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签
位置: 凡人大传 » 凡人居 » 凡人大传 »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0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5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9    外来和尚念歪经（下）Schlecht rezitierte der “fremde Moench” (III)
　　

　　11月12日，我接到北京分公司平莉经理的电话。她得知这些天总公司派了滤芯生产车间的工长在上海指导滤芯生产，也得知我就在生产部陪施瓦茨先生，就对我说，北京的销售陈金波先生接了个要滤芯的大单子，但上海方面拖拖拉拉一直不能交货。现在已过了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了，客户急着要滤芯，陈金波的手机快被客户打爆了。无奈，平莉直接找生产经理沃尔夫催货，但沃尔夫让她找总经理。平莉经理抱着一丝侥幸心，让我再向葛尔先生反映，请施瓦茨先生帮助把这批货赶出来。我把平经理的话告诉了总经理，葛尔先生说，他亲自与施瓦茨先生商量了，老工长说没问题。但葛尔先生让我转告平经理，以后这种事少直接找沃尔夫为好。这些天在生产部，我目睹了这里的拖拉、混乱、浪费和总经理与沃尔夫之间的微妙关系。
　　
　　11月16日，主管滤器开发的产品经理殷继传先生辞职，市场部另一位产品经理林波也辞职。总经理让吴美娟小姐暂时兼管林波留下的蓄能器产品。
　　
　　我问殷继传先生，他为什么又要离开西德福（他是一度离开西德福后又重回西德福的老资格员工）。小殷长叹一口气道：“没法干了，沃尔夫禁止我到二楼去。”原来小殷因工作关系，经常到滤芯生产车间，有时是为了帮助解决产品上的问题，有时是为了催生产进度。他去得多，自然也就见得多，听得多。可惜见到的、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小殷就抱怨开发滤器、滤芯时生产上没配合好，太费劲。那天他又在生产部，遇上了沃尔夫。生产经理毫不客气地警告他：“这里是生产的地方，不希望在这儿见到你。”一个主管滤器、滤芯市场开发的多年的产品经理竟不让进滤芯生产车间，被一个外来和尚挡驾，小殷哪能咽下这口气！向老总反映？没用！两人明摆着面和心不和。“好吧，眼看西德福今天这个样子，我走吧。”小殷无奈地说。
　　
　　四天后，在市场部工作多年的Jane(陆晓容)也递交了辞职报告。不久，老资格的主管泵和流量计的产品经理柯妮也辞职了。葛尔先生担任总经理之前的市场部几位老员工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不可能再到其它公司去应聘的老头儿了。
　　
　　12月7日，是殷继传和陆晓容两人在我们公司的最后一天。我为小陆和她的几位同事照相留念。晚上，滤器部的凌志超先生在周浦镇的一家饭店请殷继传先生吃饭，他们两人合作已有多年。凌志超先生请顾伟华和我作陪。
　　
　　总公司对上海的情况不是一无所知。11月28日，阿伦斯先生和韩国西德福的两位客人来上海。老阿让我为韩国客人演示VOSS公司手动泵式卡套预装机。此后两天，老阿一直在上海。11月30日，我见老阿、葛尔先生和沃尔夫三个人关在总经理办公室谈了一天的话。临下班时，谈话终于结束，三个人都走了出来。我的座位离总经理办公室最近，他们三人出来的样子我看得真真切切：脸无表情，个个都是涨红了脸。只有老阿走到我跟前，对我说再见，说他明天就要飞赴印度。他关照说：“你有什么事，就写邮件给我。”我说：“看你们三个人谈了一天，都面红耳赤的，看来谈得很激烈。”老阿承认说：“是的，是这样。”
　　
　　太原工厂的情况不比上海生产车间好到哪儿去。12月1日，我意外接到老同事荀双马老技师的电话，说他与太原工厂现在的当家人马宝元之间的矛盾。他们与张峻林、张康庭等都是中国西德福第一批员工，都在德国总公司接受过培训，以前的关系都不错，为何现在闹起矛盾来了？我听老荀师傅讲了情况，觉得矛盾的根子还是在沃尔夫身上。马宝元先生既然被沃尔夫任命为他的助理，主管太原的生产，他就要行使权力、指挥他人。按老荀的说法，小马脾气还很大，动不动用“扣你奖金”来威胁。这倒挺象他的上司沃尔夫在上海的领导艺术。老师傅往往吃软不吃硬，压得重，反弹也重。老荀说，真想把一些事向总经理直接反映一下。但他不懂外语，和老板说不上话，在上海方面又只认得我一个，所以冒昧给我打电话。和我说说，也消消他心中的气。我劝了他两句，说我会把情况转述给曹大姐听的。在公司里，除了老板，只有曹大姐说话还有些权威。她又是我们同胞，不需要对她讲外语，什么事都可说清楚。老荀听了我的安慰，自然千恩万谢。
　　
　　12月10日，葛尔先生又与曹大姐一起去太原。我就拜托曹大姐了解一下老荀师傅反映的事。如属实，得安慰老荀几句。12日早上，马宝元先生给我来了电话。听他口气，他已经知道老荀通过我向公司领导“告状”了。小马说：“有些事，不管是谁向你反映的，我都要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的，我怎么突然变成一个我自己都搞不清的角色了。这天曹大姐从太原回来了，也很郑重地找我说了她去太原的事。曹大姐说，她在太原向几位老员工了解情况，证实老荀反映的“确有其事”。 “马宝元缺乏管理经验，荀师傅又觉得小马和他过不去，矛盾就大了”。曹大姐说：“关键是沃尔夫刚愎自用，他把马宝元当成‘我的人’，别人就不好说什么，否则就是与沃尔夫过不去。”
　　
　　到了年底，太原工厂组织全体员工吃年夜饭。就在大家高高兴兴准备去“赴宴”时，老荀收到马宝元的一张书面通知，告诉他，公司已决定“中止”和他的劳动关系，元旦起不要来公司上班了。气愤之下，老荀哪里还能去吃年夜饭，也不到公司上班了。没有交接，他手里还拿着生产设备上的一些钥匙。2008年初，沃尔夫亲自到太原，让人事、行政秘书张昕打电话把老荀叫来，说：“我答应给你去年的第十三个月工资，这个月底发给你。你把钥匙交出来！” 老荀口气很硬：“你是让我来领应该给我的工资的，现在又变卦了。你总是出尔反尔，怎么信得过你！要钥匙很简单，你写下字条，签上字，我就把钥匙给你。”沃尔夫哪见过这么个倔老头，竟和他提条件，勃然大怒；老荀同样不肯低头，声称沃尔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要把他告到总公司、告到法院去。于是在此后三、四个月里，太原工厂方面就多了一项与员工打官司的公事。中国西德福上海总部的人事、行政经理亲赴太原，处理这件沃尔夫惹出来的官司。最后虽是“庭外和解”，但还是以公司赔钱了结。
　　
　　最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在公司里最受老板器重的曹大姐竟也遇上了殷继传先生遇到的难堪事。2008年3月12日，曹大姐一脸无奈地来告诉我，她快给沃尔夫气晕了。成都办事处的销售骆开明向她反映，他的客户在去年十一月份签了订购8根高压胶管总成的合同，迄今只交付了4根。骆开明先生请曹大姐协助了解一下情况，为什么迟迟不能交货。曹大姐一了解，生产部仓库里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有安排扣压。情况既已清楚，曹大姐就下到二楼，找那几位相关人员，请他们赶紧安排生产，客户那边急死了。此时沃尔夫出现了，对曹大姐说：“你不要来妨害我们工作。客户有事，让他们直接找我们。”
　　
　　我们这里是有合同生产不出高压胶管总成来，把一个又一个有经验的员工“请”出去。我们的朋友、德国Hansa Flex 公司很高兴。这家以生产高压胶管总成为主的公司瞄准了中国市场的需求增长，正招兵买马、积极扩大生产，厂址就在离中国西德福公司不远的地方。马明安、吉鸣、陈东、陈金波、谭灿明等一批西德福的老员工先后投入了Hansa Flex 公司的怀抱。这能怨谁呢？
　　
　　2008年4月11日，一个令许多人拍手称快的消息迅速传遍中国西德福：昨天，软蛋总经理终于发飚了，和沃尔夫吵了一架。沃尔夫辞职了。
　　
　　我对此消息不以为然。生产上的混乱固然与这位想独立分权的沃尔夫有很大关系。但怎么解释财务、销售、市场这三大重要部门在短时间里的彻底“换血”呢？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1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6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第十四章 迷茫 Kapitel 14：Die Verwirrungen
　　
　　1    表面风光 Oberflaechliche Herrlichkeit
　　

　　沃尔夫辞职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4月16日，太原的老同事、现在靠了边的张峻林先生给我来电话说；“今天早上，老板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沃尔夫辞职了。公司不留他。’老板说是沃尔夫自己要走，公司不会给他补偿什么。”但奇怪的是，过了几天，我们仍看到沃尔夫开着公司配给他的轿车来上班，仍在他的车间办公室里坐。直到八月份，才不见了他的影子。太原的马宝元先生第一个向大家宣布，沃尔夫要到另一家德国公司当总经理去了。
　　
　　4月16日那天，太原工厂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早上葛尔总经理带着曹大姐到工厂后，许多员工都说有事要向老板反映，但老板推托没时间不予答应。于是员工们放下手头的活，坐到了会议室里，有点“老板你不跟我们说，我们就坐在这里死等你”的劲头。也许是葛尔先生见到场面类似罢工，再不和员工们交流怕事情搞大，于是在上午十点左右来会议室和大家说话，由曹大姐担任翻译。员工们请老板解释几个问题：为什么今年加工资差距如此之大？为什么原先答应的奖金不发了或扣发了？为什么要搞什么“工作考核打分制”？老板答应回上海后“研究”大家的意见并给答复，工厂下午起又恢复了正常生产。
　　
　　年初进行的对去年公司财务情况的审计也不乐观。4月8日，葛尔先生神情严肃地出门去会计事务所，回来时表情依然凝重。那几天，我见老板精神萎靡、心事重重。后来传出消息，原财务经理陆晓蓉走了后新聘的财务经理把财务账目搞得很烂，总公司总裁曼盛先生很生气。公司决定解聘这位财务经理。
　　
　　但公司在表面上一切如常。到2008年初，葛尔总经理执掌中国西德福进入第四个年头。尽管上一年公司里人事变化如此频繁，生产情况混乱不堪，但由于中国市场十分火爆，西德福公司经营多年，已在中国的液压附件市场上小有名气，加上中国西德福公司毕竟不是以生产为主，主要还是从事国际贸易，所以公司的经营情况还是随中国的市场“水涨船高”，比2006年的经营情况有较大增长。总经理对此当然十分满意，在2008年元旦上班后，给全体员工写了一封感谢信。老板在信中写道：“2007年是中国西德福一个成功而且重要的一年，我们实现了很多目标，并为将来做了准备。”“我要感谢所有为2007年西德福的业务发展做出了努力和帮助完成了项目的员工。”
　　
　　1月4日下午，老板召开市场部工作会议，宣布提升吴美娟小姐为产品经理，曹雨荷女士接管因柯妮辞职而丢下的展览及公司礼品事务，同时主管编辑我们称之为“西德福小报”的《STAUFF NEWS》。曹大姐从此加入到市场部来。柯妮辞职后留下的齿轮泵、流量计产品的技术支持，由公司新招聘的杜俊体先生负责。但按总经理的规划，杜先生将负责新设立的“技术部”工作，不属于市场部人员。
　　
　　《STAUFF NEWS》是葛尔先生来中国西德福公司后的创举。2006年6月10日，在总经理主持的市场部工作会议上，他提出要办一张“西德福小报”，主要面向客户。他说，在展览会上为扩大公司影响，大量发放《西德福简介》小册子当然无可非议，但《西德福简介》主要还是介绍公司产品，没有动态反映公司信息。办一张小报，把公司的最新面貌介绍给客户，再在每一期按需要 -- 如针对展览会的性质，重点推介一部分公司产品，就可以灵活地取代《西德福简介》。用小报代替一本小册子，从成本上看，也应该节省不少开支。
　　
　　我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德国西德福总公司就不定期地出版一份小报，我很喜欢读。我们公司小报的编辑任务也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没想到，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国营第二四七厂做过的“小报编辑”的经验，在二十一世纪用到一家外企来了。我按老板的意愿，设计了各个版面；根据要发的内容的多少，确定了一期为8版。为此，我实地考察了几家印刷厂，最后确定把排版设计和印刷小报的任务交给“盛隆印务”，由此也认识了这家公司主管业务的吕伟先生。
　　

　　西德福德国总公司的不定期小报
　　

　　我编辑的三期“西德福小报”
　　
　　时间过去了一年半，我编辑了三期小报。现在曹大姐参与市场部工作了，老板把编辑工作交给了她。
　　
　　1月21日，还是由曹大姐一手策划、筹备的“西德福新厂房启用典礼”隆重举行。出席典礼的有西德福亚太地区负责人赫尔穆特·阿伦斯先生、公司所在地“康桥工业区”负责人、大客户代表、供应商代表、银行和会计事务所代表、上海曼盛公司副总经理钮洁颖女士以及中国西德福在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办事处的主要员工们。太原工厂方面来了马宝元先生、张峻林先生、邢旭东先生等。
　　
　　庆典上有剪彩仪式、锣鼓和舞狮表演。江晓妍、宣琴等四位剪彩小姐穿上了公司特意购买的一色的新大衣。天气冷，公司在大楼前专门搭了个暖棚，里面安装了好几台电暖风机，摆上了咖啡、茶水、各色糖果点心，招待各方来宾。公司还为来宾准备了一份厚礼，尽显东道主的阔绰和大方。
　　
　　客人和来宾们尽欢而散，曹大姐的努力又大获成功。员工们很佩服曹大姐，称“凡是曹大姐能想到的，她一定能做到”。
　　

