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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楼主] 发表于:2011-06-23 16:43
胡老师傅

建平打工记

— 本帖被 想想 从 时光片段 移动到本区(2011-08-18) —
              建平打工记(之一)

    1994年,香港英资第一太平集团和辽宁省建平县政府在北京王府饭店宣布:决定成立中国第一家合资食品加工企业,投资总额近一千万美元,中方出资是一百四十多亩土地,其余厂房和设备由英方公司负责,主要产品为马铃薯雪花粉,第一期年产量为两千吨。

 

              公司的领导班子——叶家军

    1995年,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二月,我应聘来到了建平小镇,它的海拔近 800米,年平均温度仅6-7度,离铁路线约70公里,为什么选择在这样交通不方便的地方建厂?带着第一个疑问我跨进了这家公司的大门。

    这个合资的企业里外资占了百分之九十,总经理是美籍华人叶端健先生,一个约四十多岁的广东人,副总经理是当地的一个姓欧阳的镇长,但奇怪的是在这个公司里找不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每十天半个月能在什么会议上看到他的面孔就不错了,平时的行政管理大权完全是叶老板说了算。

    这使我第一次看到投资多的一方的控制能力,哪怕你只比对方多百分之一的股份。

    不久这个领导层里又多了一位从香港来的“专员”叶壮健先生,和另一位财务总监叶婉芬女士,他们怎么都姓叶?答案很简单:他们本是一家人也!
 
    那位“专员”是叶的三哥而那位“总监”是叶的二姐,古人曰“举贤不避亲”,看来他们是做到了。他们“贤”在哪里?所谓“专员”是个什么职位?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后来知道叶的那位三哥实际上是个在香港无正式职业的浪荡公子,而那位二姐是个小玩具厂的会计而已。第一太平集团是个在全球有一万八千多名雇员的大企业,就这样轻易安排在中国第一家企业的领导层原因何在?难道是因为他们有个好爸爸叶恭?他是何许人士?

    要在四五十年前这可是位名人:他早年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后留学日本,留日时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曾任孙中山广州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南京国民政府铁道部长。1951年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委员,和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以后曾任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北京中国画院院长,是二三届全国政协常委。1958年被划为右派分子,“文革”中遭受迫害,于1968年8月6日病逝。

    叶老板是他们家里的老六,他老父亲去世之后生活无靠偷渡去了香港,以后又去了美国成了“美籍华人”,叶的家庭变化注定了他对中国政府甚至对中国人的反感,他为平日排斥中国的副手看来是有其家庭根源的。

    我们那时就是在这几位手里掌握着七八千万人民币资金的“叶家军”领导下替太平食品公司在中国创业。

 

              我们公司不招聘这样的工程师
 
    这个公司在辽宁全省招聘机械、土建、农作物种植、热工、锅炉和水处理、电气等方面的技术人员,我去的时候已经基本招满,但在土建方面还需要几名代表甲方的监理工程师,叶对前来应聘人员的要求很是特殊:除了简历之外还要问到你的信仰,爱好,座右铭,外语能力等等,当然还有你的工资要求。比如对我来说吧,我没说自己是不是党员,我说我父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我对欧洲古典音乐很感兴趣,我弹过钢琴(小时学过一年),我对美术和摄影有爱好,我的座右铭是列夫.托尔斯泰的那句话:“人生不是一种享乐,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我对工资的要求是请他试用三个月后再说。我还说我是南方人,去过广州,经历过“文革”时的苦难等等,这些小伎俩是我在面试前和一个辽宁大学招聘来的“人事部经理”那里学来的——我正好有位亲戚在辽大教书,所以这位讲师告诉我了些叶老板的脾气和性格。

    而有些落聘的人员就是在某个方面动错了那么一点点头脑,说了句不合适的话,引起了叶的反感。最有意思的是一位前来应聘土木工程师,他和叶老板面试后出来对我们说,他谈到工资要求时想以“低”取胜,说是考虑到太平食品公司的资金一定很困难,他每月只要五百元即可(那时我在原单位里也就是这个水平),不料叶老板回了一句叫他绝对想不到的话:“我们太平食品公司不招聘每月五百元的中国工程师!”。

正在兴建中的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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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1楼] 发表于:2011-06-23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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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打工记(之二)

               建平打工记(之二)

                   我为什么把工厂总图改了?

