
3、本是配角反成主角
1952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训练总监部筹备全军基础训练现场会,拟在北京昌平阳坊演习场,组织全军(含入朝志愿军)分管训练的副师长以上干部,在苏军总顾问扎哈洛夫大将的指导下,统一单兵、单枪、单炮、单车的技术、战术基础训练和班、排进攻示范作业、实兵战术演习。
总高级步校受领的示范任务是:步枪、冲锋枪、轻机枪、火箭筒、无后座力炮的战术队列作业。由射击教授会的刘主任带队,苏军射击顾问参加,黄忠信、孙启昌和一位广东籍的火箭筒、无后座力炮教员(后在教学示范射击时因事故牺牲)任教。刘主任提出,要战术教授会派一名教员担任战术顾问,这个任务,领导交给了我。
到昌平演习场报到后,总参军训部步兵处长刘光弟(58年反“教条主义”运动中被定为“反党分子”,1987年平反)对我说:“你是搞战术教学的刚好,你同张副处长、空降旅作战科长丁立金同志一起,负责加强步兵排进攻示范作业和实兵战术演习这个课目。张抓总,你负责想定、示范分队训练和解说词拟制,丁负责现场解说。”就此,我由顾问变成了教员,配角成了主角。
我过去打仗、训练部队从未感到力不从心,这次破天荒第一遭,刚当教员,就要向全军示范,每个战术动作、每句解说词,都会影响全军,关系重大,压力空前。
想定是基础。我用了3天时间拟制了想定,请军训部苏军战术顾问审定。顾问看过后,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不老好。”翻译说:“不好,要修改。"我请顾问做指示,他拿起苏军步兵《战斗条令》念了一通,翻译说,要按某某条、某某条考虑拟制。据此,我反复阅读了条令有关章节后,又花了3天的功夫才将想定拟制出来,再送审,顾问看后只说了一句:“好了少”!翻译说:好啦,可以根据这个想定拟制其他文件组织教学了。
会议准备期间,训练总监部部长萧克专门召集教员开了一次会。根据当时中央学苏联一边倒的方针,萧克在会上指出:“学习苏联的军事科学,要不走样的学,不走样的用,要高学低用,多学精用,并结合我们的情况,在用中求发展。”
我当时认为,苏联军事科学是苏军二战中战胜最强大法西斯敌人德、日两国军队的经验总结、理论升华和结晶,故对此深信不疑!始终认真学习并运用于教学实践。根据想定,我拟制了排进攻示范作业训练提纲、演习计划和解说词,尔后同张、丁一起拟制了单兵、班进攻的训练提纲,一边训练部队,一边组织工程构筑和伪装。
参加示范、演习和担任勤务分队的是66军196师的一个示范演习连和16军某师战功卓著的红9连。从单兵到班、排的示范作业,每次训练前,我都根据他们的优良传统和长处,做简短的激励性动员,训练中具体示范、指导。这两个连始终保持了高昂的士气和勇争第一的精神。11月会议期间,两个连轮流进行示范作业和演习,表现都很出色,受到了训练总监部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