　　2008年1月21日，中国西德福“新厂房启用典礼”
　　
　　但我知道她也有做不到的事。公司搬迁之后，大部分办公家具换了新的。但我负责料理的样本架仍是旧的，是公司早期我自己画了图请人做的。不仅与周围的办公家具不协调，而且已不适用了。公司的样本品种增加了不少，样本架里放不下了，只能堆到样本架顶上、甚至放在了地板上。另外，我们做了广告的杂志和其它相关的杂志一直没地方放，只好堆在公用柜子的顶上，不方便整理和利用。公司搬迁后不久，我就向总经理和曹大姐提出建议，配置一个合适的样本架和杂志架。几百万元的装修费都花了出去，两个办公柜之类的东西不止于无力购买吧。但我等到的结果是，曹大姐通知我，她尽力设法了，然而没有合适的样本架和杂志架。我死了心了，上海都找不到的东西还能上哪儿去买？随它吧。直到我在2010年7月底离开西德福，还是那个已坏了的样本架。
　　
　　但特地为庆典买的豪华的电暖风机就用了这么一次，从此就扔在了库房里，任其布满灰尘。剪彩小姐穿过一次的大衣也一直挂在了壁柜里。
　　
　　2007年的经营情况很不错，当然有各位销售的苦劳。作为南方地区的销售经理，梁仁余先生照例应引以为豪，继续在他的位位上坐下去。然而，公司“新厂房启用典礼”后不久，梁经理也辞职了。
　　
　　对于他的辞职，我并不觉得意外。自从他主持除了广州分公司以外的南方地区的销售业务以来，凡是在他之前来西德福公司的销售走得一个也不剩了。尤其是他使手段让B先生和姜国辉这两个上海销售部的老员工离开西德福后，梁经理的名声就在同行圈里响开了。2007年10月30日，我在《日记》里记了梁经理亲自推荐来我们公司当销售的赵长宏先生的一席话，可以旁证梁经理的名声如何。赵长宏先生说：“来了西德福，原本打算好好干一番。现在的情况是我没想到的。我出差回来，梁经理让我把他的一沓发票以我的名义报销，他给我签字。我不想为他背黑锅，但又无法当面拒绝他，就向老板汇报了实情。这下坏了，我前两次的出差费他不给我批了，至今没法报销。他这个人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久，赵长宏先生就拜拜了。
　　
　　阿伦斯先生告诉我，他知道梁经理的这些事，也找他谈过。
　　
　　人事、行政经理有次和我说起梁经理，说“这个人的情商有问题。要是我，就不在西德福待下去了”。
　　
　　现在他要走，实属正常。我祝他好运。
　　
　　2008年11月27日，销售部组织了十几位分销商来我们公司，让市场部产品经理们给他们补补西德福产品的课。晚上，公司在“中电大厦”二楼“粗粮馆”招待分销商们，产品经理们作陪。令人惊讶的是，总经理葛尔先生在梁仁余先生离开西德福已过半年之后，这天仍把他请来，待为上宾，让梁先生坐到主桌上，与新任南方地区销售经理谭嘉宁先生及曹大姐一起，分坐在总经理左右。我们桌上的几位同事窃窃私语：老板与梁先生的“交情”果然不一般啊。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2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8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2     人争一口气 Man darf das Ehrgefuehl nicht verliere
n
　　
　　人事变动在继续。4月15日，总经理找物流经理欧文谈话，决定不再与他续签合同；不久，新聘的物流经理常逢春女士到任。5月中旬，公司决定让太原工厂的张峻林先生“官复原职”，马宝元先生负责“生产准备”一类事。5月16日，来公司一共没多长日子的所谓“技术部”的杜俊体先生走人，来了一位老家在东北的小伙子，叫齐宏波，担任“技术部”负责人。
　　
　　这段日子还有很多让我难受的事发生。
　　
　　先是3月中旬西藏拉萨发生暴乱事件。我痛恨境外的分裂势力，他们口头上声称关心西藏人民的福祉，实质上总是在想方设法让你不安宁。
　　
　　也是在三月份，我看到媒体报道，当今中国有十大暴利行业，他们分别是：房地产、眼镜、殡葬、通讯、药品、高速公路收费、化妆品、教育事业、婚纱摄影和网络游戏。对此我是感同身受。不说现在工薪阶层根本买不起住房，就那副眼镜架，金属细条做了半个框，再加两条细腿，动辄就敢要几百元、几千元，比黄金做的还贵。我不知道国家的物价局是吃什么饭的，小民无奈啊。
　　
　　早在2007年底前，我在公司员工集体体检时被告知患有甲状腺瘤，医生建议做手术切除。我把接受手术的时间安排在2008年的四月底，这样可以利用“五一”长假在家休息，尽量减少工作时间休病假的天数。这是个小手术，然而也受了不少痛苦。手术前要给咽喉部拍片，要把检查仪器从鼻子里塞到咽喉部位，为此做了鼻、喉部的麻醉；手术时我被全身麻醉，因此没有感觉。但醒来后倒不是伤口疼痛，而是咽部疼痛，一口口水下去，疼得象刀割似的。不管怎么样，医生说，瘤子已割掉，经化验，是良性的腺瘤，没事的。4月28日住进仁济医院浦东分院手术楼，5月2日就出院了，一切顺利。
　　
　　但在家休养时，从新闻中得知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了八级大地震。这是国家的灾难，人民的灾难。我看到全国人民真正万众一心，支援灾区抗震救灾。我和全国人民一样，小区里募捐时，在第一时间就捐了款。恢复上班后，又在公司里捐了款。我们德国西德福总公司也为汶川地震灾区捐了款。
　　
　　还有一件难受的事就说来话长了。
　　
　　地球人都知道，中国2007年物价的涨幅十分惊人。媒体公布的官方数据说物价上涨指数超过了8%。又到了年初公司考虑给员工加薪的时候了，大家都指望着今年的加薪幅度稍高一些，至少能够弥补物价上涨造成的实际收入下跌。再说老板的感谢信都已写了，说公司的经营业绩去年有很大增长。那你怎么个感谢法？最实际的，就是给大伙多增加一点工资，这样员工们积极性将更高，为今年2008年再来一个大发展打个好基础。
　　
　　三月中旬，我们看到连续两天老板和人事经理关着门对着电脑屏幕讨论什么。办公室隔墙是落地玻璃，老板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外面员工们的动静，同样从外面也能看到老板在办公室干什么。到了月底，我看到我的银行工资卡上确实多了些钱。多出来的钱是包括了补发前两个月的加资款的。一计算，给我的加资比例是上年月工资的3%。我非常失望。我觉得我在2007年丝毫没有少干活，老板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呢，连与物价涨幅相比都差得太远了。以我个人对加薪意义的认识，加薪首先是保证员工第二年的实际收入在正常情况下不低于上一年；高于上一年的部分，是对员工去年工作的评价：优秀者多加，普通者少加，但总而言之是“加”，以体现公司的经营在增长，公司在发展。公司盈利了，员工也得益。这样的话，员工们对公司就有信心，就有希望，就有积极性。如果公司走下坡路，就要裁员，就要减薪。这也正常。为什么现在公司业绩增长了，社会上通货膨胀很严重，自己的工作也努力了，但工资却变为严重的负增长了？我迷茫了。
　　
　　其实，每到这个加薪的“节点”，从员工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一个大概来。往年加薪情况较正常，员工们私下就没有太多议论，情绪也不会有太强烈的反应。这次就不同了，太原工厂的员工们已用比较激烈的方式表达了对加薪不公的抗议。在我们上海，有私下骂娘的，也有喜笑颜开的。我正好有要紧的事要给北京分公司经理平莉打电话，告诉她关于我们的测压接头采用不含六价铬的环保锌镍镀后价格的调整一事，顺便向她打听今年为员工加薪掌握的尺度。她要与员工谈加薪的事，她应该掌握这个尺度。她说，人事经理告诉她的尺度是6-10%。这下我明白了，公司定下的平均加薪幅度与国家公布的去年的通货膨胀幅度基本接近，给我的加薪幅度是公司最低幅度的二分之一！
　　
　　不用打听，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一段时间，在员工们的背后议论中，我了解到，新来公司上班9个月的财务出纳员这次加薪500元；太原一位被沃尔夫欣赏的员工加薪幅度达到30%以上；这次一次加薪超过1000元以上的不是个别几位。给我增加的薪金还远远比不上那位新来的出纳员。显然，我遭到了惩罚。
　　
　　我思前想后，看到老员工们一个个走了，不少人是愤愤而去。有人公开宣扬“老员工身上‘老梗’多”。在上海话里，“老梗”就是“身上的脏东西”，就是隐指“毛病”与“问题”。那位梁经理在把身边的老员工全部赶走之后曾得意地问北京的平莉经理：“你那边几个老的留下干什么！”我醒悟了，公司现在正实行一种人事战略：换人，让老的都走。如此一看，已经发生的人事“大换血”就很正常了。我这个已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家伙还赖着不走，得想办法让我走。加薪是件敏感的事，很容易让人兴奋或让人生气。
　　
　　我生气了。为了争一口气，在公司上班十多年，我第一次向总公司投诉。我写了《关于中国西德福权力集团的人事战略》，直接用电子邮件发给总裁曼盛先生，抄送阿伦斯先生。到了四月底，我的工资卡上又加了钱，我的投诉产生了效果。但投诉的负面后果更大：后来两年，公司再也没有给我加过一分工资。2008年的加薪，成了我在中国西德福的最后一次加薪。
　　
　　这年的6月初，我参加在上海举行的第十一届国际冶金展。我大学的同学陈钰鹏先生在德国西马克公司的展台上服务。我们两家公司的展台几乎面对面，我们两人就有机会坐下来闲聊几句。他也说起了工资问题，说起了他们公司里一些掌权的中国人。他说：“都是公司里中国人领导捣的鬼！坏透了，就怕你同胞的工资高了，比外国人还坏！”
　　
　　哈哈，原来在鼎鼎大名的西马克公司里也是如此，我还抱怨什么呢！
　　

　　2008年6月，我和大学同学陈钰鹏先生在上海国际冶金展德国西马克公司的展台上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3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8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3    我是“产品经理”（上） Ich bin “Produktmanager”(I)

　　
　　我知道向总公司老板投诉的后果。实际上，这是我最近一年多看到、听到太多的让我为公司难过的事后，一种心情上的了断。从把投诉信发给德国西德福总公司总裁曼盛先生那一刻起，我就作好了随时离开中国西德福公司的打算。葛尔先生和他的“近臣”们迟早会知道我投诉他们。实际上，从平日的相互关系上，谁都能看出来，总经理离我越来越远了。他任用的后起之秀们，和我保持的是一种礼貌性质的“良好”关系。
　　
　　有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能为我的感觉佐证。2008年6月26日，我在北京展览馆的“国际风电展”的西德福展台上值日。这天是开展的第二天，总经理葛尔先生上午从上海赶过来看展览。我站在我们展台的外侧过道上，看见葛尔先生拖着他的拉杆箱过来了。我没有迎上前去“欢迎”，没有这个必要，只是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我看见他了，打个招呼。待老板走到我跟前，我习惯地向他伸出手去，“计划”要和老板握个手。他站在我身旁，装着抬头看前面的其它展台，没有理会我。我的手伸了有四、五秒钟，正打算撤回来，他才碰了一下我的手，没说一句话，脸无表情，就绕进我们展台里去了。曹大姐、俞女士等几位在里面围着一张小圆桌坐着聊天，见老板来了，立即站起身来。葛尔先生此时已换了一张堆满笑的脸，手早就伸得老长，和她们一一握手，然后亦坐了下来，谈笑风生。
　　
　　快中午时，总裁曼盛先生和阿伦斯先生也来我们的展台，见到我，他们笑脸相迎，主动和我握手，问长问短。
　　
　　我感到西德福总公司确实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好公司。我看着中国西德福公司的成长、发展，也为公司的成长和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对公司当然有着和半道来公司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感情。所以，没有特殊的情况，我不会主动辞职。但看着公司里今天的模样，只要老板让我走，我是会痛痛快快走的，决不留恋。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少日子，公司没有让我走，而总经理葛尔先生自己倒要走了。这一节，且留待后面再写。
　　
　　在葛尔先生领导下，我现在基本上是一个“产品经理”了，不过比其他产品经理多管一些闲事—出版样本和在杂志上做广告。这两年，公司销售的产品种类基本上没变，所以不需要翻译和编写新样本。样本用完要再印时，只需做些局部的补充或修改。现在市场部产品经理多了，相关产品的样本，已不像公司创建初期那样，都由我一个人从技术术语上把关；现在的样本由相关的产品经理说了算，我只负责最终的文字编辑和付印。至于杂志广告，只要按老板的意图，请相关的杂志社给我设计画面就行。我很欣赏上海《船舶工程》编辑部的应龙章先生。这位小伙子是“八〇后”，上海大学“建筑室内设计”专业毕业。他担任了《船舶工程》、《机电设备》、《标准化工程师》三本杂志的美术监制与编辑工作,另外还为德国两本杂志《船舶与港口》、《NONSTOP》设计制作中文版。我觉得他接受过正规的美术教育，具有很好的美术功底及艺术素养，熟练掌握多种电脑制作软件，是个人才。他为我们公司设计过多种产品广告，包括用作封面和封底的广告图片。遇到其它杂志设计不出我满意的产品广告时，我就请他帮忙，他总是一口答应，义务为我设计。有了这么一位性格开朗、办事热心的年轻朋友做后盾，广告事务对我来说就没什么难题了。
　　
　　产品经理的职责首先就是为销售人员和客户提供技术支持和解决产品上发生的问题。王祥虎先生离开我们公司后，一位叫侍红宾的小伙子接替他的业务，负责照料和开发船舶行业的客户。小伙子身高一米七五，胖乎乎的孩子脸，眯缝着的小眼睛，戴一副近视镜，说话稍有点口齿不清。然而人挺和气，找人办事总是笑嘻嘻的；遇上工作不顺，挨了批评，脸上一红，过后也就没事了，该咋就咋。6月17日那天，他笑嘻嘻地过来找我，说他的客户想订一批注油通气器，就是油箱上用的俗称“呼吸帽”的产品。他说，样本上介绍的这种产品有无压力的，还有“承压式”的。“客户问我这两种呼吸帽结构上有什么区别，各在什么场合下使用，样本上看不出来。我自己向客户解释不清楚，请孙老师先给我上上课”。对这样的年轻人，我非常乐意帮助。我放下手头的事，把我平时收集、积累的相关产品图找出来，给他解释两种产品的结构及其不同之处。我把“承压式”呼吸帽的工作原理及使用场合仔仔细细地讲给他听，直到他高高兴兴地说：“这下我明白了，谢谢孙老师！”
　　
　　说来也巧，侍红宾先生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质检经理陈志南先生。他告诉我的事让我吓了一跳。他说，河北邯郸有家公司使用了西德福的球阀，在设备上用空气做加压试验时，球阀接头脱开，阀座破裂，球体与阀座碎片一起从阀体里飞出去，有工人受伤。这是一起十分严重的质量事故，这家公司要求我们立即派人到现场调查事故原因，做出解释。听陈经理转达的情况，客户非常气恼，要根据我们去处理的结果再对我们公司采取行动，赔偿损失是绝对免不了的。
　　
　　我了解到，客户之所以大光其火，是因为这样的事故如果不是发生在试验时，而是发生在设备运行过程中，将会造成无法预料的极其严重的后果。客户生产的设备是天然气加气车，球阀就装在高压天然气管路上。如果因球阀爆裂，高压天然气喷出，遇上一点火星，引发爆炸，就是重大安全事故，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按说，现在负责球阀的产品经理是小吴妹妹，但陈经理说：“我向老板请示了，请孙老师和我一起到客户那里调查事故原因。孙老师的实际经验要多一些。老板批准了。”同事信得过我，老板批准了，没得说的，马上办出差手续。但我心里也没底，这样的严重事故我连听也没听说过，会是什么样性质的质量问题呢？陈经理啊，你可给我找了个好差使！
　　
　　6月19日早上，我和陈志南先生坐在客户的一个会议室里，对面是客户方面的四位主管人员。以前我也常到不少客户的会议室，那是以“专家”的身份为客户做产品介绍或培训他们的员工。但今天坐在这里，有点像坐在被告席上，心里忐忑不安。坐在我身边的是两位为邯郸这家客户提供“西德福球阀”的上海的供应商，他们从见到我和陈经理的第一面起，就喋喋不休地说，西德福球阀是好的，他们从西德福公司进的球阀用在其它地方从来没出问题，肯定是这儿的员工在操作时出了什么毛病。所以我一开始就让客户方面给我详细介绍他们用球阀的工况，并请他们把出事故的球阀拿给我看，然后去现场检查。
　　
　　坏了的球阀已被客户从他们的天然气加气车上卸下来，所以很快就有人把坏球阀送到会议室来。我一看球阀零件的样子，确实吃惊：接头的螺纹已被破坏，与阀体分离；阀座碎成两半，球体没有了阀座的阻挡，在高压的作用下从阀体里射出来，掉到地上，磕出了痕迹。还好飞出来的球体没直接打住人，否则事故会更严重。
　　
　　我仔细察看球阀的各个零件，发现了许多可疑之处：阀座材料的颜色比我常见的要浅，表面光洁度也差。阀座断开处，里面竟是中空的，不可思议。阀体两端的形态也与我们公司的进口阀体不一样。我们的阀体两端因为不是工作面，没有做精加工，保留了生产阀体毛坯时的断面形态，而现在看到的阀体两端，其加工方式显然与我们不一样。再看阀体上的标识，尽管也是凿刻上去的西德福司标，也刻有技术参数，但司标的位置、数据的内容都与我们公司球阀上的标准式样有差别。我悄悄地告诉陈经理：“这是假货。你把这些零件都拍下照片带回去。”然后，我让客户带我们去生产现场。在这儿，我看到许多台已装配完成的加气车，每台车上都用了好几个球阀。大部分球阀和我在我们公司的生产车间看到的球阀一样，但也看到了几个与坏了的球阀相同的假货。我一一指给陈经理看，让他记下来。我们在出事的那台加气车边与几位工人交流，了解球阀在管路里的功能。等我把所有情况摸清楚了，我们回到会议室。此时的我已成竹在胸，宣布：出事故的球阀是假冒伪劣产品，我们已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将和上海那家供应商一起调查假货的来龙去脉。 客户方面大吃一惊，那家供应商也表示诧异，但也表示会作进一步调查。
　　
　　当天下午，我和陈经理坐出租车到邯郸火车站，乘火车到郑州，再从郑州坐飞机回上海。在火车上，陈经理接到了客户的电话。客户说，上海那家供货商已承认他们供了冒牌产品，一共31个。客户将追究这家单位的责任，并感谢西德福公司派人来发现了这个严重问题。陈经理一身轻松地问我：“你怎么能很快看出这是假冒产品？”我说：“你不见我常常在生产车间看工人们装配球阀、给球阀试压？那些零件我见得多了，自然印象深刻。与工人们常常交流，成了朋友，我想了解什么产品的细节，他们都帮我。我就得益于此，没有什么窍门。”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4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8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4    我是“产品经理”（中） Ich bin “Produktmanager”(II)