    一个工厂的总图是在设计初期就该定下来的重要资料,简单说,就是要把各种建筑安排到它该呆的地方去,把厂房、建筑、设备像摆积木似的放好,再把厂房用地的平面图做出来,要综合考虑比如国家规定的距离啦,工艺条件啦,节能降耗啦等等各种因素,使整个工厂的加工区、动力区、办公生活区等方面工艺布局和物流过程(从原料进厂到成品出厂) 通畅合理这是件十分重要的事。

    而我到那里看到的所谓总图是由美国华盛顿州一家设计制造商提供的。我看了后觉得很不满意:我认为老外把原料仓库和生产车间的距离隔得太远,把变电所和锅炉房设计得太小,没有煤场,没有水塔,没有水井位置,没有厂内道路,更没有各类管道线路布置,就拿那六座完全一样的仓库来说吧(每座一千六百平米),其中三个大型通风机室设计在仓库东面而另外三个则在西面,一东一西相距 70米,仅电缆一项就要多用近千米,还要多建二百多米长的空中电缆桥架,这就像是六把菜刀,其中三个刀把(风机室)向上而另外三个刀把朝下,还有美国人那种北面向下而南面朝上的画法,使你怎么看也觉得别扭。

    我把这些事情对老板说了。过了不久,四名美国人(一个老板加上三名工程师)飞抵我公司,双方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把意见统一或者说美国人才弄明白:那时中国的锅炉不是烧天然气的,没有进煤场和煤灰处理设备、除尘过滤设备是不行的、进厂的电压是二万二千伏而不是三百八十伏的、电流频率是50Hz而不是美国的60Hz,深水井和水塔是必须要建的,那六个菜刀把的位置是应该方向一致的等等。最后我问:你们的总图怎么改?那个叫比尔(Bill)的老外狡猾地说:你们中国的工程师很聪明,就由你们改吧!

    叶老板看了我一眼,问到:“你行吗?”

    我中了这个老外的奸计和老板的激将法,答曰可以!忘了去向美国人要个回扣,收取个第二次设计费什么的。

    老外走了,我们这些中国“聪明的工程师”可忙起来了。

    我先把那些从各地招聘来工程师请到我原来的单位去看看那里的大型锅炉房和几个符合省里标准的“红旗变电站’的样子,然后带领着好几名工程师到省内外去考察定货(我那时已是设备动力部的经理),再把那些供货单位请到太平食品公司来让叶老板做最后选择。

    把这些工作做完后,我才开始修改起那张总图来。等我完成了这张大图,我们部门的各位专业工程师们才据此搞出供排水、变电所设备和线路、生产锅炉和蒸汽管路、通讯、厂内道路等方面的材料预算计划和费用,才开始对基建部门提出动力系统的建筑要求。

    等我的总图被老板从美国拿回来之后,我看到它是用电脑软件AutoCAD画的,上面只有那家美国公司的名字。叶老板看我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安慰道:“算了吧,你这是为太平做贡献了”。对这项本来是该由老外完成的额外工作,署不署名对我并不重要,我感到欣慰的是至今我还能在“Google”卫星地图上看到它那东西长480米南北宽210米的身影。
卫星上的厂方
 

            汤姆(Tom)大肚子的用途

    汤姆是个美国工程师,身高约两米,体重约二百公斤,他有着一颗坚硬的脑袋和一个硕大无比肚子,我先介绍他的头功是怎样练成的:

