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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骨寒梅 [楼主] 发表于:2011-10-25 09:25
瘦骨寒梅

王男小传

— 本帖被 想想 设置为精华(2011-10-25) —
王  男

只要在我们这个几百人的大院里,一提到王男,没有人不知道的。但是,各说不一,有的人说他脑壳有点方,但又有说他不是方,而是办事认真;有人说他大公无私,但确有人又说他最自私;有人尊重他,却又有人鄙夷他。总之,是个十分有争议的人物。

王男老家在江南,那里比西南地区解放的早一点,也就早那么几个月。但这早一点就赶上了离休待遇,真是运气好不如碰的巧。此人中等身材,大眼睛,双眼常年直勾勾瞪着,活像庙里的金刚。他常常会作出一些寻常人想不到与不可思议事情。

有一天早上,大家在食堂排队买早餐。忽然有人发现,有几个馒头丢在潲水缸里,有的已泡涨了,变成稀糊糊的老大。于是大家纷纷议论遣责,有的推测说,也许是掉在地上弄脏了丢的,反正大家骂了一通也就算了,没人再去管它。

这时,王男出来了,他高举着红宝书,两眼园瞪,情绪缴昂地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今天这个行为,就是犯罪,我们要进行坚決的斗争”。讲的口沫四射,听的大家目瞪口呆。大家知道他办事从来是“认真的很”,心想他的“正气歌”唱完该收场了。谁知更惊人的举动还在后边呢。只见他在潲缸中捞起那几发涨的馒头,拿到厨房火炉上烤起,啊呀,不烤不觉得,一烤那酸臭味弄的家大掩口捂鼻。这个王老兄,真可行,拿上那半干半稀的馒头,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虽然他竭力装着那滿不在乎的样子,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难受劲。吓的大家舌头抻的老长。

文化大革命中,两派观点对立,吵的不可开交。吵凶儿难免拉拉扯扯,在一次拉扯中,常站前排充当勇士的王男,被推挤在地,头皮磨擦出血了。这下可好,王男那派便借事出徐州,在他头上、脸上缠滿纱布,找个担架把他抬上。他的头头知道他有些犟,特别对他再三打招呼:“你就趟着,千万不要起来”。大家前呼后拥地抬着他上街游行了,抗议对方打人。一路上看热闹的人很多。游行队伍边走边发传单,说对立派把毛主席的革命战士打成重伤了,至今昏迷不醒,一路高呼高呼“要文斗,不要武斗,严惩打人凶手”。这时他还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享受别人抬着的滋味。当领队的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时。这位王老兄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举臂跟着高呼“毛主席万岁!”,其声之洪亮,领呼者也为之逊色。有几个同派的赶快上去把他按来睡到,他又犟着爬起,再按下去,他又再爬起来,最后干脆翻下担架站在街当中。这时对立派嗡然大笑“哈哈!假的,假的”。硬是把领队游行的头头气的吹胡子。跑过去训他:“谁叫你起来的?不像话”。我们这个王老兄可是头犟驴,也不卖账,理直气壮地回敬说:“国民党的军官,听说蒋委员长、蒋中正还要立正,难道我们革命战士,还不如反动派?呼毛主席怎能睡倒”。弄得那个头头哑口无言,哭笑不滴。

文化大革命时期,王男整天是红宝书不离手,毛主席语录不离口,冬天把红宝书揣在上衣贴胸口袋里,夏天则在胸前挂一个小书包,专放红宝书。按他说法,把毛主席的书装在裤包里,那是对毛主席的最大不忠。

他整天学着革命的左派,左手臂上戴个红卫兵的套套,跟着左派闹革命。那些造反的头头,都有能耐?全是些无风也要刮起三尺浪人物,怎能重用他这个木头疙瘩,于是只给他分了一份刷大字报的任务,并告诉他这个工作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是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阵地,交给你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从此,他每天一早起床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去炊事房熬浆糊,熬上满滿的一桶。待大家写好大字报后,他就十分神圣地拿到街上去贴。当时各地按中央文革的通知,在大小街道两侧全搭了许多大字报棚蓬。各派批判、炮轰、火烧“牛鬼蛇神”的文章,派与派打口水仗的文字,全往上贴。今天上午你刚贴上,也许下午就被别人覆盖了。有时大字报贴的太多太厚,简直成了一个纸板,掉了下来。