　　
　　我们回公司后不久，上海那家为邯郸客户提供了冒牌西德福球阀的单位不请自来。来者一老一少，老者自称为“张副厂长”，少者为“法律顾问”。他们“诚恳”地向我和陈志南经理解释了为什么做了假球阀，把根本原因归咎于邯郸客户要得急，而我们公司供不上货，所以“迫不得已”请人做了几个假的，万望我们在公司老板面前多做解释，希望与西德福公司继续合作。我正好马上要去机场，到北京参加国际风电展的布展工作，而陈经理这天轮到他培训公司新聘的员工，也没时间和他们多说话。我们打发他们回去，告诉他们，这件事过些时候再议。等我从北京回来，张副厂长和“法律顾问”几次三番打我手机，邀请我晚上或周末时间和他们聚聚，地方由我选。我知道他们为何对我如此“热络”，因为他们作假的证据在我手上。我们公司完全可以对他们诉诸法律，追究他们侵犯知识产权、损害我们公司名誉。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了他们的邀请，告诉他们，公司在处理这件事时，我会秉公办理。看得出来，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的人，心里总是虚的。但我们公司老总对此事漠不关心，连一个警告都没给假货制造者，那家单位也就侥幸免除了应得的惩罚。后来我写了一篇《警惕仿冒西德福产品》，发在“西德福”小报上，提醒我们公司的销售们和客户们。
　　
　　我热爱工作，尤其喜欢带有挑战性的任务。虽然我是“外语科班出身”，但我喜欢科技，喜欢动手。在1995年进西德福公司之前，我曾从事过时间跨度也是十五年的技术和设备引进工作（1979-1994），和外国公司打交道，和先进的机械、液压设备打交道。那时我的身份是翻译。为了当好外国公司与中国客户之间的桥梁，把技术翻译做好，我既当双方的“桥梁”，又当双方的学生，在翻译实践中学到了很多技术知识。这些经历，我将在今后我的第二本回忆录中详加叙述。到西德福公司以后，我过去掌握了的知识成了我做技术支持工作的良好基础。但我仍愿意挑战新问题，学习新知识。每当我在德国西德福总公司的同事们或其他国外供应商的专业人员的协助下解决了某个产品上的技术问题时，我觉得解决问题过程中的一切烦恼和辛苦都值得。客户满意了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在实践中又学到了新知识、积累了经验、丰富了见识。从2008年8月起，直到我把液压附件产品的技术支持工作移交给了我们市场部的“廖哥”廖光伟先生后，这段时间里发生在西德福公司液位计上的故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8月中旬，我随销售宋吉祥先生来到我们的客户“上海电气”在闵行的一个车间，这里发生了令客户很气恼的事情。客户从南京高速齿轮厂进的风电设备上用的齿轮箱上装有西德福液位计，客户给齿轮箱注油后，有个液位计的浮子没有浮上来。客户向“南高齿”投诉，说那个液位计是坏的。“南高齿”特地派了两个工人，拿着新的液位计来更换。看起来一件非常简单的事，结果让“南高齿”的两位师傅和“上海电气”的有关人员都大呼“害死人”。因为液位计是与齿轮箱里的油连通的，液位计的定位螺栓一松开，齿轮箱里的油就往外冒，又没个合适的地方放接油的容器。加上液位计安装在齿轮箱端面的下方，拆装起来很难施展手脚。一句话，为了更换西德福液位计，两位南京来的师傅费煞了劲，浪费了许多油，弄得生产现场也是一塌糊涂。“南高齿”和“上海电气”双方都生气，说是给西德福液位计害的。没想到，过了几天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这次“南高齿”不肯派人了，因为液位计是西德福的，让西德福派人去处理。我是负责这个产品的技术支持的，当然要我去处理。要是液位计坏了，我们赔他们一个新的，事情很好办。难的是，像上面说的那样，要把“坏”的液位计先拆下来，再把新的装上去。生了气的客户已经表态了，这件事西德福是全责，怎么换液位计他们不管，反正你西德福来的人要把这事办了。
　　
　　当工人干活我不怕，弄得浑身油腻我也不怕。但要在灌了一肚子油的齿轮箱上拆装液位计，油要往外冒，如何下手，真正让我发愁了。
　　
　　在去客户处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真要让我为客户把液位计换上去，那真是让我跳火坑了。问题的关键是，要弄清为什么浮子浮不上来。我熟悉液位计的每一个零部件，我亲手做过浮子。我不相信好端端的液位计浮子会坏了，这里总有一些外部原因。如果把这个外部原因找见了，让浮子自己浮上来，那么事情就立马解决了。
　　
　　我在车间里见到了那个液位计，黄色的浮子果然沉在液位计透明的油位显示管的底部。我纳闷了。一个好好的乒乓球放到水里，它会沉在水底下，这就奇了。我们那个浮子，就好比那个乒乓球，道理完全是一样的。只可能有一种情况，就是把乒乓球先用胶粘在盆底上，然后往盆子里灌水，乒乓球就没法浮上来。我问车间里的师傅们，浮子是怎么沉在底下的。师傅们说：“不是沉下去的，往齿轮箱里灌油时，浮子就没升上来。那浮子肯定是坏的。”我心里有数了。因为我确信浮子不可能坏。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灌油前，浮子由于不明的原因给粘住了。我让宋吉祥先生帮我找个棒头来，我要用棒头轻轻地击打液位计，让震动的力量松动被粘住的浮子。小宋将信将疑地给我找来一把活扳手。我用纸巾垫在液位计上，生怕敲坏了液位计的外壳。在我轻轻的、连续不断的击打下，浮子慢慢地松动了，升上来了。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我们的液位计根本没有质量问题，根本不需要更换。
　　
　　客户在事实面前承认液位计正常了，但对浮子在注油时浮不上来总表示疑虑。我带着一个新的液位计，以防万不得已时要换的，现在不需要了。我把液位计拆成零件，为客户介绍它的结构和工作原理，让客户相信，没有外部原因让浮子的底部粘住的话，浮子是决不可能浮不上来的。现在主要要查明浮子底部为何被粘住了。原因清楚了，今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时，就只需要用我的办法处理。更换液位计实在是冤枉透顶、又劳民伤财的事。
　　
　　外部原因与我们完全无关，但我还是帮助客户共同查找原因。我了解到，“南高齿”每生产出一台齿轮箱，都要给齿轮箱注油、试车、做各种检测。试车完毕，把油排掉，再发给他的客户。在这个环节上，会有油残留在液位计里。从“南高齿”试车到“上海电气”再次给齿轮箱加油，这里至少间隔了几个月时间。残留在液位计底部的、混有脏污的油液会因环境条件的变化变得粘稠，就会偶尔发生将浮子粘住的情况。为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建议闵行的客户，在给齿轮箱注油前，先把液位计卸开清洗。但基于他们自己更换液位计的“惨痛教训”，“南高齿”和“上海电气”都格外小心。他们要我们公司写一个“保证书”，保证今后发生类似问题时仍有西德福公司派人处理，要盖上公司大印。我们的销售有点儿为难，怕以后老有麻烦。我说，保证书我来写，我签字，以后有问题我去。实际上从此之后就一直平安无事，只要把本质问题搞清楚了，谁都知道该怎么处理，真正从事技术工作的人是不会胡搅蛮缠的。
　　
　　但我没有高兴几天，新来我们公司上班不久的销售薛新群先生来找我，说我们的液位计又发生了在齿轮箱上浮子沉下去的问题。这次的问题性质就严重了。液位计里的浮子真的是在设备运转的过程中沉到底部的。我们的这型液位计有发讯功能。浮子一旦沉到底部，它会自动发出“油位太低”的报警信号，让整个设备停止运行。现在明明油位很正常，是浮子自己不正常地下沉了，发出了错误信号，干扰了设备的运行。我们的液位计又成了众矢之的，我也被这无法理解的现象搞糊涂了。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5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9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5    我是“产品经理”（下）Ich bin “Produktmanager”(III)

　　
　　2008年12月9日，薛新群先生让我一大早就和他奔浙江萧山。他在这儿有一家分销商。很巧，我在这里遇见了从我们公司市场部跳槽到美国颇尔（Pall）公司的林波先生。当他从薛新群先生那里了解到请我出马的原因时，不知是他夸我还是要看我的笑话，说：“这样的事难不倒孙老师！孙老师自有办法。”他说得很轻巧，我心里却是焦虑万分。
　　
　　在中学的物理学课本上我们就学到过“阿基米德定律”（Archimedes law）：“浸在液体（或气体）里的物体受到向上的浮力作用，浮力的大小等于被该物体排开的液体的重力。” 这是物理学中力学的一条基本原理。我们的液位计就是运用浮力来观察和控制液面位置的一种简单工具。只要浮子没有损坏，它始终漂浮在油面上。油面下降，浮子随着下降。一旦浮子到了液位计底部，它会通过磁感应发出讯号：油位太低，需马上注油了。同时，为保证设备不在缺油的状态下运行，液位计的报警信号也会让设备停止运转。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怪问题，设备不动，浮子好好地在油面上；设备开动若干小时后，浮子会缓慢地下降，直到降到液位计底部，发出错误的报警信号。液位计里还是那些油，为什么我们的浮子浮力会变小了呢？
　　
　　我们的客户叫“杭州前进风电齿轮箱有限公司”。一位年龄与我相仿的老工程师代表对方和我讨论浮子问题。我提到了“阿基米德定律”，指出，只要浮子在齿轮箱不工作时浮在油面上，就证明我们的浮子没有质量问题；浮子在齿轮箱工作过程中缓慢下降，这正好说明了浮子下沉的原因是与齿轮箱的工况密切相关的。西德福公司无法对客户的工况负责。老工程师针锋相对：“我们迄今已装了20多个西德福液位计，为什么只在少数几个液位计上发生浮子误报警的事？如果说浮子下沉与齿轮箱工况相关，那么我告诉你孙先生，我们的试验台是花大价钱进口的，工况很稳定。我们的观点很明确，少数几个西德福液位计发生浮子下沉误报警，是浮子自身的质量问题。我们要求你们更换浮子。”
　　
　　浮子值不了几个钱，送他们几个都没问题，但我还是坚信现在出现的情况不是我们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与客户的工况密切相关。在一位小伙子的陪同下，我到车间察看据称浮子下沉误报警的液位计。此时齿轮箱没有运转，浮子也好好地停留在油面上。我说：“浮子不是挺好吗？”小伙子回答：“昨天下午我们试机时，它就沉下去误报警了，我拍了照片的。”我夸了小伙子几句，称赞他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证据。他答应把他拍的照片拷给我。我也拍了眼前的液位计的照片，回去好做比较。我还把客户拆下来的、他们认为浮子不合格的一个液位计带回到公司里。
　　
　　凭我的一点儿液压专业知识，我是无法解开浮子下沉之谜了。但我有靠山，可以请西德福总公司的同事协助。我写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客户访问报告，详详细细地把客户反映的问题，原原本本转述给总公司研发部，附上客户自己拍的和我拍的现场照片。我把从客户处拿回来的液位计的外表面擦干净，包装好，给研发部寄去，让他们帮助分析原因。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位细眯着眼、常常笑嘻嘻的侍红宾先生一脸愁苦地来找我，说他在他的大客户“南高齿”那儿遇到麻烦了，我们的液位计老发生误报警的“故障”。他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我帮他到“南高齿”给客户解释一下。销售沈华兴先生正好也要我帮他到“南京浦镇城轨车辆公司”介绍西德福管夹，于是我们三人一行在12月17日到了南京。沈华兴先生是湖北孝感人。孝感出将军。徐海东、刘华清、聂凤智等将军都是孝感人。小沈也长得膀阔腰圆，将军肚。有他在身边，到哪儿也有安全感。两位小伙子一路上对我十分关照，过路口要搀着我，怕我不小心磕着碰着；吃饭时总让我点菜，怕我吃得不对口味。看来在年轻人眼里，我真的是“老人家”了。
　　
　　在“南高齿”见到的情况和在浙江萧山那家公司见到的情况完全一样。我只得告诉客户，我们暂时没法解释这种现象，已经请西德福德国总公司分析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浮子下沉不是西德福液位计的质量问题，是使用工况的问题。我们的液位计通常使用在油液相对稳定的液压系统油箱上，如今用在风电设备的齿轮箱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客户的脾气到那儿都一样。他找你，永远都是十万火急，比如让你报价，让你处理问题；你找他，永远都是一拖再拖，比如问他对报价的回应，比如让他提供一些相关问题的确切信息。正好快年底了，圣诞节加新年，德国同事们放假了，我发给总公司的报告没有反馈。薛新群和侍红宾两位销售被他们的客户催得急了，就来催我。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凭客户在那儿生气、骂销售。其实我还气得不行呢。按我的分析，浮子的误报警不可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液位计没有任何结构上的缺陷，会让浮子上的浮力发生变化。我们所受的真正叫冤枉气！
　　
　　2009年1月18日，我终于收到了西德福总公司的分析报告。读完报告，我不由得大声叫好。我们总公司的同事太有才了，他们一下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本。我立马把总公司的分析报告全文翻译出来，让销售们转达客户。报告写道：
　　
　　“如果浮子是因质量问题不密封而下沉，它就不可能再浮起来。可能的情况是，由于油温升高，油的比重迅速下降。但是，这种效应在不可压缩的液体里是微乎其微的，因而可以排除。
　　
　　“浮子下降及后来又上升的情况可从照片上清楚地找到原因：由于空气进入油中，油液密度发生了变化。图1里可见空气混和在油液中。但在图2中，油液中混入的空气已逸出，故油又变得清亮。空气暂时性地混入到油中，会使油的比重下降，这就导致了浮子的下降。等到空气逸出后，油液又恢复到原来的密度，故浮子又能浮上来。因为此时浮子的比重又小于油的比重了。”
　　
　　报告里说的图1，就是“杭州前进风电齿轮箱有限公司”那位小伙子拍的浮子沉在下面时的照片，图2是第二天我在同一台齿轮箱上拍的照片。德国同事把图1 放大后，看到了液位计里充满了密密麻麻无数的气泡，同时发现浮子上吸附了不少的铁末，因为浮子内部装有小磁铁。气泡和铁末都与我们的液位计无关，都是齿轮箱运转生成的。
　　
　　事情的本质已经搞清楚了。报告发给萧山那家公司后，他们就不再与我们纠缠浮子下沉问题了。但在“南高齿”方面，事情却越闹越大。“南高齿”的齿轮箱已装在了许多地方的风电设备上。在内蒙二连浩特风电场和吉林风电场，先后都发生了西德福液位计浮子下沉、误发报警讯号、使风力发电设备停止运转的事件。风电场找“南高齿”，“南高齿”找西德福，西德福找我。在根本原因已经搞清的情况下还要我们去风电场处理问题，实在是有点不讲道理了。但我从这件事上清楚地意识到，面对风电在中国高速发展的今天，西德福用在普通油箱上的液位计已不能满足客户需要，我们应该尽快开发浮力更大、适用在风电齿轮箱的新型浮子。为此，我给总公司研发部和出口部负责人罗尔曼先生（Rohrmann）专门写了信，希望引起总公司的重视。
　　
　　对我来说，浮子一事到此结束。2009年4月20日，人事部助理江晓妍小姐陪着一位身高一米八的帅哥来我们市场部，介绍说，他叫廖光伟，来我们公司担任滤器产品经理，就坐到我的对面。自殷继传先生离职后，顾伟华女士一直独立承担着滤芯和滤器方面的技术支持工作。现在来了廖经理，小顾的肩头总算可以轻松一点了。这帅哥是江西人，大大咧咧，爱说，和谁也是嘻嘻哈哈的，倒是个直性子。有时他说话冲一点，把他的助理小顾气得抹眼泪。但事后廖经理给她赔礼道歉，很快也就没事了。2009年5月15日，新来的中国西德福第四任总经理和我谈话，不要我具体处理任何产品了，给我戴了一顶“市场部高级顾问”的漂亮帽子。液压附件产品的技术支持就逐步地移交给了小廖。小廖说我精神状态年轻，因市场部里有位曹大姐，他就叫我“孙大哥”，而我也就开玩笑称他叫“廖老弟”，有时干脆叫他“廖哥”。在“廖哥”的努力下，西德福总公司终于在大半年之后开发出了新浮子。这期间的甜酸苦辣，也只有“廖哥”才能享受了。
　　

　　2008年12月，侍红宾先生（左）和沈华兴先生在南京招待我用餐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6楼] 发表于：2011-11-17 07:59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6    总经理辞职了 Der GM legte sein Amt nieder
　　

　　中国西德福第三任总经理葛尔先生，在他将近四年任上做了三件大事：建起了西德福太原工厂的新厂房；将中国西德福在上海的总部从“上电实业大厦”迁到浦东康桥工业区，扩大了办公、生产和仓储面积；裁换了70%左右的在他到任之前的西德福旧员工，增添了“新鲜血液”。尽管他在曹大姐、梁经理和行政、人事经理的密切配合下创造出这么多丰功伟绩，但他在员工中似乎没有多大声望。老员工们议论起来，总是说第一任总经理雷米仕先生泼辣有闯劲、有开拓精神；第二任总经理阿伦斯先生办事稳健，有亲和力，得到员工和客户的敬重。葛尔先生呢，就说他任人唯亲。他在中国西德福公司开创了“自带员工”的先例，而一些为公司发展作出了贡献的、有经验的员工感觉到无法再在公司待下去，纷纷离去。
　　
　　有“怨气”的员工直接向德国总公司反映他们的不满，连我这个老头也被迫无奈，为加薪一事向总裁曼盛先生投诉。这是在前两任总经理执掌中国西德福期间从来没有过的事。总公司肯定觉察到了中国西德福存在的问题，从2008年年初起，就加大了对公司的监管，尤其是财务审计。总裁曼盛先生和亚太地区事务负责人阿伦斯先生经常一起来中国西德福，到各处了解情况。这年的8月18日，葛尔先生给经理一级员工发了电子邮件，宣布陈榕女士为新的财务经理，钟素强先生为高压胶管总成产品经理。但我听说了，陈榕经理并不是中国西德福招聘的，她以前在德国工作，是总公司把她招聘来上海上班的。
　　
　　10月6日是国庆节小长假后第一天上班，早上见老板来了，但下午就不见了他的人影。直到10月9日早上，又见老板进了他的办公室，只见曹大姐迅即跟了进去。时间不长，两人一起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我的座位挨着总经理办公室，只需偏过头，进进出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是谁都看得一目了然。我见葛尔先生和曹大姐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就如刚刚受到严重打击或突然接到了不幸消息一样。不久，我就听到了小道消息，说葛尔先生辞职了。
　　
　　随后几天，我到沈阳、抚顺出差，访问抚顺钢厂和培训新开办的西德福沈阳办事处和鞍山办事处的员工。回上海后，又马上去了成都，在成都办事处销售骆开明先生的陪同下，先后访问“自贡通达”和成都“华气厚普”两家客户。10 月24日，我正在成都客户处，一位同事给我打手机，告诉我，总经理葛尔先生真的辞职了。后来我得知，这天早上八点半，经理人员被通知到会议室开会，总公司总裁曼盛先生亲自宣布了葛尔先生辞职的消息，说他将继续工作到年底。在新的总经理上任之前，阿伦斯先生将重回中国西德福，处理公司事务。葛尔先生在会上解释说，他“作出离开西德福公司的决定是很困难的”，因为他想“在五十岁之前再搏一次，与朋友们合作在上海开设自己的公司和工厂，所以还是决定辞职”。
　　
　　葛尔先生辞职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在这个网络四通八达的年代，一些早已离开西德福公司的员工，发来手机短信或电子邮件评述葛尔先生的辞职。有人称“盼望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还有人说“大快人心”。
　　
　　10月27日，今年的液压传动与控制展览（PTC）在浦东龙阳路新国际展览中心开幕，我到公司展台值日。总裁曼盛先生、阿伦斯先生、VOSS公司的多索夫（Dossow）先生和葛尔先生一起来到展台上。这是我在获悉他辞职后第一次见他，就直截了当问他为什么要离开西德福。他说：“我喜欢过三、四年就改行，以前就这样。我和一位朋友和一个中国人一起投资开了个公司，搞电子产品。我希望在五十岁之前再试试其它行业。”他还说，他的公司也在南汇区，离西德福公司仅几公里路。
　　
　　我和葛尔先生极少有这样的对话，我相信他今天说的是实话。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葛尔先生要离开西德福了，他说的是真心话。不过我听了他的话后，又迷茫不解起来。你葛尔先生当初突然袭击解雇产品经理H先生，他的罪状就是吃里扒外；你多次在会议上讲到、甚至在你的书面文件上写到，你最恨人在公司里，却悄悄地在外面经营着一片小天地，对公司不忠诚。但你今天还算是中国西德福的“看守总经理”，你在外面的小天地却已经搞起来了。你敢说，你在中国西德福总经理任上一点也没有“一心二用”、对西德福忠心耿耿吗？
　　
　　我想到9月8日那一天，星期一。平时穿着很随便、很休闲的李敬先生，突然西装领带地来上班，十分引人注目。俞女士那天也换了一身“正装”，似乎要出门办事或要接待重要的访客。上午九点半左右，总经理和曹大姐、俞女士、李敬先生，也就是总经理和三位“空降兵”，先后差一、二分钟，陆续下楼去了。但不少同事都发现了，他们是故意装作不是集体行动，实际上是在楼下碰头，坐一辆车出去的。下午一点半左右，他们四人又先后误差几分钟回到楼上的办公室。如此故意掩人耳目、神神秘秘的行动，说明了总经理葛尔先生有不能让西德福员工知晓的事情通报他的自己人。他们是否到葛尔先生的新公司去了？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总经理是在九月底向总公司提出辞职的，那时他和他的朋友的公司已经“上马”。
　　
　　与阿伦斯先生四年前离开中国西德福时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一场有20位主要是经理人员参加的晚宴就是送别中国西德福第三任总经理的官方仪式了。宴会设在淮海西路一号“金凤凰餐厅”，据说是考虑到这里离葛尔先生的寓所近一些。按理说，这样的安排可以让葛尔先生痛饮一番了。然而席间几乎冷冷清清，大家的祝酒基本上是出于礼仪和客套。我的电脑中有几张记录宴会场面的照片，葛尔先生低着头，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
　　
　　宴会是行政、人事经理一手操办的，包间豪华，菜肴精美。其中有一道名菜，是甲鱼炖土鸡，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霸王别姬”，留给大家深刻的印象。
　　
　　11月20日我去了广州，与西德福广州分公司的销售武文清先生到江门南洋船厂处理卡套式管接头的安装问题。11月24日又是星期一，早上打开电脑里的邮箱，看到了葛尔先生发给全体员工的告别信，洋洋一大篇。原来虽说葛尔先生要在中国西德福待到年底，实际上这是给他发工资的最后期限。他有很多休假的日子没有用，准备带着巴西籍的夫人去巴西度假了。阿伦斯先生已在上海主持工作，他可以一身轻松地走了。所以当他在11月27日晚上忽然出现在销售部招待我们公司的一批分销商的宴会上，并把那位梁经理也请来坐在他的身边时，用一句现在年轻人爱用的话：“我晕！”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7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0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7    来了荷兰人 Der Hollaeder kam
　　