    每次开会,他大半都在最后进入会议室,人还未进门,我们往往就会先听到“乒”一声闷响,大家一乐,都说大汤姆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会议室门的高度只有一米九。

    他是搞电气设计的,一旦在会议上和中国的电气工程师们争论不休而又无法说服我们时他就会频频以头撞击前面的桌子,发出像打腰鼓的那种清脆声音,他的这种肢体动作想表达的不外是:我怎么就说服不了你们中国人哪?还是说难道你们就这样笨哪?不管是那种意思,他的“头功”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他的“大肚子功”更是别树一帜,无人能够学到:每次开会时,只要他一坐下,他的大肚子就会第一时间接触到会议桌的边缘,他把饮料杯往肚子上一放,身体靠在椅背上,那个杯子就会稳稳当当地呆在那儿,要是他想说话,身体前倾的话,他会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轻轻在杯子前一横,那杯饮料就可一点也撒不出来,直到被他喝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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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2楼] 发表于:2011-07-02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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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打工记(之三)

                  建平打工记(之三)

               我浇灭了叶老板的一次“暗火”

    叶老板经常发火(有的客户称他是个“偏执型精神病患者”)。他发火的对象有时是对他们的合作一方——建平县政府,有时是对他的“领导班子”中的那位叶专员,还有就是对手下的员工。

    1995
年冬到96年春,建平的大街小巷到处贴满了广告:希望各个农家多种土豆,说是届时会敞开收购,价格从忧。还真有人相信了,到了秋天收土豆时,公司的出价是每斤0。35元,而市面价格则在0。4元以上,老百姓不干了,要求加价,太平公司解释说当时和县政府合资时定的价格就是如此。中外双方为此争论个不休,各说各的理,谈判屡次陷入僵局,叶老板不好向上面交代,所以常常对中方不满,这是第一种火。

    第二种火是对他哥哥“阿壮”专员发的。他刚从香港来时,是老板去北京接的。专员到此头几天和我们一起吃“大锅饭”来而没有和他兄弟开“小灶”,我们感到奇怪,原来“阿壮”那次入境时使用了张假身份证,被发现后扣在机场,老板不得不去解决这个棘手问题。他平时不太像个“二把手”的样子,经常受自己弟弟的训斥,常常闹到了公开化的地步。有一次叶老板在办公室里对他拍着桌子将其撵了出来,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嗨!他这个人迟早要冻死在马路边上,还得由我去替他收尸!”原来“阿壮”一边上班一边还在香港抄股,那次是赔了一大笔钱要向其弟借两个月的工资而引起的。

    第三种火是对我们发的,有时是明火有时是暗火,大多数是叫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火。就在我来后三个月左右,美国制造的设备完工了,要我们公司去人验收。被派去的是公司基建部的经理、一位设备主管(那时还没有成立设备部),还有一位女士是搞农作物栽培的,他们到华盛顿州一个叫“莫西湖”(Moses lake)的小镇,原先有个在二战时期的军用机场,我们的设备就是在那些飞机库里制造和组装的。十来天后一个下午他们回来了,带回了三大箱设备说明书,说是此行累得要死,可叶老板并未领情,当晚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还不依不饶地训斥着这三位“甲方代表”,把那三个大皮箱里的资料倒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使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

    第二天那三位“甲方代表”才告诉我们,直到他们回来后也不知道去美国的真正目的:是去看看设备完工与否还是去拿那些说明书?反正到了莫西湖只有那位设备主管在某台设备上干了四五天活,其余两位被安排到附近一些风景区去旅游,因为他们既看不懂要验收的设备说明书也不能上机操作,这种轻松的“验收”对于美国人而言当然是愿意看到的,而在当地为他们当翻译的一位有正义感的华人把这一过程告诉了香港太平董事局,故而老板受到了上面的质疑,才使他对这三位大发其火。可是事后我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么重大的一件事老板本人为啥不亲自出马?设备验收的手续到底应该怎样进行?这三人是确实失职还是替罪羊?过了两年我们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还有一次“暗火”是对着我这个部门来的。