有一天,这个王老兄,左手提着浆糊桶,右手拿着大字报,到人最多的东大街去完成他神圣的使命。还未走拢,就看见一个揹个竹兜的老头在撕大字报,而且竹兜里也装得满滿的。这还了得?说是迟,那是快,王男一个箭步扑到跟前,抓着那老头胸襟吼道:“你好大胆子,尽然撕燬大字报,这完全是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行为”。吓的那老汉“这,这,这”话也说不清了,好不容易才说明那砣大字报掉下来一大截了,我才去捡的。不管老头怎么说,王男就是不干,而且还弄一个纸板,写上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反革命分子的牌子,挂在老汉胸前。慢慢地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人围的越多,这位王老兄的劲就越大,他很乐意接受群众的赞赏,便开始了对老汉的批斗:“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这是防修反修的大事,是救世界人民于水火之中的大事,今天与你的斗争,就是两条路线的斗争……”。这一大堆帽子,可把那老汉五魂吓掉三魂。不过看的人也在议论“啥哟,逮个蚊子当老鹰嗦,你吓谁?”。王男队里一个“战友”,看见他又在这里出洋相,赶快跑回去禀报头头。头头想想这头一根筋的犟驴,硬来他丢面子不服气闹的硬凶,软了他得寸进尺也会继续整。便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去了,他一到,王男便庄重严肃并满怀胜利喜悦地:“报告总勤务员(当时为了表达是为人民服务,红卫兵头头均自称为勤务员)今天抓到一个现行反革命份子,该咋个处理?”,“批判了吗?”“批判了”“那按毛主席优待俘虏的教导,已经中午了,你先送他去吃饭,吃了再处理”“在那吃?”“在你那里吃,你抓的你款待”“那我……”王男喆巴巴地再也说不出来了。这时那个头头才说“算了吧!放啦”。王男才乖乖地把人放了,闹剧终于收场。

有一天单位集合站队,带队的喊“立正,向右看齐”,大家正规规矩矩地排队,突然间王男跳了出来,“我提个意见”领队说“有啥事开会再说”“不行,你刚才喊的啥”“喊向右看齐呀!”“你是啥意思?右边头头上站的谁?”领队的看一看说“那是老黄呀”“他是谁”“老黄就老黄咋的”“他是右派份子,你喊我们向他看齐,我们大家全去当右派?我不干”。这时领队赶收解释“这是站队”。王男又接着发话说“伟大的文化大革命旗手江青同志,再三告诫我们,不要站错队,你到好,把站队不当一会事”。问的领队哑口无言,最后把高大个子老黄喊到排尾去站起,心想这该没事了。但王男还是不干“他在左边,成了左派,我们大家反而成了右派?”硬是弄得领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问他“你说咋个办?”“我的意见他不能与我们站在一起,只能在边上等着,走时跟在后边就行了”。从此老黄便成了单位上有名的独立大队。

读一辈子革命的书,走一辈子革命的路,一辈子改造思想,一辈子为人民服务”。这是王男最喜爱的歌。他只要闲下,就叽叽咕咕地背诵“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当时由林彪点名必读的“老三篇”,老王硬是读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按照付统帅活学活用,立竿见影的指示精神,行动起来。

有一天早起床后,他便急慌慌地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三下五除二地倒进肚里。然后穿上那件蓝布干部服,打开抽屉,拿出毛主席像章存放盒,在那选去挑来,最后选了一个有小碗大的毛主席像章,端端正正挂在左胸前,把衣服也扯来斜起。又在军帽上别上一个红星闪闪的主席像。打扮完毕,拿出小镜子照了又照,心中乐滋滋地笑了笑。

到了长途汽车站,四角钱买了一张温江去成都的车票。到了成都又花八分钱,坐公交车去到火车站。等了一会儿,一列火车到站了,人群揹包提兜的拥出了车站。这时王男迎了上去,一不说话二不言语,抓着这个要给提包,抓着那个要帮揹行李。弄得好些人不知所措,只好紧紧捂着自己的行李。一个老太婆吓得坐在地上不敢走。他的行为惊动了车站治安管理办公室,便派人把他弄到办公室查讯:“你是干啥的?有人检举你抢东西”“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为人民服务,要向雷锋同志学习”。“你是做好事?”“不,是向雷锋同志学习”。后来问清了他所在单位,打电话叫单位开了介绍信才把他领回去。