　　后来我得知，就在我去江门船厂的同一天，新老板进了公司。消息灵通的员工说，那几天行政、人事经理大大的辛苦了，陪新老板一家–-老板夫人和他们的儿子、女儿在上海到处转。不能说“游览”，应该说是“考察”，让新老板一家认识一下大上海，看他们是不是喜欢。人事、行政经理对老板从来是忠心耿耿的，现在新老板来了，套用《沙家浜》里的一句台词，“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详”吧。
　　
　　11月26日，新老板一个人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我的天，我早就认识他，甚至交换过名片，但几乎没说过话。他叫范隆（化名），巴西西德福公司的总经理。在阿伦斯先生担任中国西德福总经理时，我几次到德国参加总公司的一些活动，因此对美国西德福、英国西德福、巴西西德福、澳大利亚西德福、韩国西德福等等的总经理都至少有一面之交。但我总以为巴西人是讲葡萄牙语的，我的英语口语太陋，无法与这些有地位的老总们用英语交流，因此没和范隆先生正经交流过。其他国家的西德福老总中间，我最熟悉的是澳大利亚西德福的总经理比尔·塞利斯(Bill Seelis)，他是德国移民，和我说一口标准德语。他人又和气，带点幽默，和他交流非常愉快。
　　
　　范隆先生来中国西德福当总经理，对我来说确实感到意外。我是希望德国总公司能像德国KTR公司、德国HAWE等公司一样，物色一位能干的中国人当总经理。KTR和HAWE在中国的独资企业，如今在中国籍的总经理领导下，顺风顺水，员工队伍相对稳定，业务发展突飞猛进。就说和中国西德福一样都属于LUKAD集团的“曼盛包装（上海）有限公司”吧，总经理考布希（Mr. Wolfram Kobusch）先生基本上不在上海主持工作，公司的运作完全由副总经理钮洁颖女士（Mrs. Mandy Niu）掌管。这几年，曼盛公司的发展几乎可以用令人眼花缭乱来形容。早年从太原西德福工厂搬到曼盛公司的几台注塑机早已被淘汰，生产设备如今是清一色新型的大型注塑机，他们的客户也是世界上一些著名的企业。中国西德福在外籍老板的管理下，太原工厂还在使用着当年和曼盛公司的设备一起进来的旧机器，有些设备确实已是老掉牙了，但还在勉强使用。两相一对照，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楚。
　　
　　但新老板已经确定，我还是对范隆先生充满期待。至少他当过多年的巴西西德福总经理，对西德福产品很了解，和西德福总公司的关系更不用说了。如果他能尽快了解中国市场、中国客户，把中国西德福员工的心凝聚起来，那么他一定能在中国一显身手，创造佳绩。他有着非常好的条件：中国的市场在全世界一枝独秀。欧美市场受到2008年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的冲击而萎靡不振，但在中国，我们的销售们都认为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影响，固有的客户们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向我们订货。
　　
　　另外我还高兴地获悉，这位新老板原来是荷兰人，并非巴西人。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去过几次荷兰，那是个美丽的国家，是德国的邻居。那儿的许多人都会讲德语。在荷兰，电视里的德语频道比当地的频道还要多。范隆先生受过高等教育，会讲德语是毫无疑问的了。既然如此，我和老板的沟通就毫无问题了。2009年马上就要到了，我一扫这一、二年来积累在心中的不快，期待着新老板正式上班后，振作精神，再为西德福公司干几年。当初阿伦斯先生要离开中国西德福时曾问我，愿意在西德福干几年，我说做到七十岁正式退休。只要身体好，有自己喜欢的不觉得吃力的工作，老板也愿意用我，我当然希望继续做下去。
　　
　　范隆先生没有在上海待多少天就走了，说是明年过了中国的新年后再上任。这段时间，还是我们的老阿在上海忙碌。2008年的圣诞节和2009年的新年刚过，老阿就来了上海，找人一个一个地谈话，1月7日，他由南方地区的销售经理谭嘉宁先生陪着到湖南长沙访问“三一重工”去了。1月9日是公司一年一度新年聚餐，地点选在浦东塘桥公园里的“金津咖喱”餐厅。阿伦斯先生风尘仆仆，从旅途回来就和员工们一起欢聚。人事部助理江晓妍小姐活泼可爱，在小舞台上拿着麦克风做主持人，与生产部的一位胖姑娘搭档，又是游戏活动又是开奖、颁奖，热闹的气氛已经多时没有过了。
　　

　　阿伦斯先生参加西德福公司2009年新年聚餐联欢
　　
　　我们市场部的经理人员接到通知，要在新老板正式上任时向他汇报主管产品前四年的销售业绩和自己在公司里主要负责的工作，一律要做成幻灯片格式，加外语解说词。这下忙坏了IT部的黄雁经理。公司里许多业务的统计与汇总都是由她做的。她要把每位产品经理分管的产品销售数据一一分列出来，并做成直方图或曲线图。这样，四年的销售情况就一目了然了。产品经理的奖金与销售业绩挂钩，他们平时就基本上知道这些产品销向何方，有多少销售额。但因为四年里至少换了一茬经理，现任产品经理并不知晓前几年的销售业绩，所以他们对这些数据也很感兴趣。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是产品经理，给我的奖金与产品卖得好坏无关，负责的工作远远比其他产品经理多而杂。前几任老板都是直接从黄雁经理那儿调看数据、了解我负责技术支持的产品的销售情况的。黄雁经理汇总给我的数据让我感到很新鲜，也让我对以前所做的工作有一种成就感。我负责的产品，不管是如今让小吴妹妹分管了的，还是迄今仍由自己主管的，前四年的销售业绩无不节节攀升。以管夹产品为例：2008年比2007年增长14%，2007年比2006年增长49%，2006年比2005年增长13%，2005年比2004年增长53%。当然，我不能贪天之功为己有，销售业绩的增长里包含着历年销售人员们的辛劳，我向从事销售的年轻人们致敬！
　　

　　黄雁经理为我统计的2004-2008我主管技术支持的产品销售业绩数据表
　　
　　销售数据有了，每种产品都是年年增长。至于平时那些工作，我积累了许多实物和照片，有充分的事例说明。可是我的电脑能力是无法与其他年轻人比的。他们制作的幻灯片资料我是领教了的，一个比一个新颖，有创意。为了让我的电脑幻灯片资料也尽可能好看些，我请《船舶工程》杂志的美术编辑应龙章先生帮忙。就如我平时请他代为设计广告图片时一样，他一口允诺，又是无偿协助。这样的年轻人，我真喜欢。
　　
　　万事俱备，就只等着新老板上任向他汇报工作，期待着这位荷兰人来把中国西德福带向光明的未来。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8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0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第十五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Kapitel 15: Man kann nur zuschauen,wie die Blueten abfallen
　　
　　1     新年新事 Neue Dinge im neuen Jahr
　　

　　老阿和员工们聚餐过后，又在上海待了几天。2009年1月16日，他从徐州分公司处理公务回来后告诉我，中国的春节快要到了，他明天便返回德国去，到2月初时再陪着新老板范隆一起过来。
　　
　　那两天，销售杨德伟先生从重庆打来电话，让我给他往重庆发些样本、手提袋、产品展示板等等。原来为加强西南地区的销售力度而设置的重庆办事处要开张了。刚过年，2月2日，我们市场部就来了两位新同事。一位是陈瑜小姐，担任吴美娟经理的助理；另一位叫赖艳清，担任密封件的产品经理。她告诉我，她以前在一家瑞士公司工作，与薛新群先生是同事。没想到他们又先后到西德福公司来做事了。所以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不大。不久之后，市场部又来一位长发披肩、大眼睛的女同胞，叫刘凯祺，担任泵和阀的产品经理。这样，北京澎湃先生和上海柯妮女士离开西德福后空缺下来的产品经理职位都有了新人。
　　
　　对我来说，过完年刚上班还有一件好事：IT 部给我配了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因为我应用电脑的水平太低，所以这些年来总是用其他经理人员淘汰下来的旧电脑。但因我主管着样本和广告事务，合作单位经常要给我发样本排版稿、图片之类。我的电脑容量小、速度慢，电子信箱更是容量有限，要接收这些文档资料很困难，甚至没法接收或接收之后打不开。着急时只好请合作单位将给我的文件发给我的同事，我再用U盘拷过来。此前葛尔先生掌权时我也提出过给我配置新电脑，但就像提出添置样本架一样，渺无希望。葛尔先生走了，老阿暂时管理公司。我给IT部写了更换电脑的申请，老阿马上就批准了。有了新电脑，我就忙着将旧电脑里存的所有文档搬家到新电脑里去，趁此机会让吴美娟小姐再给我介绍一些电脑的用法。她在同一天也得到了一台和我的一模一样的新电脑，旧的一台就给了她的助理陈瑜小姐。
　　
　　中国西德福第四任总经理上任了。那天是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也许若干年后，待中国西德福“海啸般压过那些竞争对手”时（范隆先生2009年12月6日在公司全国销售会上的重要讲话语录），这将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范隆先生在西德福集团总裁曼盛先生、西德福亚太地区事务负责人阿伦斯先生的陪同下，在西德福上海总部的全体员工面前闪亮登场了。总裁致词。很不好意思，曼盛先生点名让我为他翻译。这几年，老板讲话都由曹大姐或人事经理翻译，我已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在公司领导旁边了。
　　
　　欢迎新老板仪式结束之后，经理人员齐集会议室，马上开始向新老板作自我介绍和汇报工作，总裁曼盛先生和老阿亦旁听。经理人员发言的顺序是预先排定的。因为每人都准备好了幻灯片格式的多媒体投影资料，自我介绍和工作汇报进行得十分顺利，而最精彩的发言要数出口部经理助理谈晴芳了。这位小个子的年轻妈妈来西德福公司时间不长，因出口经理凯瑟琳休了产假，由她代表做工作汇报。据说她学的是英语专业，整个发言发音标准，语言流畅，嗓音响亮。发言一结束，大家送给她一阵同样响亮的掌声。
　　
　　我的自我介绍在头一天就做好了，但第二天下午还要单独向老板汇报我的工作。按时间安排表，这天的上午是平莉经理和谭嘉宁经理单独汇报销售事务，下午我第一个汇报市场支持工作，接下去是曹大姐说她的展览和公司小礼品事务。虽说“单独汇报”，但曹大姐也坐在会议室里和三位老板一起听。第二天，我听行政办公室的王林祥师傅说，曹大姐昨天早上出车祸了。我大吃一惊。昨天下午曹大姐和我一起在会议室里，神态镇定自如，怎么可能早上刚出了车祸呢。王师傅是公司里的老资格司机，因为人能干，公司里一些修修补补的杂事都让他负责。他说，曹大姐驾车快到公司时，在一个路口与一位骑助动车的妇女碰擦了。曹大姐没事，但那位妇女伤得不轻。尽管有好几个驾车上班的公司员工路过看到了，但也许同样急着要到公司打卡考勤，没人下车来帮她的忙。危难时刻，曹大姐打手机向她最好的朋友求助。李敬先生、俞女士和齐宏波先生马上前往出事的路口帮助处理。后来熟悉交通事故处理的王师傅也去了。他在公司里经常为外籍的部门经理处理类似的事。中国西德福的外籍的部门经理配有小车，只怪上海的路况太差，先后几位外籍的部门经理，无一例外，常常把车碰了东，撞了西，王师傅就为他们“擦屁股”。经王师傅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天上午确实没有看到我们市场部的李、俞两位和曹大姐。出了那么大事，曹大姐竟不动声色，照常汇报工作，真有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大将风度。要是换上我，早就让全公司都知道了。
　　
　　2月18日，范隆先生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这是我与第四任总经理的第一次工作接触。他让我为他准备了一套全套的中文样本，并向我了解出版样本的具体情况。他从他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硬皮精装样本给我看，说是他们巴西西德福的样本。他说中国西德福的样本太分散、不好保存，也不象巴西西德福样本气派。他告诉我，今后不要再重印西德福样本了，用完便罢，要准备出一本象巴西西德福一样的精装大样本。我当场就说，中国西德福销售的产品比巴西西德福多得多，二十多本样本，钉在一起，至少是巴西西德福样本厚度的三、四倍。我说的其实是废话，总经理先生自己还看不明白吗。他不再说什么，反正已把他的决定告诉我了：今后要印中国西德福精装大样本了。
　　
　　再说新来的泵和阀的产品经理刘凯祺小姐。她工作十分卖力，我看见她成天埋头在资料堆里，在为新的齿轮泵产品准备市场推广资料。由于原先KRACHT泵和流量计的产品经理柯妮女士，摇身一变，成了德国KRACHT公司在中国的业务负责人，中国西德福不再销售KRACHT公司的产品，另外找了一家德国供应商。现在的销售们对新的泵产品不甚了解，又没有样本，没法向客户推销产品。眼看着马上要有一个展览，利用展览会推出西德福新的泵产品正是机会，于是小刘就和我商量，要印一份最简单的彩色单片，让我们的销售和客户们至少对西德福的新产品有基本的印象。我很赞同她的想法，告诉她，只要把样稿拿出来，我去找老板申请印刷。很快，小刘把新产品宣传样稿的电子文档给了我。我一看，真不错。只要老板同意，三、两天就可以拿到印刷品，花不了几个钱。我把小刘的设计稿先发到老板的邮箱里，希望他在电脑上先看一眼。之后我去找他，说了小刘的想法。老板说：“我不是已告诉你了吗，现在起不再印中文的样本，以后出大样本。这样的单片也不要印，等今后产品代号统一了再说。”
　　
　　我无语。
　　

　　2009.2.11 平莉经理（前排中）在新总经理就职第一天的工作汇报会上介绍她的工作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09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1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2     尽力而为 Tue mein Bestes
　　