    由我牵头的设备动力部成立之后和美国人打了好几次“嘴仗”,叶老板才知道原来美方的设计不是所谓“交钥匙工程”,有那么多不完善不明确的地方,还需要增加那么多的动力设备和厂房,原来的概算当然是不够了,我们也只能等和美国人弄明白了才能从原先他们的“概算”编成正式的“项目预算”,以后还做了些修改,这样一来叶老板就不得不多次到香港向董事局要钱,时间一长,他开始大会小会点起我们的名来,好像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拖迟了工程进度似的,暗火快要变成明火了。

    我可不想去当这头替罪羊,决定采取 “消防在前”的措施,回去拿了份相关部门规定的“立项申请书”和某项工程有一百多页的“可行性分析”资料,附带写了份说明先请他看,然后找他谈了一个多小时,我毫不客气地对他说你们这个项目是个典型的“三边工程”(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公司整个动力系统设计拖后不是我们的责任,而是当初他们这个项目上马时漏下的一个大“尾巴”。

    他的脸色不停地变化着,我等待着他发出“明火”,等待着他的咆哮,但那次没有等到,天气由阴转为多云。

    有趣的是以后他学会了“三边工程”这个“专业俗语”,并夹杂着我的一些评论,在有的场合应用得不伦不类,比如,他在和县里谈判时会说正因为是个“三边工程”,所以你们中方也要承担这个责任哪个责任什么的(此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是中方写的)。

    他以后还让我兼任了基建部的经理,在那个中外合资的公司里同时担任两个部门负责人的只有我本人一个。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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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3楼] 发表于:2011-07-07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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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打工记(之四)

                建平打工记(之四)

                 回扣的诱惑

    太平食品公司要购买的动力设备,包括锅炉、引风机、高压鼓风机、各类水泵、阀门管道、变压器、各种电气控制柜、电缆、桥架、水处理设备、起重设备、通讯设备、照明设备等等,价值在八九百万元之多。

    此外,还有设备安装、运输(全部由公路运输)等方面的花费,总价值在千万元以上。

    我们所需要的供应商几乎涵盖的整个东北地区,有一部分还选用了关内的产品,例如河南的煤场用桥式起重机,北京的液压升降平台和防爆照明灯具、江苏杨中的电缆桥架等。

    为了保证我们设备动力部门和供货厂家之间来往的透明度,我制定的原则是尽量选用由大厂生产的,有质量保证的,报价合理的,性能可靠的厂家,而且同一种设备至少选两家以上的生产厂,要把还没有盖章的合同拿回来请老板选择,然后约请他们前来和老板直接谈定。

    在遇到某些 “关系户”时,比如说锅炉安装这一项涉及金额上百万元的项目,是选择县里推荐的安装队还是选更有资质的队伍时,我对老板说,就是花费高了些也要选择市级以上的安装单位,因为这是压力容器的安装,一点也马虎不得。

    在和以上单位打交道时我受到过多次“回扣”的诱惑,有一段时期下班后我住的那所小旅店的房门常被敲开,以至于我不得不在门外贴了张条子:“公事请到办公室里谈”。我有时休假回家时也往往会听到想来“走后门”的人的敲门声。我们在考察定货时对方往往把“回扣”的多少而不是有没有回扣作为“条件”之一来和我们谈合同。

    我的部门成员都是有着相当社会经验的工程师,他们对于“回扣”的观点大约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是赞同型:有机会吃,那又怎么样呢,吃回扣也要本事的,吃回扣也并不代表你受贿,见不得人,尤其是在这种以外资为主的企业里,外国老板赚我们的钱,我们赚点老板的钱也是说得过去的,只要你买的东西是好的,合格的。买东西没有不吃回扣的,只是多少的问题,如果一点点都有,只能说明个买主笨,或者刚刚入行.