王男回到单位,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我学雷锋弄来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真有些冤。但回头又想,毛主席教导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不能被误解就不革命了,城里学不成雷锋,就到农村去学。

第二天他照样打扮好后,沿乡村小道来到一个大竹林村落。还未走拢,几条黄的、黑的大花狗“汪!汪!”地扑了上来。差点吓得他尿了裤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户独门无狗人家,看见一个老太婆正在搓麻绳。心想上次在成都就是因为没说明是学雷锋,才被别人误会,今天可要先摆龙门阵了。便上前说“大娘你好?”那个太婆抬头把他看了看“你找谁?”“我不找谁,我想帮你干活”“我不请人,我没钱请人”“我不要钱”“不要钱也没事做”,王男边说就边走到人家灶房里了,看了看水缸说“你家连水也没有了,我去帮你挑”。边说边行动,抓起扁担,挑上水桶就往沟边走。挑了一担,正准备挑第二担时,听到外边在喊,地主分子开会了。这时那个大娘对王男说“我要关门开会了”。王男似乎还未明白,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开会?”“是呀!不能不去呵,治保主人要点名”。这下王男清楚了,原来他帮地主婆挑水了。

此事在后来的斗私批修会上,王男痛哭流涕地检讨了许多次。而且上纲上线地说,自已階级立场不坚定,忘去了伟大领袖毛主席“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教导”。

有一天一个同事开玩笑对王男说:“你这个名字不好”,王男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地问道“怎么不好?”,那个同事便一股正经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男平等,你的名字明显带有封建意识,什么男呀,男呀的,完全是大男子汉主义,该改”。王男听了这一讲,绉着眉头一想,似乎觉得说的对,便问“我该怎么改?”“那由你了,是你的事”。王男想了想便鼓起劲说“我把上边田字去掉,就叫王力好了”“不行,不行,千万不行,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不是有个王力吗?你也叫王力,有冒名之嫌呢”。王男一想,是呀,我怎能跟人家比呢,我算老几?想了想他又对那个同事说“那我就叫王田,这下总可以了吗?”。那个开玩笑的同事看王男一根筋绷紧了,心中可乐了,便拿出测字先生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说“这更不行,过去地主就是靠田剥削农民,今天你还称王要田,想复辟?”。这一说,吓的王男冷汗直冒,便求教道“你做个好事,帮我改一下,求求你了”。那个同事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儿,便说“我看你就把男字分开,姓王名力田好了,一是保存了父母给你取的名字,二是在田里出力劳动,是劳动人员”。这一讲,真让王男心服口服,千恩万谢。但改名字可不是给猫狗取名,隨便可以来的,要改档案户籍,最后当然有始无终。

有一天学习批判文章,批判的是省委一个部长,说她又是养花,又是弄草,在办公室写字画画,完全是资产阶级封建士大夫思想。学完后,我们这个王男同志深受启发。第二天便不知在哪里,或许在箱子底下,找了一件烂朽朽的衣裳穿起,把勤杂工掏阴沟用的锄头扛上,跑到大家过去作午间操的地方挖开了。他要发扬南泥湾精神,在这里种菜。他大汗淋漓地挖,一个石头,一个瓦片地选,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半月后那片半个蓝球场的地盘,终于被他彻底改造了。原有的一点“常年青”灌木也淘汰了。

对他这诡异行为,大家也见惯不惊了。但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浇菜的大粪臭气,弄的滿院内难闻。有人向他提意见,说这儿是单位,不是农场,也要注意卫生。他老兄把双眼一瞪,本来就大的眼球,这时更鼓起“得儿”园,与那大眼睛北京犬差不多,拄着锄头吼道“资产阶级的花就香,你们去闻”。把提意见的人顶的尬尴下不了台。一会儿他要种南瓜,一会儿又要栽茄子,总之今天捣鼓,明天敲打,弄去弄来不见有什么收成。这时人们见了就特意地问他:“老王,啥子时候吃你的莱啊!老王你该丰收了”。开始他还“快了,快了”地回答大家,后来干脆地说“有没有收成是小事,磨练无产阶级意志才大事。我最大收获是陪养了无产阶级感情”。