　　到二月底了，没有今年加工资的消息，员工们私底下又在议论纷纷。但大家终于等到了人事经理的一纸通知：鉴于公司经营受世界金融危机的影响和新总经理刚上任，对公司的经营形势还要做二、三个月的评估，今年的加薪一事到五月份再议。既然有了公司方面的书面允诺，大家也就各守本分，不再多议。
　　
　　2月27日上午，北京的销售王鑫先生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在下午四点前给他一个西德福特大型管夹的报价，而且要“最低报价”。我了解这位小伙子，矮敦敦的结实的身材，大眼睛，精明能干。他对西德福产品比较了解，从来不向我提那些个别销售或客户因不懂产品而提出的“小学生问题”，平时不“骚扰”我。今天突然急不可耐地找我，一定是事关重大。我能理解销售们的心思。
　　
　　王鑫先生说，这家客户需要的西德福特大型管夹的量很大，真要拿到合同，总额有几百万元。这两天他一直在跟踪这个项目和设法了解竞争对手的报价。他要求我无论如何在今天下午四点前把我们的报价做出来，以便他发给客户，抢在一个重要的时间点上，争取拿到合同。于是我放下手头的其它一切工作，把王鑫先生给我的许多管夹型号一一分解成零件，再把零件单价汇拢起来。王鑫先生要“最低报价”，按道理，给最低报价先要向总经理汇报项目的具体情况，总经理批准了，我才能执行。但今天的情况很特殊，新老板范隆先生随西德福总公司的总经理道伊茨先生去了太原工厂，他会有时间在电话里听我汇报具体的项目吗？再说，王鑫先生也没有告诉我很详细的项目情况。我决定先斩后奏，先做报价，把责任自己扛起来再说。
　　
　　我没有白忙活。后来王鑫先生告诉我，他把合同拿到了，高兴得要命。因为这一下，就等于完成了他今年销售指标的一大块。后来他到上海来参加销售会议，见到我时，拉住我的手，使劲拍我的肩膀，一连声地说“谢谢”。其实不用谢，我和他都一样，都在为公司打拼。
　　
　　过了几天，太原工厂的生产经理张峻林先生和如今主管铝管夹压铸模具的张康庭先生突然来到我们办公室。他们是中国西德福刚起步时的老员工，我的老同事。我们都在西德福德国总公司学习过三个月。他们难得有机会来上海。一问，原来是沃尔夫走了以后担任中国西德福生产总管的小老外让他们来的，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压铸模具生产厂讨论管夹模具方面的问题，顺便还要到我们的兄弟企业“曼盛包装（上海）有限公司”参观，西德福上海生产车间的生产经理陈祥松先生，还有齐宏波先生领导的“工程部”朱金荣工程师也一同前往。我是西德福管夹的“产品经理”，负责技术支持，理应了解相关情况。和小老外一说，没问题，一起去。先到为我们生产压铸模的“上海富可模具有限公司”，在外面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下午访问曼盛公司。
　　
　　此行有收获。中国同胞开的模具厂规模不小，让我开了眼界；而曼盛公司更令我惊讶万分，前几年我见过的曼盛公司已脱胎换骨，除了角落里放着的旧注塑机我还认得外，全是新设备、新产品。当初曼盛公司是从中国西德福派生出来的，张峻林先生、张康庭先生和我，都或多或少参与了中国曼盛公司的创建工作。但看了曼盛公司，中国西德福这位大哥该自惭形秽了。
　　
　　这次访问让我认识了陈祥松先生。他来我们公司的时间不长，据说是他的上司小老外把他介绍进西德福的。参观访问时，他话不多，善于观察和思考。和他交流时，我常常发现他有一些独到的见解，很有道理。慢慢地，我变得愿意和他聊天，聊天的场合就是午餐休息时间。我和他一起去厂房区里唯一的一个食堂吃饭。他吃得快，就在旁边边聊边等我，然后再从食堂一路上聊着回办公室。我写我的这本回忆录，他起了“催化剂”的作用。2009年7月10日，我在《日记》里记着这么一段话：
　　
　　“刚来几个月担任生产经理的陈祥松，中午吃饭时总爱坐到我旁边聊天。他去新加坡工作过两年，接受过西方的管理生产的培训。他也爱学，一直在抽空学点德语，见到我时就爱问什么什么字德语怎么说。上周吃饭时他说起我在西德福公司这么多年了，目睹公司的发展。如果写下来，肯定很有意思。当时我就对他说，早就有这个想法，题目都有了，就叫《外企十五年纪事》。晚上在家里翻翻1995年的日记，浮想联翩，马上动手在电脑上写起来。一周下来，完成了第一章《世界在变心不安》。今天打印出来请凌志超、裴洁清、顾伟华等看了看，都说很有意思，鼓励我写下去。”
　　
　　3月13日，范隆总经理召开经理会，都是听他一个人讲。主题是产品库存问题。库存太大了，占用了很大一笔流动资金。他要求各经理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减少库存。为此他给大家（主要是产品经理）布置了具体任务，限时限刻要完成：1，对现在的供应商进行分析，该撤销的就撤销；对上海、太原、徐州的库存进行分析；将库存产品分类，提出削减库存的产品名称和措施。2，整理现有产品价格表，交曹大姐汇总，听候后续处理的指示。全部归纳整理工作要求在三月底前完成。
　　
　　我现在主管的管夹、测试系统、油箱附件等产品的库存数据有好几万个，涉及到上海、太原、徐州三地的仓库。要对它们仔细分析、分类，非常耗费时间。吴美娟小姐主管的管接头、法兰和球阀同样如此，她也是暗暗叫苦。但既然老板不管产品的具体情况，一刀切，要求大家都要在月底前完成，我是不会让老板抓我典型、说我工作拖拉的。那几天，我把黄雁经理整理、打印出来的厚厚几叠数据表随身带着，下班回家，晚上继续工作。一行一行的数据密密麻麻，怕看错了行，我用一把尺子压着慢慢往下拖。发现有“问题”的，就用标记笔涂上颜色。3月21日、22日这个周末，我顾不上帮身体虚弱的妻子做家务，完全扑在公司的公务上了。我还把大儿子叫来帮忙，把我已核实的库存表，按标出问题的不同颜色，在电子文档上重新排序。月底之前，我按时完成所有任务，写出了《库存情况分析报告》。
　　
　　3月27日，人事部发下了公司新的内部电话号码表。大家发现，原总经理办公室一栏里是葛尔先生和曹大姐的名字和电话号，现在只有范隆先生一个人的名字了。曹大姐的名字悄悄地移到了市场部，放在我的上方，名列市场部第一位。同事们隐约地觉察到，曹大姐要成为我们市场部的领导人物了。
　　
　　3月31日，收到总经理电子邮件通知：原西德福北京分公司经理平莉女士，自4月1日起，出任中国西德福“全国销售经理”。南方地区销售经理谭嘉宁先生和徐州分公司经理卢云先生的工作向平莉经理报告。
　　

　　2009.3.5 访问兄弟公司“曼盛包装（上海）有限公司”，
　　
　　陈祥松先生（左）和“小老外”在和曼盛公司副总经理钮洁颖
　　
　　女士交谈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0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3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3     潇洒走一回 Die gemuetliche und charmante Reise
　　

　　“国际机床展”在北京首都机场附近的“新国展”举行，我随曹大姐和密封件产品经理赖艳清在4月5日星期日上午就到了北京布展，住在展览馆附近的“国门商务宾馆”。北京分公司的俞莹小姐、销售王奎勇和苏永增前来协助。
　　
　　国门商务宾馆是我们出差遇到的价格贵但服务非常差的饭店之一。我的房间电视机没法看；小赖的房间下水口不通，淋浴之后卫生间里积满水，半夜里起来进卫生间得趟着水走；曹大姐向总台要了个七点叫醒服务，结果五点叫了一次，六点又叫了一次，而且说“车要开了，你怎么还不下楼？”早餐之差不如穷人家的早饭，只有雪里蕻咸菜、腌萝卜、白菜，而且都是辣的。所谓的小米和大米粥都是清汤寡水，而且显然混入了隔天的剩饭。一般饭店早餐常有的饮料、咖啡、牛奶就更不敢奢望了。傍晚回房间，发现房间根本没打扫。大家决定明天搬到其它饭店去，哪怕远一点。
　　
　　赖艳清小姐的弟弟在北京上班，找了个同是江西萍乡的老乡女朋友，知道姐姐来了，傍晚带着女朋友来看姐姐，请姐姐评价一下女朋友如何。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小赖的弟弟和他的女朋友也相随。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轻松愉快。
　　
　　开展第三天，观众少了许多。我收到住在厦门的老朋友徐德育先生发来的短信，说他在“小说阅读网”上开了自己的“博客”- 康育的博客，让我上网看看。我觉得很好奇，晚上上网浏览，通过“百度搜索”果然找到了他的博客。他已写了15篇短文，回忆他的一些往事。这些短文确实非常短，有的只有一、二百字。但平心而论，今年已69岁的他，能借助电脑在网页上发表些东西已很不容易。我比他年轻四岁，但我迄今对“博客”一无所知。他的文字语气和他平时讲话一样，反映出他的性格特点。他在他的博客首页、自己的照片下面写了一段“个人宣言”性的话：一个有比较丰富实践经验的高级工程师，一个“老夫聊发少年狂”、想圆作家梦的人，想通过一系列带有记实性质的故事，写出一个机械设备维修技术人员，利用自己的经验和聪明才智,为国家创造财富的人。
　　
　　他的话引起我的共鸣：自己的经历也算丰富多彩，我应该向老徐学习，有一天写写我自己的故事。
　　
　　4月10日星期五，观众寥寥无几。我们的展台上全是自己的员工：齐齐哈尔的王新涛先生、沈阳的孙宝洋先生、大连的葛敬文小姐、重庆的杨德伟经理，还有北京的王鑫、苏永增、陈丽玮。加上我们上海过来的四位，只有9平米的小展台，东西都摆满了，人都没地方站。
　　
　　无事，我到展厅外给北京的朋友赵士增打个电话问好。他小我七岁，早就退了休，全心全意在家炒股，还挣了些钱。他说有钱就到外面玩玩，刚从云南瑞丽回来，正准备陪太太去欧洲旅游。他说：“以前我出国回来，对她说德国、奥地利怎么怎么好。如今让她亲自去看看，别以为我们现在这样就是好得不得了了。”老赵说：“钱够花就行，不要存着不花。小沈阳说得对：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人死了，可钱还没花完。”他说还计划去澳大利亚旅游。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说他把书都当废纸卖了，只留了几本字典。他笑着说：“我的书柜都空了，留下那些书没用。再说电脑上网，想看什么都有。”
　　
　　厦门的老徐和北京的老赵都是我的同龄人。他们用自己的故事给了我启发：人不能只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也要享受自己的爱好，享受自然，享受世界。
　　
　　回上海不久，我收到一张广告，上海航空旅游部组织“宝岛风情台湾6日游”，“劲爆优惠价”5399元。广告上说的时间、价位、景点都还可以，我当即电话联系，报了名。我注意到，自去年下半年开放台湾旅游以来，已有十七多万大陆游客访台，最近日均访台游客已超3千人。因台湾经济不景气，很需要大陆游客去花钱。台湾旅游开放不久，接待还较周到，去台湾旅游还是趁早为好。
　　
　　下面录几段当时《日记》的片段：
　　
　　5月16 日，星期六。9：40上海出发，11：20到台北松山机场。行李往旅游大巴车里一放，台湾的导游杨美惠小姐立刻带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行程：先到台北市政府宴会厅吃午饭，之后参观台北故宫博物院和珊瑚博物馆。晚上逛士林夜市。印象比较深刻的有：1，台北市容不如大陆上许多城市那么现代化；2，服务水准高于大陆；3，市政府大楼内有公众活动，这在大陆是绝对不可能的。政府机关小到乡政府，都不会让平头百姓随便进去。市政府更是警卫森严；4，大家说，在上海，任何一个区政府的宴会厅都会比这儿台北市政府的宴会厅阔气；5，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馆藏文物之多、之精，令人叹为观止。6，今晚住在圆山大饭店内。此饭店的规模和气派在大陆也少见。蒋介石时代，蒋和宋美龄常在这里接见外国政要，等于是国宾馆。
　　
　　5月17日，星期日。早上从圆山大饭店出发，经埔里到日月潭。先参观了文武庙，午餐后坐游艇游日月潭。游湖中间，游艇靠岸，游览玄光寺。在埔里地区，到处可见大片高高的槟榔树。晚，驱车到国姓乡，在“泰雅度假村”住宿。晚餐后看度假村里当地土著的歌舞表演。
　　
　　5月18日，星期一。中午抵阿里山。先午餐。老天爷以一阵小雨欢迎游客进山。大树参天，点缀着几处景点，每个景点都有一个故事。在阿里山印象深刻的有三处：一是看到许多极大的树根，导游解说是日本强盗占领台湾期间把大树都掠夺走了；二是“受镇宫”的宫墙、宫顶雕塑之灿烂辉煌；三是最后一个景点“香林神木”，是硕果仅剩的一棵参天古木。晚到高雄，晚餐后带我们到爱河边看夜景。住高雄圆山大饭店。
　　
　　5月19日，星期二。早上到高雄西子湾看海港和“打狗英国领事馆旧址”。法轮功无孔不入，好几个人在往游客跟前塞小册子，但没有人理他们。之后驱车去屏东县恒春镇垦丁国家公园。这儿是台湾最南的一角，面对巴士海峡和太平洋。大家兴高采烈照了很多相。从台湾最南端的猫鼻头和鹅銮鼻返回恒春镇，住“中信客栈”。虽然这里只是个小镇，没有什么现代化的建筑物，但这家饭店的设施和服务还是相当不错。饭店旁不远处有个街心花园，停放着一辆60年代退役的美制坦克作摆设，旁边还有说明牌。
　　
　　5月20日，星期三。路上大约6小时，从垦丁回台北，中间在新竹用午餐。直接驱车到国父纪念馆。下午2点正，孙中山先生像前的礼仪卫兵换岗，有一个很花哨的换岗仪式，蛮有意思。之后到据称目前仍为世界第一高楼的101大楼，上89层观光厅观光，又到纪念蒋介石先生的“中正纪念堂”外边拍照。不可或缺的节目当然是到土特产商店和免税店购物。明天要返回上海，要买的东西必须在今天办好。很晚才到了淡水市里的一家“温泉会馆”住下。
　　
　　5月21日，星期四。昨晚住宿的这家“福容温泉会馆”档次很高，房间里就有温泉池，客人可以随意泡温泉浴。早上起来，看到了这里优美的环境和高雅的装饰，还有时尚的咖啡厅，是一个很好的休闲去处。8点过即动身去机场。途中导游小姐讲了些客气话，给每人发了一张意见反馈表，并为辛苦了几天的默默为我们开车的司机募集小费。
　　
　　飞机晚点半小时。下午2点半左右到浦东国际机场。台湾之旅结束。
　　

　　台北“圆山大饭店”留影
　　

　　中西结合的“台中寺”
　　

　　日月潭
　　

　　阿里山里的“受镇宫”
　　

　　阿里山“神木”
　　

　　在高雄西子湾与我们的导游小姐交谈
　　

　　台湾垦丁海角留影
　　

　　台北孙中山先生纪念馆仪仗兵换岗仪式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1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4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4     风云突变 Rasche Veraenderung der Situation 111
　　

　　就在我喜孜孜地准备去宝岛台湾旅游时，我突然收到德国总公司一位朋友的邮件。他告诉了我一个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西德福集团亚太地区事务负责人阿伦斯先生被解职了，差点炒了鱿鱼，最后让他到法国西德福去当总经理。为什么要解除阿伦斯先生的职务，而且那么突然，我的德国朋友没有说。也许他压根儿不知道这里的原因，也许是这里的原因太复杂，说不清。
　　
　　半年多后，我收到阿伦斯先生的电子邮件，他写道：
　　
　　“我利用圣诞节的机会给你写几句。在经过了令人气愤的2009年之后，2010年仍将是紧张的。此时此地，我祝你、你的夫人和全家圣诞节愉快，新年安好！”
　　
　　“对我来说，倒霉的2009年终算过完了，但愿2010年会好一些。……难过的是，没有给我机会和你们道别。总裁相信我的工作不好，我有意掩盖了中国西德福的问题。与西德福打了十年交道，这种攻击让我伤心，因为他们不让我进行辩护。
　　
　　“不要太多叹息，因为我们不是活在过去，而是活在今天和将来。你怎么样？听芭芭拉说，你也不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为了你今后安度晚年，应该安心地为养老金而干活。”
　　
　　一切都明白了，我以前内心的猜测没错。
　　
　　自从获知老阿被解职，我隐隐感到自己在中国西德福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作为亚太地区的业务负责人，老阿是范隆先生的顶头上司。现在老阿下台了，范隆总经理可以放开手脚，中国西德福的事务完全由他做主了。已经听到风声，说老板提出要用年轻人。这是我从关系不错的同事那边听到的婉转的说法。说白了，老板已经提出要让老人走开。我的老伙计凌志超先生最近的处境就很说明问题。他被归到了工程部，但又不给他多少具体工作。我看见他常常坐在电脑前发呆，有时还打瞌睡。总经理不在时，凌工喜欢来我这儿聊几句。遇到我有技术问题要请教他时，他就高兴得眼睛发亮，为我做仔仔细细的解释，从网络上下载资料给我参考。可怜的老一辈人，工作了一辈子，还是迷恋工作；不给工作做，浑身的不舒服。
　　
　　我在2009年6月26日的《日记》里这样记载着：
　　
　　“这几天凌工常主动来找我说话，看得出来他有点儿忧心忡忡，害怕解聘他，却又不直说。以前他说过，买了新房子，贷了款，指望着在西德福多干几年。今天他又两次找我，终于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到九月份我的合同就到期了，看目前的情形，大概要叫我走了。’他举了几个例子，说明公司已不太用他了。我劝他想开点，但要有思想准备。我说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公司让我把主管的最后一批产品交出去，听起来好像是照顾我，减轻我的工作负担，实质上也是为让我离开公司做准备。一旦接我工作的年轻人有了经验，就可以脱开我了。我对凌工说，我们都是65岁以上的人了，退下来很正常。而且我们退下来之后还有许多自己想做的事，闲不下来的。”
　　
　　凌志超先生的忧虑没错。8月初，他就接到人事经理通知，公司不再与他续约。8月14日，他在财务部结了帐，把他在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打了包，夫人开车接他回了家。
　　
　　凌工走了，他是中国西德福最年长的老前辈。他一走，最年长的就是我了。
　　
　　就在去台湾旅游的前一天，范隆先生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他说本来这两天打算找我好好谈谈，因为他来上海后除了例行公事和我说了几句话，基本上和我没有什么交流。知道我要去台湾旅游一周，今天就简单把他的想法和我说一下。他说他打算把我承担的任务调整一下，让我将“特常”发挥出来。他说：“你是中国西德福No.2的老员工，熟悉各种产品，有经验。现在的产品经理都很年轻，尽管受过专门教育，但缺的是经验。我认为要做好工作受过专门教育当然非常重要，不可缺少，但专门教育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只占四分之一，还有另外三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丰富的经验，有奋斗精神--就是一个人的性格，总要想办法把事情做好，还有……。我想让你在市场部支持那些产品经理。包括球阀等产品，要你的帮助。平莉也这样认为；我和Mr.Menshen, Mr.Toeller也都谈起过你，都觉得你是老员工，熟悉产品，应该用你的特长。”范隆总经理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他为了给我“调整工作”，甚至已和总公司高层及全国销售经理交换了意见，够给我面子了。我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就说：“既然公司有这种安排，我接受。”
　　
　　5月22日，范隆总经理召集市场部全体人员开会，平莉经理列席。老板正式宣布任命曹雨荷女士为“市场发展部经理”，同时宣布：今后产品经理们一切事务需要请示、汇报的，一律找曹大姐。老板诉苦说：“你们不要动不动给我发邮件，动不动来敲我的门，要我这也签字，那也签字。今天起，你们再发邮件给我，我就不收了；再要我签字，我不签了。你们知道吗，我一天要收多少邮件？几百封！我不要做其它事了，光答复邮件就答复不完。还有签字，我快成签字机器了，什么都要我签字！你们以后有事就找你们经理；必须要找我的，由你们经理来找我。”
　　
　　中国西德福市场部历史上伟大的一天！在范隆先生的领导下，中国西德福市场部终于有了自己的部门经理。会后，有位经理笑着说：“俺们英语就不好，要找老板汇报、请示，心里发怵，就怕说不明白。这下好了，直接找曹大姐，太棒了！”
　　
　　过了几天，我看见总经理办公室来了位外国客人。我的座位离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最近，是总经理到市场部找人的必经之地。我见总经理走过来，到了我身边，朝曹大姐座位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曹大姐不在。老板一言不发，扭头走了。他刚回头走了几步，就见曹大姐正好从走廊门那边过来。老板站定，招呼曹大姐过去说话。就说了一、两句话。完了，曹大姐径直走过来对我说：“老板说，来了外国客人，要一套英文样本。你马上去准备下，回头送过去。”天哪，老板明明知道是我管样本，到我跟前还不说，非要通过现任市场部经理之口给我下任务。范隆先生这种级别分明的精细管理方式，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6月18日，原西德福北京分公司销售王奎勇先生正式到上海来上班，担任西德福管夹的产品经理，我把有关管夹产品技术支持的所有资料都移交给了他。曹大姐又告诉我，原来担任电子产品产品经理助理的郝文斌先生，提升为西德福测试产品的产品经理，我也把我手头的相关资料转给了他。至于我主管的液压附件产品，前文已有交待，移交给了新来不久的滤器产品经理廖光伟先生。这样，到2009年年中，自1996年起我一个人负责技术支持的管夹、测试系统产品、液压附件、各种管接头、球阀等等，已先后交给了一批年轻的产品经理们来负责了。我曾经短时期负责过的密封件产品、高压胶管总成和弯管机，早就有了专职的专家型的产品经理来主管。中国西德福负责市场开发和技术支持的员工，从早几年的我一个人，变成了今天的一个团队。我们有了“市场发展经理”，她还亲自主管展览和公司礼品事务。而我，被尊为市场部的“顾问”( Consulting )和“高级市场专家”（Senior Marketing Specialist），除了还管着样本和广告，没有具体可做的事了。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2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4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5    不是笑话（上） Keine Witze (I) 112
　　