    第二种明确反对:现在正经做事情的人越来越多,送礼请吃喝吃回扣的事情虽然还不少,但做买卖首先是先做人办事,然后才是私下感情。

    另外一种是不好答复型:你已经买的东西老板认可,价钱方面也可以,供应商非要给你回扣你要不要?

    反正我当时对他们说的是:各位看货回来后所提供的厂家第一要保证质量,第二要价格合理,第三要找不出毛病,不要像某个人(我指的是一位电器工程师,项目还没有定下来就以女儿要结婚为名向对方借钱),把问题搞得那样糟糕。

    我们在那两年里的“大采购”中尽管我采取了一系列方法来杜绝“回扣”,但我不敢说就完全不存在一点问题,其实吃回扣就像回族人吃猪肉一样,有的吃,有的不吃,有的吃了不说,有的还真的没吃,但是我想有一点跟回民绝对是一样的:凡是吃了的在一起说话时肯定是不会说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他们,也包括我在内。

 

                什么叫“喂牛槽”

    在美国人为我们提供的图纸中有两个叫 “喂牛槽”(Cattle feed tank)的容器,从示意图上来看,高度在十米左右,像个化工容器罐子的样子。但在美方实际发来的货物中我们没有发现这两个大家伙。

    等到美国人比尔来到公司后我们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对容量五十立方的废料收集器,每天大约要存放车间生产过程中的各类废料十多吨,其中主要是土豆皮和泥浆,它们由一个特殊的泵连皮带水的送进来,然后要经过渣水分离,由下部的机械出料阀门定期排放到运输车辆里拉走。比尔希望我们中国方面能设计和制造,这明显又是一个美方的“尾巴工程”,但不知到为何叶老板没去追究责任,而我又上了比尔的当,把这份额外的工作承担了下来。等我开始工作后才发现,别看是个废料箱,输送进来的渣水怎样分离?冬天怎样防冻?物料的下滑倾斜角是多少?需要在箱体中装什么样的搅拌装置?这些问题比尔一直没有正面答复过,他只是说中国的情况他们不了解(比如说冬天防冻的问题),由你们自己定吧!

    这对大垃圾箱是我这辈子所设计过外形最大最高和最臭的容器,不知道真正的牛会不会去吃里面的东西。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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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4楼] 发表于:2011-07-11 13:39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为方便阅读,我将前四篇合并了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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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5楼] 发表于:2011-07-15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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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打工记(之五)

                       建平打工记(之五)

                         同一纬度原则

    这个公司和当地政府每次谈到原料价格问题,双方意见总是统一不了,可能在合资当初就没有明确过——是固定价格还是随行就市?要知道一期工程完工后的年需要土豆原料约为一万五千吨,涉及到五六千农户人家的地里种什么东西的问题,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至于土豆的品种、成分、个头大小等方面,也是有着比较严格要求的,要想以固定价格收购,只有使种植户的亩产量提高,品种统一,种植期和生长期的田间管理,如灌溉、施肥、收获后的临时贮藏等方面要大致相同,这在以小农户为主的地方是跟本做不到的事。

    这些早就应该搞清的重要问题直到厂房建成生产设备已经开始安装后还在争论个不休,真可以说是个在改革开放初期有“中国特色”的问题:是不是一方面是想把外方的项目和资金先弄到手,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我不好说,而外方拿住了低价格的承诺不放也是说不过去的,哪个国家的农产品价格会永远不变?那时中国已不是个计划经济的时代,政府能去代替农民做下承诺吗?

    但是这出“戏”还是要演下去,号称是辽西最大的中外合资项目之一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当时省委书记顾金池都来视察过)?

    双方继续表演的节目内容大致如下:

    1
.外方回去请示董事局,看能否逐年提高收购价格?

