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
从一九三七年开始,父亲就做党的地下工作了,协助地下党组织地下武装,一九三八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那时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抗战的事。
当时日本人就住在我们村,父亲就秘密收集日本军的人员、武器装备等情报通报给八路军。他还通过敌人内部的熟人,到敌战区买枪支弹药给八路军。一九四三年八路军下山前,我们家就成了地下党的联络站,来往过境的八路军干部经常在我家吃住。一九四四年,山王庄镇驻扎着日伪军的一个支队,叫十中队,仗着日本军的势力经常打杀百姓,强奸妇女,老百姓恨之入骨。我父亲潜入十中队侦察,将人员分布、武器数额、换岗时间绘制成图交给了八路军。在九月的一天,八路军只去一个排,就把十中队全部消灭并缴获了许多武器。狠狠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
后来靠山的村子都解放了,我们村成立了民兵,我父亲既是村长,又是民兵队长。他发动群众、策反伪军,缴获了许多武器。有两挺轻机枪,六十多支步枪和四把手枪。这些武器在当时都是极好的了。比县大队分区独立团的武器都好。我们村民兵在配合区武工队、县大队的作战任务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一九四四年,县城还在敌伪军手里,隔着一条沁河桥,桥南是敌伪军,桥北是地方部队和县大队,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县里就派我们村打前站。激战中,敌军发现我方火力很猛,还以为是分区部队呢!
一九四八年,我父亲随刘邓大军南下,带领支前民兵顺利完成了支前任务,在打扫战场时,又缴了敌人的一挺重机关枪,上交给作战部队,受到上级领导的嘉奖。
一九四二年夏天,父亲整天忙着他的地下抗日工作,我跟母亲就住在山王庄外婆家。
有一天镇上通知,日本鬼子晚上就要进驻镇里,中国军队已全部撤到山上。我和母亲、舅母跟着一些人就往山上逃。我们背着被子,提着包裹,沿着河边的羊肠小道向山上艰难地爬着。逃难的大部分是妇女儿童,由于山路难走,一路上,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叫喊声在山里回荡,听上去怪吓人的。但由山下传来的枪声越来越近,日本人开始攻山了,我们只好加快脚步往深山里逃。当我们到达沟口时,日本人的炮弹追上了我们,爆炸声此起彼伏。我们就爬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争开眼再跑时,人越来越少,尸体遍布,血流成河……在沟口见到了中国军队,刚开始不让我们进沟,后来请示了上级以后放我们进去。当晚我们逃出来的二十多个人就住在远房亲戚家,可半夜里,枪声突然响起,我们吓得缩成一团,紧闭大门,大气都不敢出。日本鬼子就从我们的院子后面经过,“嚓嚓”的皮鞋声好象踏在我们的胸口上。我们终于躲过了一劫。
后来大人们说回去以后一定要敬香供佛,求菩萨保佑我们。
第二天一早,山下传来消息,日本鬼子从山王庄撤走了,可以回家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急忙收拾东西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有人喊“看!快看啊!”原来是丹河上游的山洪爆发了,水面上漂着死猪、牛羊、断树,还有人的尸体。就在这时,又听到“趴趴”的枪声,人群中有人倒下,原来是日本人把我们当靶子打。我们吓得四处乱跑。
二十多公里回家路上所见的情景永远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路边的一棵核桃树下,躺着几具尸体,身上被刺刀捅破的地方突突地冒着血水,路边、沟里、树下到处能看到男女老少的尸体,也有的还喘着气的。当时天下着雨,那可真正是血流成河啊!
到了下午,我们沿着山路向山下走,路很滑,不时地有人摔倒.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我们已浑身湿透,衣裤都沾在身上。离公路不远了,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接着又是汽车的喇叭声,是日本鬼子的队伍开过来了。我们这些逃难的村民必须过了公路才能回家,我们只好爬在泥水里,足足有半个小时,公路才恢复平静。母亲拉着我快速穿过了公路,刚走过路边的田埂,又传来汽车的声音,人们又开始跑,我和母亲也跑散了,我急得大声地喊妈妈,立刻有人捂住我的嘴,拉着我拼命地往前跑。后来母亲赶了上来,原来她匆忙中滑进了沟里,好心人把她救了上来。
天黑时我们终于到了山王庄,家家户户都关着灯,我们提心吊胆地顺着街边的墙根走,走到院门口就敲门,顺门缝明明看到屋里有人,可就是不开门。敲了五六家都是如此。最后终于敲开了一家的门,一个女人看了看浑身是泥水的我们母子俩,把我们让进了屋里。原来她的丈夫前几天被日本鬼子抓去了,她在家烧香许愿,求神灵保佑她的男人平安回家,我们敲门,她以为是她男人逃回来了。我们向她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她给我们找了些衣服换上。当晚总算睡了个好觉。
从那时开始,对日本鬼子的仇恨深深地埋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