　　这几年人事经理真辛苦，不断地“迎来送往”。员工队伍变化之快，开创了中国西德福历史上的记录。5月14日，人事经理又亲自陪着一位外国小伙子到各部门做介绍。呵，这位外国小伙子真帅，身高足有一米九五，一张大长脸，足以与我们中央电视台的美男子主持人李咏先生PK；两条长腿迈一步就足有一米开外。感谢曹大姐和人事经理在办公室调整时把我的座位放在靠走道，我只要后脖子上觉到有股凉风刮过、地板震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这位小伙子走过。据介绍，这位外国美男子今年才二十五、六岁，大学毕业没几年。不知他学过什么专业，但在北京学过中文，是我们老板的荷兰同胞。人事经理说，他的头衔是“内部项目统筹经理”。这是个什么岗位，干什么的，这不是员工们应该关心的。我关心的是他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他。荷兰人的全名在我们看来比较复杂，直呼其名也不礼貌。公司有位外籍的生产经理，很年轻，人们称他叫“小老外”。名号里透着点儿随和、亲切。现在这位大个子更年轻，“小老外”的名号已为别人专用。就按我们当初叫总经理阿伦斯先生为“老阿”的办法吧，取他原名中文译名第一个字的拼音字母，就叫他“小开”吧。
　　
　　小开来西德福后，没几天就高升为供应链经理（Manager Supply Chain）。2009年8月26日，范隆总经理在公司大楼二层生产部的空地上，召集在上海的西德福全体员工开会，宣布他制定的雄心勃勃的“2015计划”。在用多媒体投影仪投射到墙上的公司架构图上大家看到，小开不仅是供应链经理，而且他在架构图上还有一处位置，位于总经理和他的秘书之下、所有其它各部门经理之上。这就意味着他还将“统筹”中国西德福的各个部门。
　　
　　6月2日，市场部经理曹大姐一个个地找她的部下谈话，当然也找了我。她说，奉老板之命，她要把目前市场部各人的“工作流程”报小开，她先要了解我们目前的“流程”。老板认为，中国西德福之所以发展不快，原因之一是各部门没有正确的工作流程，现在将由小开为各部门制定出完善的流程来。
　　
　　小开的工作效率极高，不久就有了相关的“流程”。其它部门的流程与我无关，我不知道详情，但新的有关出版产品样本的流程我必须执行。按十几年来延续下来的操作方式，公司总经理授权我负责样本的编辑、出版。合作对象（印刷厂）、样本形式（西德福集团总裁曼盛先生对此有书面指示）、印数、价格等等，甚至包括用纸标准，早就历经三位公司总经理的批准。由于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双方建立了信任，印刷、出版样本变得十分方便。一旦总经理批准印刷某样本，我只需打电话通知印刷厂，对方会一面按我的要求排版，一面按页码数、用色要求和业已存在的给我们公司的优惠价格表给我们做合同。我在合同上签字。样本收到之后，如无质量问题，我会向总经理申请付款。若是重印，更简单了，电话通知印刷厂，对方会把保存着的印刷菲林调出来，马上安排下去。只需几天，就可收到样本了。
　　
　　现在有了新的“流程”，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无权签合同，无权提交付款申请。连我的上司、市场部经理曹大姐也没这个签字权。我必须先拿到印刷合同，交曹大姐审查；曹大姐要把合同转交采购部经理，因为花钱印样本也属于“采购流程”；但采购部经理也无权签字，她要为“采购”样本准备书面报告，附上印刷合同，交给她的上司“供应链经理”小开。只有小开签了字，这个合同才生效。于是，为了重印一本样本，从老板同意再印，到小开在合同上签字，我通知印刷厂开印，仅这个“流程”就要好几天，甚至几个星期。要知道小开有多忙，什么事都要他过目，要有他的签字。他出差了、休假了，就必须等他回来。没有他发话，这个“流程”就死在那里了。
　　
　　老板上任不久就下令不再重印样本。当时《管夹》样本已经不多，不久就告罄。尽管销售们没有了《管夹》样本，很有意见，但范隆总经理死死咬住要等印刷精装大样本再说，没有样本了让用样本光盘代替。光盘也发完了，再做光盘。但曹大姐在5月下旬当上市场部经理后不久，不印样本的禁令就解除了。6月8日，曹大姐就指示我安排重印《管夹》样本，还指示我要为不久后的风电展览会编写一份《应用于风电设备的液压元件》，尽快印刷。“精装大样本”不再被提起。
　　
　　然而小开还不满足于我们执行他的流程。印中文样本“开禁”后，他不断“发现新问题，提出新要求”。《西德福简介》是公司向客户介绍公司简况和产品基本信息的消耗量最大的印刷品。在这本《简介》用完之后，曹大姐通过电子邮件向老板汇报了情况，得到了老板同意再印的书面答复。我从印刷厂拿到了合同。按“流程”，曹大姐将书面文件送交采购经理常逢春女士，她做好了采购报告，请小开审批。曹大姐还把向老板汇报、老板首肯的电子邮件转发给了小开。一周之后，常逢春女士把印刷合同给我退了回来，上面多了一张纸条，是小开的亲笔批示：“是谁批准此项目的？”在他得知批准人是谁之前，小开拒绝在合同上签字。我报告了曹大姐，曹大姐也无可奈何，再给小开发电子邮件，请他把曹大姐此前给他的邮件往下拖，仔细看看后面挂着的老板的回复。
　　
　　因为新的流程，本来几分钟打个电话可以办完的事，现在拖了一周还在原地转。
　　
　　后来发生的事更有意思。当小开得知我们印样本的就这几家印刷厂时，他一连提了许多问题和要求：为什么不找其他地方印？为什么印刷文档不给我们公司自己保存？按荷兰相关法律，印刷厂做好的用于印刷的文档要交给委托方。他要看中国的有关印刷的法律文件。他还提出要亲自考察目前的这几家印刷厂，要与他们重新讨论印刷价格。我不怀疑小开能看懂中国的法律文件，他学过中文嘛。但我无能，我不知上哪儿去找我们国家有关印刷的法律文件，更无法去研究荷兰的相关法律。我也没有发疯，为了印几本样本，先要消化印刷方面的法律文件。十几年前，当中国西德福第一任总经理雷米仕先生设法印刷第一本中文样本时，他只关心样本的质量和价格，现在的小开显然比当时的中国西德福总经理高明得多，想得更周到，看得也更远。
　　
　　至于小开要印刷厂自用的我们样本的印刷文档，几家印刷厂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了。我把他们的说法转告了曹大姐，请她向小开汇报（小开的问题和要求也是曹大姐转达给我的）：西德福是委托我们印样本，只要我们按合同规定的数量、质量和时间要求送交了样本，我们就履行了合同。要我们提供我们印刷用的电子文档，是额外的要求。请问西德福在做生意时，客户在买西德福产品的同时，要求西德福无偿提供产品生产图纸，西德福是否答应？道理是一样的。再说，印刷行业使用的是苹果系统，与一般办公室电脑系统不兼容。我们即使把文档给你们，你们也打不开。对印刷厂方面的这种解释，不知是哪位领导耿耿于怀，在不久之后让IT部花了3万元为市场部添置了一台大屏幕一体式的苹果机，决心要自己排版样本了。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后来在曹大姐等的陪同下，小开果然亲自考察了印刷厂。这种凡事身体力行、只相信自己眼睛的求实精神，实在令人钦佩！不过在他亲自过问印刷价格后，价格不降反升。原因是，印刷厂说与西德福的价格表是几年前确定的，这几年纸价猛涨，看在与西德福常年的合作关系上，加上与孙老师在工作上配合得很好，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所以一直不好意思提涨价。现在我不管印样本了，他们正好有机会要求适当提价了。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3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4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6    不是笑话（下） Keine Witze（II）
　　

　　小开担任供应链经理后，质检部从属于他的管辖。就像市场部那些产品经理们一样，质检部经理陈志南先生已不用参加总经理召集的经理会了，工作上的事情悉听小开指挥。大家看到，现在参加经理会的只有小开、老板秘书、人事经理、财务经理、小老外、曹大姐、齐宏波、平莉和后来老板亲自建立的“客服部”经理余辉先生。采购经理、物流经理、质检经理都不过是小开“供应链”的部下。
　　
　　陈志南先生有张常挂着微笑的和善的脸，平时话不多，工作沉着而认真。有天我们在食堂吃午饭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话题说到公司里刚发生的一件新鲜事：作为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小开刚刚正式签发了提升仓库经理王爱民先生为物流经理的任命通知书。这件事，就好比葛尔总经理时代生产经理沃尔夫任命太原工厂几个经理一样。不过那时总经理没有正式承认沃尔夫的任命，这次不一样了，小开的任命书是由人事经理转发的，也就是公司承认的。陈经理叹了一口气说，小开权大呀，他说了算。我们有个检验项目要依照标准做。到标准馆复制一份标准要8元，小开就不批。刘煜给我们加工产品，发给他的一批压力表里有两块不能用，要调换。以前很简单，拿回来确认是坏的，就报废，另外从仓库取两个给他。都做好账，合同上注明一下就行了。现在要按小开的流程，先要走退货流程，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签字，再走发货流程。调换两块压力表，手续几天也办不完。
　　
　　坐在一起吃饭的行政部王林祥师傅听了，补充了一个与小开有关的故事：车间扫地机的吸管坏了。在以前，我马上去北京东路买根新的回来，发票让经理签了字，就去财务部报销。事情当天就解决。现在买任何东西都要通过采购部，都要小开先批准。我就等呗，一等就是两个月。车间没法扫地了，我只好到仓库去，把那里的扫地机上的吸管拆下来，放到车间的扫地机上用。用罢，再拆下来，送到仓库去。烦死人了。最近小开批了，还是让我去买，真昏过去！
　　
　　不久，陈志南先生找到了新工作，辞去了在西德福的已经五年的经理职位。
　　
　　按照不知是谁编排的流程，公司利用十月国庆长假，将各部门的办公室做了彻底变动。原先在仓库楼里办公的物流管理人员，离开了近在咫尺的仓库，全部搬到了办公楼三层；在二层的生产部的部分管理人员和采购人员，也搬到了三层。三层楼的办公室一下变得非常拥挤，而原来在仓库和二楼上的好端端的办公室，装修得好好的，却被放弃了。为了更换办公位置，电线、数据线等等都要重新布排，据说又花费了十多万元。市场部与销售部的办公位置对调，我们从办公室东侧搬到了西侧。管夹产品经理王奎勇先生和我坐到了一起。我们的椅子背经常友好地亲密接触。市场部的大部分员工基本上都是这样。
　　
　　办公位置变动不久，我们被通知接受一种网络软件使用的培训。这种软件名为“Mindjet”,据说是一种高端的开展商业活动和会议管理的软件。与会人员即使在世界各地，通过这种系统，也可同时参加可视化的会议，“面对面”地讨论问题，故能提高会议的效率,加速决策。有人说，这也是小开的好主意，为此又花了多少万元。但直到我离开西德福，也没见用这个软件给销售们或市场部经理们开过什么会。
　　
　　2009年10月初，范隆总经理筹划的“客户服务部”正式开张，一位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看上去精力充沛的余辉先生担任经理。原先的出口部撤消，凯瑟琳经理和她的助理谈晴芳归到了“客服部”。此前凯瑟琳没有得到职位变动的任何通知，看形势，她明白她这位当初阿伦斯先生招聘来的“总经理助理”如今已没有事可做了，也就辞职走人了。
　　
　　余辉先生是客服部经理，与供应链经理同级，但小开也要干预处理客户产品投诉的流程。在一次全国销售会上，余辉先生奉命介绍这个流程时说，小开“认为客户的产品投诉归口客服部，质检报告应由客服部出”。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家议论纷纷：
　　
　　1，客户不会承认客服部的质检报告，因为客服部没有质检的职能；
　　
　　2，质检报告当然应有质检部出。质检部在哪个单位都是主管质量的权威部门；
　　
　　3，客服部没有质检手段，如何出质检报告？客服人员也不是质检员；
　　
　　质检部在哪个公司都是一个独立的重要部门，但现在中国西德福把质检当成“产品供应链”中的一个环节，成了小开手下的一个小部门；
　　
　　地区销售经理陈竑煜当场站起来大声说：“《质检报告》怎能盖合同章？客户看到了会当笑话的。”
　　
　　面对群情激昂的场面，范隆总经理挺身而出，为他的爱将做解释。余辉先生后来在我的博客里就此事留下这样的点评：客服部后来真出了不少“质检报告”，按照标准模板套，找陈志南经理帮忙敲章；可是后来小开章也不让质检经理敲了，这报告就没办法出了。销售那边追得紧，就做好模板发给他们自己想办法，估计有兄弟被逼急了眼。
　　
　　我和老板为小开的事也有一次交锋。
　　
　　前面已写到，小开不顾销售们急着要用样本，不批印刷合同，反而提出要看中国印刷方面的法律文件等等。尽管我那时已不管样本印刷事务了，我已是可以享清福的“市场部专家”，但我闻听此言，顿时怒不可遏，拍桌大骂小开把蚊子搞成大象。这是我在西德福公司十五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拍桌子骂人。我把办公桌拍得砰砰响，高声点名骂小开，让周围的同事们都傻了眼。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头竟然会如此大发脾气。办公室变更了座位，我离老板的办公室很远了，但这并不妨害老板及时掌握我的动态，自会有人向他通报。老板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问我太太身体情况怎么样。我很清楚这是开场白。我不想和他绕圈子，直接以手头的一件小事谈正题。我有备而来，带着打印出来的曹大姐的邮件和上海黄页要我们签的合同。我把话引向主题，说：“过去这种事只需几分钟就处理了：我签合同，到行政办公室盖公司章。然后交老板签字认可，再交财务部。现在曹大姐也无权签合同，什么事都要找小开。这也找小开,那也找小开。而小开必定会提出许许多多的问题，一件简单的事就会复杂化、处理不了。市场部的事是如此，我听到其它部门的事也是如此！”老板不安地把他的身子从转椅上扭向右边，眼睛看着他的鞋尖说：“胡说，一派胡言。听到你这么说，真遗憾。”他从椅子上直起身，把他的电脑屏幕扳过来朝向我，又重复他的老一套，说他上周休假才4天功夫，回来就收到400多条邮件；他说如果样样要他签字，他就成“签字工厂”了。他怕我听不懂他创造的这个新词，特别问我：“懂吗，签字工厂。”
　　
　　老板只字不提小开的名字，但讲的话都是在强调，如果没有小开帮他把关，他会忙得一事无成。老板最后说：“我们现在是在过渡阶段，这个阶段问题最多，困难最多。人总要犯错误。犯一次不要去计较；不能允许的是同样的错误犯三次！这是我们荷兰人常说的。”他的话一语双关，我不知道他用这话拐着弯承认小开在工作上也有错误，还是在警告我，我今天拍桌子骂人是错误的，不允许再有第二、第三次。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4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4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7    去意已决 Entschluss zum Ruecktritt
　　