    2
。由县政府出面统一收购,价格补贴由中方解决,

    3
.由县政府出面组织农户成立大型农场性质的生产基地,由中方负责管理,外方提供技术指导,

    4.
太平食品公司自行办个土豆农场,土地由中方的农村预留地中划拨。 

    5
.。。。。。。

    这些“节目”中有的明显是不能上演的,还真有的被双方认可并执行了。

    叶老板从沈阳某大学请来了位教授,给中方讲起关于土豆种植方面的课程,还从荷兰请来了位洋专家,给我们讲了好几次关于灌溉知识方面的话题。

    中方也不含糊,真的给公司划拨了十几亩“试验田”和化肥,让我们自己免费去种土豆,看看当地的亩产量和生产成本到底是多少。

    中外专家讲完课后都拿着不菲的授课费回家了,我们的试验田里的土豆也收获了,亩产水平不佳,个头大小也很不齐正,它们都进了我们的食堂仓库,成了每天都要吃的一道菜,最后实在是吃不完,干脆免费给了家在当地的太平公司内部职工。

    后来我们曾问过叶老板,为何把公司选在辽西的这个贫瘠山区里?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对我们说,是美国专家按照同一纬度线的原则选在这儿的。我们查了一下,美国在北纬四十二度左右的地方是爱达荷、华盛顿、印地安纳等几个州,还真是产土豆的地方。

    至于为何不能把收购价格往上提高一些?老板的回答是:你们难道不知道东南亚的经济危机吗?我们的产品是要全部出口到东南亚和日本的,太平食品能做赔本的买卖吗?这句话道破了“天机”,是土豆价格问题谈不拢的真正症结所在。

    在错误的年头和不太合适的地点来投资办公司,这个项目最终的命运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张司机的尴尬事

    叶老板有打乒乓球爱好,他有七八块不同材质的球拍。大约是在九六年还曾专门买了在天津举行的世界乒乓球赛的门票去看球,还从南方带来一位个子高高的小姑娘,据说是位在广西省队打过球的队员。她在公司的职位是秘书还是“Office girl” ( 办公室勤务员)我们不得而知,反正是老板身边的工作人员,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我们老板的司机原来是替县长开车的小伙,姓张,身高体胖,他长期为“领导”开车养成了点毛病——有些懒而且怕苦怕累,还有个特点是能“吹”,和同行之间侃起大山来是一套一套的。

    有一次老板坐他开的车到张家口去办事,返回途中到了北京,中午又到首都机场去接了位客人,张司机满以为能在北京休息一夜,不料叶老板发话说当天就要回建平!

    从北京到建平差不多有五百公里,张司机忍不住对老板讲起了条件:一是希望在京休息一夜,二是在返回途中找个小地方住一住,第二天早上把车开回公司,不耽搁老板办事。还说起中国 “不开疲劳车”的原则。

    说实在的,张司机的要求并不为过,我在原来单位对小车司机也是有所照顾的,我在乘车出门时经常会问司机饿不饿?累不累?说累了就歇一会——要知道司机犯了困出了事连带的是你个人的人身安全呀!

    可是叶老板当时没吃张司机的这一“将”,也没跟那位胖司机多说什么,只是叫他坐到最后一排椅子上来,(那是辆面包车),让那位广西小姑娘坐到驾驶员位置上去。

    这辆车在当天夜里九点多回到了公司,广西小姑娘中途一口气也没歇,连晚饭也没有吃,包括那位客人在内。

    从此以后张司机明白了句话,那就是“打工不自在,自在别打工”。


    那个广西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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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6楼] 发表于:2011-07-15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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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的归类,我还有之六和之七两篇建平回忆博客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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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7楼] 发表于:2011-07-26 17:51
胡老师傅

建平打工记(之六)

               建平打工记(之六)

               磕磕绊绊的安装工程

    美国制造的专用设备到厂了,足足装满了二十四个集装箱,总重量一百多吨。

    这是从土豆进车间到最后变成“雪花粉”的一条生产线,只有一部分需要人工操作,其余从土豆清洗、脱皮、高温蒸煮、搅拌、碾压、干燥、真空管道输送、计量、包装等都是自动进行的,我当时听说只有黑龙江和北京等少数地方有着类似的生产厂。