后来凹凸不平的一片地就摆在了那里。

王男有一儿一女,老婆也是一个企业职工,带着孩子住在另一个县,相隔也不甚远,骑自行车三个小时就到了,但很少见他回去过。在人们的感觉上,他根本就没有家。

有一天有个同事问他:“老王,今天周六,你也不回家去看看你爱人喲!”他偏起脑壳把那个人看看,似乎觉得对方问得太奇怪了,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是家,你知道吗?家者就是关着的猪”,“你看‘家’字不是一个房盖下加上一个豕么”“好好的一个人,回到家就变成猪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再说真正的革命者,要有忘我的革命精神,不能整天想着那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家,要时刻想到全世界的受苦人民”。他滔滔不绝地给那个同事讲了一大堆道理。

大家都知道,这个老王呀,对文字颇有研究,特别是对中华的方块字。他说外文是蛐蟮子(蚯蚓),只知道爬。中国文字学问可多了。他还创造了形象识字教学法呢,他教儿子认字时编的教材是:爸爸有嘴巴(下边一个巴字),只说不干啥;妈妈是匹马(右边一个马字),只干不说话;弟弟跷起脚,贪玩又好耍;哥哥两个口,一吃一说话;婆婆盘起脚,走路不稳当……。

他对革命的无产阶级感情,更超越了家庭夫妻儿女之情。什么事情也以革命为重,革命压倒一切。他每天坚持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首先面向主席像三鞠躬,然后立正低头然后默默地站上一刻钟。到底他请示的啥,汇报的什么?大家是不得而知的。有一次他正在早请示,老婆突然肚痛,闹着叫他陪着到医院,闹着没法,他才去。但后来在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斗私批修会上,他痛哭流涕地深刻检讨了那次对毛主席的不忠。

王男的家应当说是幸福的,特别是在领导的关照下,将他老婆调到地区农机厂后,不再分居了。但俩口子不为家庭琐事吵闹,却为革命大事争吵不休。最终导致他老婆精崩溃自杀了。死了就死了,他也无所谓,反正不是革命大事。

有些人说王男思维有点那个,其实他清醒的很。他的象棋下得很好,单位上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在社会上,也是小有名气。他下赢了棋总会笑呵呵地说:“你谦让”广“你比我下的好,只是不好意思赢我,承让,承让!”。

在他老婆未调到一块时,与另一职工同居一室。有一天那个职工家属来了,便告诉老王“我爱人来了”。意思很明白,叫他另找一个地方睡觉。这事对老王来说,也并非难事,办公室晚上无人,去揹一下办公桌(在办公桌上睡觉)又有何不可。可我们老王就是听不懂(不知是否真的听不懂),到了晚上,他仍然回到他那个窝,与那两口相邻为伴。第二天有人责怪他做事太不尽人情了,他反而说“这有啥,各睡各的觉,互不干扰,再说君子之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我啥也不看不听”。