　　还有许许多多事例来证明我在总经理先生面前批评小开的话。但我相信总经理不一定知道这些事，因为大家都看出总经理与小开的关系，除了像我这样不怕丢饭碗的敢在总经理面前告小开的状，其他人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小开的故事可以写成一本书，由于篇幅关系，我这里只能简单地再记几则事实：
　　
　　2009年7月3日，徐州分公司销售连银莉女士发来邮件和照片，向我通报西德福双联管夹底板上的螺帽脱落，一批货里迄今已有11件出问题。客户已在用这些管夹，出了问题非常着急，要我赶快去山东青州客户处处理。与此同时，生产管夹的西德福太原工厂质检负责人邢旭东先生也给我打了电话，说销售先通知了仓库，他已接小开指示，要客户把所有剩下的管夹底板发到太原，让他逐一检验。
　　
　　按过去的做法，此事由我和销售出面处理，物流协助。根据我对这个产品的了解，问题很严重，西德福负全责。处理方式很简单，客户退回全部底板，西德福负责补供。因为关于管夹底板的质量检验规范里写得明白，生产过程中，每2小时随机抽查1-10件（视具体规格而定），在强度试验机上测螺母的焊接强度。发现1件螺母脱落，这段时间里生产的底板全要报废。做过强度试验合格的底板也不能再用，也要报废，因为它们在做强度试验时，已受到过非正常的外力作用。所以小开让邢旭东先生将客户退回的底板一一做检测的指示很荒谬，检测过后的底板也是要报废的。要紧的是要找出螺母脱落的原因。
　　
　　我把我的看法请曹大姐转告小开。不知是曹大姐没有向小开转达清楚，还是小开不相信我的说法，小开不让我们去客户处处理，而是将此事求助于总公司。直到7月13日，我才接曹大姐通知，让我和邢旭东先生在连银莉女士陪同下去山东客户处调查。小开还特别指示邢旭东先生要带好相关资料和检测设备。我笑对小邢说，你辛苦一下，把你那台几百公斤重的强度试验机随身带着吧，反正你好力气。小开根本不知道要什么检测设备，就在那里瞎指挥！
　　
　　还是管夹方面的事。挨着我坐的管夹产品经理王奎勇先生苦笑着告诉我说，小开发给他一张表，要他把表里一些管夹的代号拆成零件，标明零件数量。为此，小开还在表中自己拆了两个，作为“示范”，让小王依样来做。结果，小王发现，小开作为示范的例子是错的。小开的示例是“DPAL 3S Zinc Pl.”，这是一块规格为3的加强型管夹的镀锌盖板，无法再拆，但小开竟然把它拆成“Bodies/ 2”和“DPAL 3S W3/1”，就是“2个管夹体”和“1块镀锌的规格为3的盖板”，莫名其妙多出两个管夹体来。小王说：“你不懂也罢，你可以问；不懂装懂，还要指挥别人，后果就可怕。”
　　
　　11月11日星期三那天，销售宋吉祥先生来我这儿诉说他的苦衷。他卖了一批荷兰RMF公司生产的除湿通气器（简称SDB）给力士乐公司。客户发现其脏污指示器（FM）的接头螺纹与SDB底座的内螺纹不配。按样本图纸，FM接头的外螺纹应与SDB底座的内螺纹相同，都是G 1/8英制圆柱螺纹。但现在到货的FM 接头螺纹是NPT 1/8美制锥螺纹，牙形角不一样。宋吉祥先生建议在国内配一个过渡接头，每个花费几元钱。小开不同意，对小宋说：“为什么拧不进去？都是1/8英寸。”小开亲自拿上产品，到生产部找人将接头拧了进去。但接头是用蛮力拧进去的，底座里的螺纹肯定被破坏了，也不能保证密封了。从外观上看，硬是拧进去的接头是歪的。小宋讲到这里，从玻璃墙里瞧见小开不在办公室，就溜了进去，把那个除湿通气器拿来给我看。后来小宋越级向老板反映，范隆先生用电子邮件答复他道：“你不要把事情搞复杂化了。RMF公司卖这种产品十多年了，全世界的力士乐都在用，为什么这儿不行？”小宋叹道：“小开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管！”王奎勇先生听到此事后说：“一个公司能不能搞好，就看怎么处理一些细节问题。老板为维护他老乡的脸面，硬是把实实在在的技术问题压下去。以后出了事，还得销售扛。”
　　
　　再说我自己吧，我头上顶着“市场专家”的名号，做着市场部的勤杂工。曹大姐会偶尔让我写些东西；要办展览了，我的任务就是按她给我的物品清单，为她准备好展品、样本、广告袋，把这些东西包装好，放到铲板上。展览结束了，帮她把退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回原处。在2009年8月11日的市场部会议上，曹大姐宣布了市场部各位经理的最新分工，并宣布了她要招聘一位“主管展览、样本、广告、礼品和网页的市场推广经理”的计划。在这位新经理到任之前，我唯一的日常工作还是照管样本。我数次向曹大姐推荐《船舶工程》编辑部的美术编辑应龙章先生来担当市场推广经理，真心实意地建议她找一位小伙子担任这个角色，因为我知道这个岗位上经常要做些力气活。遗憾的是，曹大姐始终不给我明确答复，我也就知道她自有打算。果然，我看见了IT部买的苹果电脑，他们告诉我，主管样本、广告的经理快来了，是位女的。
　　
　　2010年2月20日，这是春节之后第一天上班，曹大姐把一位小个子女士介绍给市场部的各位同事，说她叫刘华，过去在广告公司搞平面设计，来我们公司主管样本设计工作。她让刘华女士坐到我旁边的座位上，因为王奎勇先生说他不能适应上海的生活，已经在去年年底重新回到北京分公司当销售去了。第二天下午，曹大姐先把刘华女士叫出去说话，一个小时后又把宣琴和我叫到外面的小会议室里，刘华也在，就开始给我们三人分工。她让刘华主管样本的设计和出版及“其它公司形象设计”，我主管广告和一年一次的台历设计和采购。我被这突然的分工搞糊涂了：我们的产品样本已经定型，有多少新的设计工作要做？出版样本要负责样本的文字内容，这就需要对产品和技术术语很了解。刘华女士似乎没接触过液压和机械制造工作，她能为产品样本的文字和技术内容最后把关吗？她是平面设计专业人员，让她主管广告工作和台历设计才是最恰当不过的。曹雨荷经理的这种分工简直是乱点鸳鸯谱！我当场问她：“刘华是设计师，为什么广告不交给她做？广告事务应该是刘女士的强项。”曹大姐解释说：“刘华要设计和排版样本，怕忙不过来。广告还是让杂志社设计就行了。”我又问她：“样本有规定的格式，不用我们设计。排版是印刷厂的事。十五年了，一直这样操作，没听说有问题。为什么现在要让刘华去做本来是印刷厂该做的事？”曹大姐眼睛看着她的笔记本，头也不抬地回答：“现在大公司流行样本制作in house。”
　　
　　哦，我明白了，中国西德福已经是大公司了，我们要超越德国西德福总公司，要自己排版、出版样本了。
　　
　　我什么事也不用做了，每个月还拿着公司一份不菲的工资，我羞愧。我回家对我太太说了曹大姐的决定。她认识曹大姐，曾经在太原一起吃过饭。她无奈地说：“没想到曹大姐这样对你。我身体也不好，你就辞职了吧。”
　　
　　我马上写了简短的辞职报告，存在电脑里。我先要找几位关系不错的同事说说我的想法，听听他们的意见，之后再交辞职报告。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5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4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8     辞职小记 Kurze Geschichten vor Ruecktritt 115
　　

　　我的几位同事得知我真的要辞职了，都表示反对。他们劝慰我说，你这是赌气，吃亏的是你自己。你管他人家在什么地方排版样本，反正有曹大姐负责的。没有什么事做不是你的错，你拿你的工资问心无愧。有些人拿的工资比你高得多，他们为公司做了些什么有益的事？不要去想它了，老板不叫你走，你就天天来。
　　
　　唉，还是老阿说得对，为了挣那份养老的钱，就再看看吧……
　　
　　但我看到的事仍然让我为公司心疼。范隆先生当总经理的第一个年头，公司营销额与上一年2008年相比，猛跌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官方的解释当然是受到世界金融危机严重影响的结果。这个理由是否成立，只要看看同样在上海浦东的、规模与产品与中国西德福相仿的德国独资企业哈威公司和开天公司。他们前些年是与中国西德福在同一个大楼里办公的。他们为什么没受金融危机的冲击，经营情况蒸蒸日上？2009年2月人事经理通知的加薪一事，后来变成悄悄地为少数人长工资。2010年干脆就宣布因营销额严重下降，不再为员工加薪了。
　　
　　既然公司经营情况不良，员工加不了工资，那就该精打细算一点。不，现在是“大公司”了，开几个人的“管理层经理”会和全国销售会，都要去五星级大酒店租地方开了。西德福集团总裁在中国西德福的会议室里召开过亚太地区经理会，但现在已容不下几位“管理层经理”了。员工们批评老板“烧钱”，他是听不到的。他听到了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公司多年的会说英语的老司机王晓民被老板突然解雇，据王晓民先生本人解释，是他不能忍受除了为公司开车，还要去老板家为老板娘买菜等等。他口无遮拦，出言不逊，惹怒了老板。
　　
　　徐州分公司据说管理不善，被公司撤除了胶管总成生产车间和管接头仓库。但撤除工作很有戏剧性。2009年12月6日到8日，我们在浦东迎春路1199号的“证大丽笙酒店”参加今年第三次全国销售会。会间休息时，徐州分公司经理卢云先生见到小开，曾礼貌性地和他寒暄，问他最近是否去徐州看看。小开回答不去。12月10日，卢云先生早上去分公司上班时，却惊讶地见到总经理先生带着小开、人事经理、物流经理和一些不认识的人进了公司，路边还停着大卡车。原来他们是来拆除徐州分公司的车间和仓库的，连我刚让物流部发给徐州分公司送客户的西德福广告台历也被搬了回来，一个螺丝钉也没留下。人事经理现场办公，解雇了已不再需要的车间和仓库工人。事实说明这是老板和小开他们早就计划周密的行动，就对徐州分公司保密，来个突然袭击。但两个月后，客服经理余辉先生说，老板决定恢复徐州仓库。不久，小开带着物流经理王爱民先生专程去徐州物色新的仓库地点。如此折腾和反复，浪费的都是公司的钱。至于因突然撤了车间和仓库、徐州客户要的高压胶管总成告急，给公司物流和生产造成多少混乱，自有徐州和上海两地的销售们、仓库和车间的工人们看在眼里，无需我多费笔墨。
　　
　　不久之后，范隆先生到我这儿出气来了。5月18日下午，老板沉着脸来找我，手里拿着我们订台历时送的挂牌（一种挂历），问我：“今天是第几周？”我看了一下挂牌边上的小字说：“第21周。”我以为他找不见欧美日历上常有的醒目地表示第几周的序号，因为这本挂牌上的这个周序号印得非常小。没想到我指给他看了周序号后，他把挂牌使劲摔到我脚下，狠狠地说：“21周？害苦我了！我就为这21周和人家吵架。”我吃了一惊，问怎么了。他说：“错了！是20周。”老板继续骂骂咧咧说：“这是什么东西，我要求索赔！”我说：“这是我们订台历的赠品。”他回答：“赠品，赠你吧！”说罢，满脸怒气地走了。
　　
　　我查了资料，有一种说法本周是第22周。老板说是第20周，也是胡说。今年的第1周只有 1月1日、2日两天，而这周也是2009年的第54周。我们的这本挂牌把1月3日起的一周当第1周，依次往下，而有的日历把1月3日已算作第2周了。估计老板在排什么计划，与总公司的周序相同而日子不同，闹下矛盾，到我这儿出气来了。我手头正好有美国“巴士德控制产品公司”等外企寄给我的台历，他们的周序与我们那本挂牌一样。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但从范隆先生的行为来看，我再在公司呆下去，不过是他的出气筒而已。这次我不再犹豫，决定辞职。但我选在7月初再递交辞职报告，因为按惯例，报告交上去批了之后，总要在公司里办些移交手续，再待一段日子。我在写我的回忆录《外企十五年纪事》，到2010年7月底，就是我为中国西德福服务满整整十五年的日子。
　　
　　5月28日，曹大姐宣布荷兰人艾瑞克·乔恩森（Eric Jansen）将来我们公司担任市场部经理，她将另有任用。6月28日，艾瑞克到任。
　　
　　7月9日早上，我从电脑里调出我早在2月下旬写的辞职报告，用电子邮件发给总经理范隆先生，抄送给人事经理和市场部经理艾瑞克。老板在国外，因时差，我估计人事经理和艾瑞克会在下午收到老板的批示并找我谈话。我还打印了一份辞职报告，签上字，面交人事经理。
　　
　　奇迹发生了。在我提交辞职报告后不到一小时，市场部经理艾瑞克就过来了。他一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我刚上任，你就要走。不是因为我吧？”我答道：“岂敢！这是我早就有的计划。”他让我随他一起进会议室，人事经理和曹大姐已坐在那里等我。艾瑞克简单地问我辞职的原因，我说太太身体不好，需要我照顾；其次，我在市场部已无事可做。艾瑞克马上代表他们三人宣布，同意我辞职。我想，如果先前没有总经理的授意，让我随时离开西德福，只等我自己的辞职报告，他们三人能不等老板的说法，就做这样的决定吗？
　　
　　艾瑞克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公司，我说，人事经理什么时候办好我的离职手续，我什么时候走。于是艾瑞克问人事经理，办完我的离职手续需要多少天？人事经理回答大概需要一星期。艾瑞克很周到，又问我“一星期行吗”，我说“没问题”。
　　
　　我心情轻松地离开会议室，告诉我的市场部同事们，我的辞职报告已被批准了。
　　
　　7月14日上午，人事经理来叫我随她去她的办公室。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到她的桌子上放着我的合同。人事经理说话了，她的右手指里夹着一支笔，一边说话，手指里的那支笔无意识地一直在桌面上轻轻地点击着。这是一种居高临下、心情愉快的心态的自然流露。她说：“不瞒你说，你的合同我到劳动部门咨询了，说这个合同是有问题的。你是在太原加入西德福的，后来调到上海来了。你签合同的时候还是山西机床厂的员工，5个月后办的停薪留职，后来办的退休。到上海后应该有新的合同条件，不知你有没有相关的材料？”
　　
　　我知道这位人事经理其实是冲着我合同中的一个条款来的。这一条规定，只要在公司连续工作七年以上，公司每年给员工相当于个人当年工资的一定比例的奖金。这笔钱员工只能在离开公司时才能领取。这是公司成立初期希望员工队伍比较稳定而采取的策略。几年后，公司的新版合同里取消了这个条款。在西德福上海公司，只有我和已经被逼走的老工人马明安师傅，有当初第一任总经理雷米仕先生签的这种合同。如果公司与我另有其它约定的话，那么这个合同就无效。
　　
　　我预料到人事经理会提到这件事，但她不直说，绕着弯说我进公司时的一段历史，想用这段历史来证明她找的“劳动部门”的“说法”--我的合同是“有问题的”。她确实是称职的人事经理，尽管比我晚进公司许多年，但对我进公司后的一段情况了如指掌。在我的心目中，人事经理一贯是十分精明的，但她今天的说法让我大跌眼镜，让我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她今天的问题只能用“很愚蠢”来形容。她是2002年4月1日因前任人事经理陈琳琳女士辞职而进西德福的，我给她上过西德福公司的“历史课”。八个多年头过去了，你怎么直到我要离开西德福公司了，才猛然发现我的合同“有问题”？还好我确信我的合同没问题，要是真有问题，闹出些麻烦来，请问谁来最终承担责任？我告诉她：“公司和我的合同只有这一份。你来西德福后没找到我的合同，你让我把我的一份原始合同拿来，你复印了一份。” 我非常明确地向她表态：合同只有一份，我希望一切按合同办，不要把事情搞复杂了。人事经理看到我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决，便说：“我必须请示总经理，等他回来再说。”
　　
　　7月25日，总经理回到了上海。26日中午，人事经理打电话把我叫过去，笑嘻嘻地对我说：“我已经向老板汇报了，老板同意我的建议，有关奖金问题就按合同处理。” 哦，不但合同没问题，而且是她向老板建议按合同处理，才有了今天这样顺顺当当的结果。我得感谢她！
　　
　　后来在南京路上一家茶室举行的西德福老同事们的私人聚会上，我说起上面写的这段离开西德福之前的情节。众人听罢，皆抚掌大笑曰：“经典！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好事都是她做的！”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6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5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尾声：难忘西德福 Stauff，schwer zu vergessen
　　