    这套生产线于1997年春开始正式安装,美方来了一位工程师和两名技师,我们从当地的一家重型机械厂请来了安装队伍,我们设备动力部的职责是协调安装过程中的零部件的管理,监督安装工程质量,对所有设备建立档案,也对美方原来的安装方案提出过修改意见,比如说对一进车间的就能看到的那台大型叫“均匀供料仓”(Even flow Bin)的设备的位置提出了改进建议(见下图),被美国人采纳了。



    “ Even flow Bin”



    我方的修改方案(图中下方所示)

    这个车间全长174米,宽24米,到房梁下
高为8米,建筑体积在三万七千立方米左右,为保证清洁,室内没有窗户,全部采用“风调”——所谓“风调”指的是车间里的空气是循环利用的。进风要经过过滤,加湿、用水降温或用电加热等几道工序才能被送进车间。这种设计理念可以说是先进的,但是我们认为有可能在冬季供热不足(这里的冬天最低温度在零下三十度),另外我们认为美方把进风口设计在离地面高八米处是不合理的,它和回风口几乎处于同一高度,这样会形成“短路”,不符合热工学原理,要求美方拿出他们的热平衡计算资料来让我们看,结果不出所料,他们原先的供热量考虑不足,同意在车间里另外增加蒸汽供热装置。

    设备安装工程进行了两个月左右,突然间叶老板叫了“停”,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又过了十来天,工作才继续进行,但不到半个月,老板又叫停了,这样走走停停的反复了几次,安装队搞得进退两难,把人员撤了回去,敦促老板下达停工令。三个老外在那种环境下叫他们呆着比让他们干活还要难受,开始不大安分起来:白天喝啤酒,晚上找地方跳舞,夜深了才回公司,当地的派出所找上门来让老板“加强管理”。

    一个月后,老板终于下达了停工令,美国人撤了回去,安装队却找上门来索取“停工损失费”,大家也开始明白:这项工作快要停顿了。



    正在吊装的大型设备

               难以收尾的基建工程

    到了97年秋,近两万平方米的基建工程基本完工,要进行总体验收工作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的基建部经理却突然间不辞而别了。

    这位经理平时在施工单位的时间比在公司的时间要长得多,而且人们发现件新鲜事:那就是施工单位的负责人有什么他就会也有什么,比如说 ,施工队长穿了件新服装、一双新皮鞋、一条新领带,他也会同样有那么一身,在我们的食堂里经常看不到他来用餐,特别是在他从美国回来遭到老板训斥之后,他的这种“离心力”的表现越来越明显,最后一走了之。

    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来担任东北人叫“擦后腚”的工作?叶老板犯难了,他找来找去最后找到我头上来,让我兼任基建部经理——可没提涨不涨工资的事。

    我早就看不惯那位原经理的作风,但是从来没有想要过问基建方面的事,面对老板的提议,我说我对设计部门、监理部门和施工单位如何打交道并不生疏,但毕竟我不是搞土木工程的,我要去请一两位专业人员,老板答应了。

    我请来的是一位在各类施工现场干了一辈子的老施工员,他已经退休了但身体很好,他来到公司后在各个现场转了一周,爬上爬下,拿着一把小锤,让我带了一桶墨汁,围着生产车间的墙面在两米五高度以下的各个部位敲了一遍,每敲出一处“空鼓”我就画上一个圆圈,在圈内注上“1、2、3、4”等编号,结果在总长400多米的灰色墙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三百八十多个黑色圆圈,好像是一幅现代装饰画。在车间内部我们也做了同样工作,那些粘贴不牢的瓷砖(车间内高达八米的墙面都粘贴了白色瓷砖)到也很配合我们的检查:天一冷它们从不同位置的墙面上自动掉落了下来,留下几块或是一面大小不等的水泥墙面,好像是幅白底灰色方格的的十字绣,和日本福田核电站蓝色外墙加上白色圈圈的形态差不多。