 上世记六十年代,出现了一个真正全心全意为人服务的雷锋同志。可惜的是他的事迹与日记在解放军报整整登了一大版不久,就因事故牺牲了。他的英模事迹,决不是许多人认为死后才树立的标兵。当时全国掀起了学雷锋的热潮,也将雷锋日记中摘抄的一首诗(不是他本人写的),“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谱成曲,甚是流行。
     使王男深感不快的是,自已也是建国前参加革命,但到如今还是一个白丁,没有入党,不知是脸面上过不去,还是下决心要为共产主义奉献终身,还是借题发挥。于是很慎重地向党支部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现将入党申请书精华部份整理如下:
       妈妈,亲爱的母亲:儿子早思夜盼期望投入您温暖的怀抱,在您甘甜的乳汁哺育下成长,希望妈妈不要抛弃迷路的儿子,使儿早日回到你的怀抱”。最后虔诚地签上自已的名,还割破手指按上血印,以表决心。这个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呢是个女的,论年龄或许比我这位老兄还年轻些。看了这份特殊用词的入党申请书,开始有点面红耳赤,尔后又觉可笑,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指责他。这个书记也很老成稳重,便在申请书上批道:“孩子,要向党靠拢,接受母亲的考验,做个妈妈的好孩子”。
由于他行为诡异,东一下西一下,支部大会当无法通过。自今还是无党派人士
毛主席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指示后,我们的王老兄可情绪激动地第一个为尚未满16岁的女儿报名。而且雷励凤行,说干就干,第三天就将女儿送回老家农村。不过大家背后另有议论:“儿子大些为啥不去农村,他骨子里就重男轻女”。
有一年冬天,他突发奇想,要为革命健身了,每天一早起床,穿上一条内裤,拿上一条毛巾,跑到城外一条小河里洗冷水浴,他说冬泳强身效果最好。川西平原虽很少结冰下雪,但那寒风刺骨也够人受的。他这一练,到成了小小县城的头等新闻。三、四十岁的人了,平时又缺少锻炼,突然之间进入高难度的运动,的确让人够呛。只见他“大模大样,毫无畏惧”地下到水中,用毛巾浇湿全身,上岸后围观的人问他冷不冷?他十分自毫地,用冻乌的嘴,颤抖地说“不,不,不冷,很,很,很舒服”。

为了锻练耐寒,他再冷也不穿棉衣、毛衣,也不盖棉被。据他讲“铁骨练红心,冻死苍蝇何足奇”。

大量的热能体力消耗,使他食量大增。每月二十七斤粮食定量显然不够。但他又不愿意到市场上去买点高价粮食補充。一是舍不得花钱,更主要的是怕给社会主义抹黑,说吃不饱。不过这老兄也有办法,当时厨房吃的蒸饭,有一大桶米汤,他给这米汤取名为米油,每顿,他盛上一大盆,拿到办公室取暖火炉上,再用秤称上三两干面条,加上点蔬菜,食盐,煮上一大盆。有人时他就离火炉远远地看着,没人时就边煮边取暖。煮好后稀里糊塗地倒进肚里,也许身体需要,吃的舔嘴舔舌地可香呢,比吃红烧肉还来劲。

也许实在来不起了,弄上一个月就再也来不起了,偷偷地穿上了棉衣。大家还不错,不去嘲笑他为啥不坚持,怕他下不了台,再下水冻成了冰棍。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既不早到,也不迟到,既不早退,也不加班。大家知道他办事“认真”,有一次读四川日报,他突热发现了一个错别字,他便打长途电话去“纠正”,但茶还没喝凉,他又弄清楚报子没错,又赶快打长途电话去纠正他对川报的“纠正”。因此领导宁愿让他在办公室把报纸翻烂,也不敢让他做其它什么事。

他没有什么朋友,除象棋外,他也再无其它爱好。下班后他干些啥,谁也不知道。时间过的真快,眨眼之间他就离休了。那时温江地区与成都市合併了,他们单位也搬到了成都市区,每人也分了一套住房。
市级机关老年活动中心,每天还为离、退休干部职工提供廉价午餐。附近许多退休干部便去那里打麻将,打乒乓。我们这个老王,虽然相隔不近,但他与上班一样,风雨无阻,每天十点准到。他既不打牌,也不与人闲聊,只是闷声不响地看报。到了中午吃了饭就走了。
快七十岁时,经人介绍,与外地一个六十多岁女的结婚了。开始大家为这个女的担忧,怕她受不了他那个古怪脾气。谁知他反被女的制得服服贴贴。那个女的是外地区的一个机关干部,长的一般,丈夫去逝,儿女成人均在成都工作。本来是看不起老王的,但想落脚成都,也就答应了。
婚前女方制定了约法三章:
1            房产归双方所有,将来她儿女有继承权。
2            结婚后双方自由。
3            同食不同居(天下奇闻)
4            资产由她管理
5            ……
简直是一张卖身条约。
市上有个干休所,凡离休干部,可带家属住在那里,每月每人只交象征地交点伙食费。老王便把成都住房租了出去,带着“夫人”住进了疗养院颐养天年了。
  (五)
瘦骨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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