　　高压胶管总成产品经理钟素强先生出差回来，到我这儿，抱住我肩膀说：“我出差了几天，怎么会有这么大变化，你怎么要走了？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聚聚。”郝文斌先生说，他还记着我面试他的情况，也要请我吃饭。我说小顾已约我吃饭了。小郝说，那他来联络一下，想请的同事一起请我。廖光伟先生说他要出差，星期五才回来，希望请我吃饭的时间安排在星期五晚上，他一定要参加。结果，7月19日晚上，市场部以公司名义为我办了“欢送宴”，除市场部全体员工外，艾瑞克和曹大姐及人事经理都出席。我被允许邀请其他部门的二、三位朋友一起吃饭，我请了生产部的陈祥松先生和他的同事陈鸿祺老先生参加。人事经理代表公司送我离别纪念品，是“德国公爵金笔有限公司授权”的“上海金皇冠金笔有限公司”出品的一盒对笔。同事们一个个轮流向我敬酒，说些表示感谢和祝福的话；三次全体向我敬酒，让我内心很感温暖。
　　
　　在我把公司电脑交还给IT部、离开西德福前，我写了一首短诗作为我的临别留言，用电子邮件发给各位同事：
　　
　　让我悄悄和你说声“朋友，再见！”
　　
　　面对难耐酷暑，我选择躲避；
　　
　　我将很快走出你的视线，
　　
　　留下的只是无法抹平的我的足迹。
　　
　　不必感慨曾经相处的昨天，
　　
　　未来的日子才值得更加珍惜；
　　
　　信任和快乐永远是工作的前提，
　　
　　平安和健康才是人生的真谛。
　　
　　坦诚的老头懂得你的辛苦，
　　
　　挣一口饭吃确实并不容易。
　　
　　我会为你默默地祝福，
　　
　　努力吧，为了你的新的天地！
　　
　　7月26日，是我在中国西德福上班的最后一天。我抽时间到生产车间、仓库与工人们道别。他们长期来给了我许多协助，我感谢他们，他们纷纷和我拍照留念。财务部杨晨小姐早就“预约”要在我离开西德福时和我留影，下午便过去与她及她的同事们合影。之后“客服部”“采购部”全体都来和我合影。回到座位上后，销售唐繁荣先生要和我单独合影。这一下，许多同事纷纷来和我单独合影。生产部打电话上来要我下去拍照，我说我正在与大家一起照相呢。结果陈祥松先生和陈鸿祺老先生带着生产部二楼上的全体员工都来了，让我很感动。当天晚上，市场部全体产品经理自掏腰包在周浦“通海大酒店”再次请我吃饭。让我很感意外的是，大家凑钱给我买了本价值2000元的“电子书”作为礼物送给我。吴美娟小姐向我透露，这是曹大姐的点子。她让小吴此前装作无意中问我是否喜欢电子书，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曹大姐就亲自张罗买了这本电子书。
　　
　　市场部一位女同事送我一个精美的玉挂件，她不让我写出她的名字。平面设计很专业的刘华女士，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地给我画了一张像，把它作为临别纪念品送给我。受到那么多同事的欢送，我心里热乎乎的。
　　
　　从2010年7月27日起，我不需要再看着时钟去赶公司的班车上班了。早上，我陪太太去早市买菜。她为我做了将近四十年的饭菜，现在我终于可以回报她了。她因几十年疾病的折磨，身体十分虚弱。我让她多躺躺，我来洗菜、做饭。她高兴地说，还是你在家里好啊。
　　
　　7月29日，我接到平莉经理的电话，说全国各地的销售们正在上海参加范隆先生上任后的第5次全国销售会，有几位销售想见见我，请我吃饭。我欣然答应。没想到，结果是除了少数几位当晚另有约会的销售没来之外，大家都来了。北到齐齐哈尔、沈阳，南到广州、厦门，西到成都、重庆，小伙子们都来与我握手道别。在徐家汇天钥桥路“厚味香辣餐厅”定的座位少了一些，大家只好挤在一起。销售们举杯感谢我过去对他们的支持并祝福我退休后保养好身体，享受生活。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体现同事之间那种深厚的友情。我为我与那么多同事有着这种友情而自豪！
　　
　　按我和太太多年的习惯，8月5日，我陪太太回她故乡太原避暑去。今年为了办在中国西德福的离职手续，回太原的时间推迟了差不多半个月。太太一直在服中药，到太原的第二天，我就拿着上海曙光医院专家给我太太开的处方，到太原市中医研究所开药，又专门到大药房买了一只自动煎药壶。中医研究所的大夫看到我太太的脸色非常差，建议我们到附近的山西医科大学附属第二临床医院血液科就诊。太太的病是多年的血液病，她因照顾我上班的关系，一直不愿住院治疗，因为她一住院，势必要让我常常跑医院。这下我不上班了，有了陪她看病的时间，我们也就有在太原好好给她看病的打算。于是我们听从中医研究所大夫的建议，到了“山医大二院”。真巧，接诊的是我们一、二十年前曾找她看过病的老专家冉家彦教授。她让我太太立即住院。因床位紧张，我太太到8月20日才住进了这家医院的血液科病房。没想到，太太进了医院就没有出来。8月28日，她因血小板过低，突发颅内出血而去世。此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我长时间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我哪有什么心情去关心与我无关的事情！
　　
　　就在我太太去世之后我和家人忙着做些纪念她的仪式、为她寻找墓地安葬的那些日子里，西德福太原工厂连续出了原材料被盗和车间着火的事。对此我那时当然一无所知。但是事后有人告所我，中国西德福总经理范隆先生竟对有些人说，太原工厂出了严重事故，是孙文龙在太原散布西德福快破产了的流言蜚语，引起员工恐慌造成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听到这种荒谬之极的说辞并不生气，而为范隆先生感到可笑和可悲。他身边有个别中国人可能给他编造出这样的故事来，堂堂的总经理先生，坐着宝马车，竟能相信这类无稽之谈，他有多高水平也就可想而知了。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在中国西德福待过的老员工们没有忘记我。他们得知我太太去世后，纷纷发来短信表示慰问。我在西德福上班时，已与他们没什么联系，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也不知道，但现在他们反而又和我来往了。申建军先生、裴洁清（凯瑟琳）女士、陈勇先生、李建忠先生、周洪禹先生、缪世丽女士、胡海燕女士、曹之蕴女士、吉鸣先生、陆晓蓉女士、王奎勇先生等等，以及尚在西德福公司上班的陈祥松先生、陈鸿祺先生、廖光伟先生等等，都专程到我家来看我，邀请我出去散散心、吃顿饭，聊聊过去在一起工作的日子。更让我感动的是，我收到德国西德福总公司秘书芭芭拉的电子邮件，说总公司邀请我去德国，与总公司的一些朋友们说声“再见”，一切费用由总公司承担。
　　
　　有关这次德国之行，我写了一篇博文，发在我的博客里。下面节选那篇博文，作为我这本回忆录的结尾：
　　
　　3月14日当地时间清早5点5分，东方航空MU219 航班的飞机在飞行了12小时10分钟后，准时降落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一位女司机在到达出口处举着“STAUFF（西德福）”的牌子等着我。她说为了接我，半夜后2点，她就开车过来了。两个多小时后，我就到了总公司给我安排的旅店。按德国人的规矩，我在和司机作别时在她手里塞了张20欧元的纸币做小费。
　　
　　住宿的小旅店叫“Wilhelmshoehe”，坐落在山坡地高处一个三叉路口边。六年前，我和担任过中国西德福公司第二任总经理的阿伦斯先生及其他几位西德福集团海外分公司的头头脑脑也曾住在这里，所以对周围的环境还比较熟悉。我洗了澡，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些小礼品放到背包里，就随另一位司机到总公司的所在地韦尔道（Werdohl）去。
　　
　　总公司那座小楼仍是六年前的样子。接待处的那位太太我就不认识了。总公司总经理道伊茨（Deutz）先生亲自下楼来接我，马上由原出口部经理、现销售副总监罗尔曼（Rohrmann）先生陪我到各个办公室去看我的老熟人。罗尔曼先生在西德福公司已工作了二十多个年头，1994年筹备成立中国西德福时，他就陪总公司总裁曼盛先生来中国考察，是西德福公司真正的元老级员工。
　　
　　我很高兴又见到了总公司的同事们。我去年退休之前还一直互有电子邮件来往的出口部阿丝特莱特女士还是那么年轻。她在工作上对我支持极大，对我转述的我们客户的各种问题，她总能快速、认真地作答；采购部经理施奈德先生多次来中国，我有幸好几次陪他在中国的客户处考察；我见到了质检部负责人托马斯·考伯先生、老资格的人事、财务负责人沃默斯道夫先生，他们都是我在1996年初第一次到西德福公司学习时认识的老师和朋友。
　　
　　总经理派了一位小伙子，开车带我到西德福总公司的各个生产车间去看看老熟人和车间新面貌。尽管这些年德国经济也不太景气，公司的营业情况受到影响，但是我还是看到了车间里添置了许多新机床、新设备；保持不变的是车间的整洁和干净。
　　
　　我们按约定时间回到韦尔道。西德福集团总裁曼盛先生在一家优雅的意大利餐厅请我共进午餐。总公司总经理道伊茨先生和秘书芭芭拉女士作陪。曼盛先生见了我，给了我一个拥抱，关切地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不管在什么国家，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亲自请我用餐，这是给我的一种荣誉。这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离开了西德福公司的员工得到过的荣誉。
　　
　　按事先的安排，下午时间是与西德福公司的几位工人师傅“联欢”。他们是我第一次到西德福公司学习时的师傅，他们对工作的认真精神和一丝不苟的态度赢得了我对他们的敬重。他们都到过中国，有的还不止一次，都是来中国西德福安装、调试设备的。我曾请他们到我家里做客；我来总公司时，他们也都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为此，我们之间有着更深厚的友谊。
　　
　　我先到赛尔曼先生家里，然后一起到孔策先生家。孔策先生退休已快三年，但他做的西德福产品的展示牌，依旧醒目地挂在总公司办公楼入口处的墙上。孔策先生是位手艺高超的工艺专家，对中国文化和民间艺术情有独钟。所以我此次专门带了一幅字轴送给他，上书“卓逸不群”四个行草大字。我把字面的意思翻译给他听，告诉他这是中国的成语，赞扬一个人很有特点、不同凡响的意思。他非常高兴。随即我们又到拜勒先生家，并一起回到我住宿的旅店，就在下面的餐厅里喝啤酒、聊天、吃晚饭，尽兴而散。这天我特累。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多在飞机里被航空小姐叫起来用早餐，到三位师傅晚上九点左右告辞，差不多19个小时没有休息。按北京时间，我回房间休息时已是15日早上4点多钟了。
　　
　　第二天，销售副总监罗尔曼先生来接我。今天是我自由活动，想去哪儿看就去看。但罗尔曼先生问我，能否给他帮个忙。我连忙说可以。他说有两家中国公司侵权，冒用西德福公司司标。我们要找出一些证据，证明这个司标早就为中国西德福所用。我随身带着电脑，里面存着多年来与中国西德福活动有关的照片。我把相关照片挑选出来，做成一个文档，给每张照片注明年月，写上德文说明。这些关于展览、样本、专版台历的照片，明白无误地证明我们是那个司标的拥有者。罗尔曼先生大喜，道：“你真是一个有经验、能办事的人！”
　　
　　我正在罗尔曼先生的办公室里忙着，西德福公司的创始人、现今西德福集团总裁曼盛先生的老父亲阿诺尔德老先生推门进来。他听说我来了，过来看我，马上给我一个拥抱，然后说：“你也退休了？”我说是啊，六十多了。他说，他今年82岁了，还不想闷坐在家里，一直出来到各处转。我请罗尔曼先生给我和阿诺尔德合个影。我想，对我正在写的《外企十五年纪事》回忆录，今天这张与西德福集团创始人的合影应该意义非凡。
　　
　　中午，罗尔曼先生和他的上司销售总监施密克尔（Schmuecker）先生一起，请我到韦尔道一家中餐馆吃饭。
　　
　　总经理道伊次先生住在叫罗玛尔（Lohmar）的地方，那是万特赛公司的所在地，他来西德福之前曾在万特赛供职。下班后，道伊茨先生开车送我到罗玛尔的一家“乡村旅店”住下。晚上，又是他陪我吃饭。
　　
　　在德国西德福总公司的两天告别之旅圆满结束。这将是我的《外企十五年纪事》的最后一笔。我的回忆录有了好结尾。
　　

　　在德国西德福公司的告别之旅：总裁曼盛先生（左一）、总经理道伊茨先生（右二）和秘书考夫曼女士招待我用餐
　　

　　在德国西德福公司的告别之旅：与西德福集团创始人阿诺尔德老先生合影
　　
回复 引用 顶端
只看该作者 | 小 | 中 | 大
红糖 [117楼] 发表于：2011-11-17 08:06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

　　后记
　　

　　辛苦了两年多时间，把我在外资企业“中国西德福”公司工作十五年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终于整理出来了。我在2009年7月动笔写回忆录时，首先写了篇《前言》，表述了我写回忆录的初衷：“中国西德福不过是一个小型的外资企业，不过是当今中国大陆上千千万万个外资企业之一。但一滴水可以映照太阳，中国西德福的故事也能反映出特定历史年代的中国人的面貌。”现在回忆录写完了，至于是否实现了我的初衷，只能让读者朋友们来评说了。
　　
　　前两天看到博友“水流云在”给我回忆录正文最后一节写的点评，很精彩。她写道：“无悔的辞职！精彩的谢幕！西德福十五年，付出千辛万苦，奉献出聪明才智，历经艰难坎坷，阅遍世间冷暖。这十五年值得！最终悟出真理：‘平安和健康才是人生的真谛！’”
　　
　　确实如此。这十五年是辛苦的，也是多彩的。我参与了公司的创业和发展，连我的夫人都为我做出了牺牲。我是坚持“工作第一”的人，而她长年重病在身。她以乐观和豁达为我作好后勤，全力支持我在外面工作，不让我有什么牵挂。她也支持我把在中国西德福公司工作的这段历史记述下来。为此，在出版这本回忆录时，我要把这本书献给她！
　　
　　我在回忆录里的记述，是以我多年来天天不间断的《日记》内容为基本素材，以电脑里保存着的大量照片和许多电子文档作参考。我把回忆录陆续发表到我的博客空间时带着这样的愿望：希望看到我这些回忆文字的西德福的同事们为我佐证，把他们认为与事实有出入的地方给我指出来，为我更正，以保证我所记述的中国西德福公司的这部分历史的真实性。当然，我没有刻意去写公司的历史，我没有这个本钱；我也不是写小说，我只是记述这些年的经历，尽量不做过多的描写和评论。宁可让别人批评我的文字平铺直叙，平淡无奇，也不做哗众取宠、有失真实的文章。
　　
　　十五年里我接触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生活”在我的《日记》里，如今又出现在我的回忆录里。我的博友“京西明月”先生用电脑为我列表统计了回忆录里出现的人物。他说，“有名有姓的就有四百多人，其中八十多位是外国人。既有像乔石委员长这样的国家领导人，又有像宾馆服务员、装修队包工头这样的普通百姓”。“京西明月”先生的统计结果让我感到惊喜，我自己在无意中写到这么多不同角色的人。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一分子，我的回忆录也就真的从一个侧面记录了当今这个社会了。
　　
　　我能坚持写完我的回忆录，也要归功于博客，归功于众多博友的支持。他们之中有我在“中国西德福”的同事，更多的却是从未谋面的博友。他们的关注和点评始终鼓励着我把回忆录写下去。一位叫李焕华的先生给我留言说，他把我的回忆录逐集整理好，复制到一个word文档里，准备打印出来仔细阅读。他认为“这不仅是一本回忆录，更是一本很有价值的参考书，里面有大量的信息”。一位用“151*****550”为名的小伙子给我用手机发来留言说：“通过大伯的《外企十五年纪事》，看到了当时的社会，看到了一个企业的发展，一位老职工对工作的热诚，还有对学习的认真态度。我从来不看关于职场的文章，您的《外企十五年纪事》是我看到的第一本书，我会坚持把此书读完的。” 一位叫浮尘的年轻人写道：“作者的丰富经历是我等年轻人的榜样！向您学习！深感作者的细心程度甚高，事情都能写到几月几日，可知作者虽然很忙，但还是不忘记录身边点滴。值得我们去学习！我是即将毕业的学生，从作者的回忆录中我得到一些启发。”博友“秋雨淅淅”说：“您的文章看似纪实，但回味无穷，留给有思考的人们许多课题......”“兰汀竹影”给我写道：“你一路写来，洋洋洒洒，记实性的，也是历史性的，很是一份宝贵的个人财富，也是一个企业的成败历史。” 她还说：“先生真实的人生轨迹记录，折射出那个时期的中国外企实况的历史背景。这样的缩影文章，不仅对过来的人们有回味作用，更是对现在就任于外企的年青人有着不可低估的借鉴作用。”
　　
　　蕾怡、仁新、junyan等是我在国营企业工作时的老同事，他们自始至终关注着我的回忆录。我在博客上每发一节，他们必定阅读，必定给我点评；由于我在博客里设置了不许匿名评论，我的不少西德福同事，为了能在读了我的回忆录后留言或点评，专门在新浪注册了博客。露西亚和我回忆录里记述到的一位西德福同事是大学同学，她偶然看到我的回忆录后，很快成了我的热心博友之一。她点评我的回忆录是“一部改革开放以来山西第一个外企的创业史，德国企业在华的发展史”。
　　
　　尤其要提到山西的隐者老先生，他每每用诗句来点评我在回忆录里记述到的事。在此我恭录他的几首“诗评”，以示谢意：
　　
　　（2010.7.25）
　　
　　朝在国内办簽証，夕飞国外取真经。
　　
　　“家如旅店”太太怨，老孫犹似“走馬灯”
　　
　　（2011.2.16）
　　
　　林子大了飞鸟不一，人员多了良莠不齐。
　　
　　米璐女士初来乍到，突出自我显示自己。
　　
　　员工反感不予支持，处境难料期待下集。
　　
　　（2011.2.19）
　　
　　米璐女士趾高气扬，指手划脚带棒夹枪。
　　
　　职员不满忍无可忍，为难孙君余亦不爽。
　　
　　诬告老阿巧舌如簧，昙花一现幕落收场。
　　
　　（2011.3.4）
　　
　　世丽女士品德高，工作踏实又勤劳。
　　
　　学习专心订单多，虽已辞职众夸好。
　　
　　（2011.6.29）
　　
　　销售经理梁，个矮体较胖。
　　
　　上任時不久，派B去浙江。
　　
　　恶斗从此起，B君豈能让。
　　
　　直至被开除，故亊方收场。
　　
　　（2011.7.29）
　　
　　表面风光存假像，暗流涌动已激蕩。
　　
　　西徳福，隐患藏，风雨欲來众迷茫。
　　
　　我在外企工作时的同事们的点评自然更生动，让我更受鼓舞。“难觅知音”在2010年4月2日的评论中写道：“这是一个有份量的时刻，在西德福的发展史上绝对是一个亮点，孙老师图文并茂地记录下这个时刻，真的很有价值。也可以看出西德福当年在山西、在太原的地位，可以称得上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西德福的其他方面算不上突出，但可贵的是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当年敢到中国内地独资开厂，绝对是外资公司中的凤毛麟角。也就是这一点，才给西德福在中国占得先机，赢得了今天在中国的影响。”“guocan”先生写道：“孙老师作为最早的外企员工之一,我一直佩服你对工作的执着和细心。同时,作为老牌大学生,尽管不是学工科专业,但你的产品知识是公司里最渊博的。无论多么复杂或长久的问题,在你这儿一般都能找到答案或备案。你是我在公司最敬佩的人。从你的BLOG,了解到了STAUFF的历史,但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明天。因为大部分人只是过客,停留在STAUFF这一站只是片刻。通过你对往事的回忆书写博客,让人思索,让人怀旧,让大家知道曾经的那点往事,也可能让人知道心目中的对与错。”
　　
　　前几天，“止观”给我写下了让我很感动的点评：“ 一路读来不觉已有两年多了，时光飞逝当真如白驹过隙也。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君子坦荡荡’的孙先生。虽然人性有弱点，但离别时绝大多数人还是表现出了温情的一面。德国总公司的盛情款待可谓是对你这十五年为西德福工作的最好肯定，也给在西德福的岁月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
　　
　　还有许多为我的回忆录摇旗呐喊、全力支持的博友们，如“秋果”“阿曼达”“天山八草”“劳拉·米西尔”“游屑”“小鱼儿”“临港乡下人”“浮云”“难得有闲”“我的幻影”等等。我在这儿一并向各位致谢！
　　
　　最后，我要借用博友“仁新”给我的点评作为结束语：
　　
　　十五年，西德福留下了您一步步闪光的足迹；
　　
　　十五年，外企里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和广泛的友谊；
　　
　　十五年，公司的发展和家庭的小康充满着您的才智和辛勤的汗滴；
　　
　　十五年，您给我们同样留下难忘的记忆。
　　




     (全文完)
回复 引用 顶端
位置： 凡人大传 » 凡人居 » 凡人大传 » 外企十五年纪事 作者 浦东唐镇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