    此外,我们还重点抽检了钢筋混凝土梁拄的质量和屋面的防水,那位老施工员结果总结成为了一份有三十多个问题的检验结果材料,老板据此拒付土建工程余款。

    施工单位把我们那位老施工员恨死了,放出风来要凑他,要把他的“老腿”打残。。。。。。

    后来我想,我们前一位经理吃了说不清的回扣,没有得罪人,而我呢,把那么多的人得罪了,个人却没有获得任何“好处”,我到底傻不傻?值不值?

    就这样,直到我离开太平食品公司为止,基建工程也没有进行验收。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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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8楼] 发表于:2011-07-26 20:27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合并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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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9楼] 发表于:2011-08-02 17:00
胡老师傅

建平打工记(——终结篇)

               建平打工记(——终结篇)

               叶专员对我们说“拜拜”

    有一次叶专员带着两名电器工程师到北京和上海去考察电器照明和开关柜设备。我带另外两名工程师在辽宁境内和工业锅炉、水处理、除尘器、高压通风机、引风机、循环给水泵等十来个生产厂家打交道,在沈阳、鞍山、大石桥、营口、锦州、锦西等地转了一大圈,带回来十来份草签的合同和一份报告材料。

    我们两个外出小组同一天从公司出发,又赶巧同一天返回公司。

    叶专员回来后又受到了他兄弟的一顿“暴训”。

    原来“叶小组”的外出花费是我们的三倍之多:他们住的是三星级以上的宾馆,在北京和上海到处“采访”风景名胜,只去了三四家公司看货。而我们则是吃住在普通小旅馆,按照我在原来单位的外出补助标准就餐,没有到任何一处风景点去玩过,我们的交通工具一律是硬座火车或是半道上招手就可以停的小巴客车,

    老板把他带的一名电气工程师抄了鱿鱼,说他是纵容专员乱花费的“黑手”。

    有回我坐在一辆北京”212”型吉普车的副驾驶员座位上陪专员去附近办事,专员自己开车,车速越来越快,突然间“嘭”的一声我们面前的风档玻璃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专员踩了急刹车,过了三四秒车才停了下来。原来是专员开车前把车前盖打开又关上后忘了用两个拉勾锁住,速度一快车前盖就翻转过来把车窗打个粉碎,幸亏是钢化玻璃的,不然我们的脸就会变得“五彩缤纷”,如果对面再来辆车,那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

    专员每隔两个月要回香港休假十天左右,公司的职工(特别是女士)必然会让他带回来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他的五六个手指上差不多都会戴上金戒指,有次带得太多了,被机场罚了款,那次委托他带东西的人可没占上什么便宜。

    他在香港有套五六十平米的住房但是却没有女房主人——直到那时他还是单身汉。有次他和人事部经理带着一个小姑娘一起外出,回来报销时叶老板发现他们两男一女只有一张旅馆的三人间的发票。
。。。。。。

    专员这样的“轶闻趣事”多了去了,他的兄弟感到很没有面子,在九八年初,终于把他的哥哥给抄了。他临走之前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别,还送给我他平时用的一个“密你型“CD机”和十多张光盘(当时价值两千多元),大伙对这个香港来的中年单身男子汉还真有点依依不舍的感觉,特别是那几位托他带过首饰的女士们。


 
                太平日落




    叶专员走了之后,大伙知道太平的日头不高了,公司从九八年六月份开始了大规模的裁员,到了九月底,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我和财务部的一位女主管以及人事部经理。

    我们的工作是等待下一个中方的买家.叶老板不是在香港就是在美国,他和美国那家公司间的真正关系开始暴露了出来,不过往事已矣,此时就不去多说了.那位久未谋面的欧阳副总经理开始出现在公司里。

    那年我的工作倒是很清闲:大多数时候是和来要账的客户打起太极玩起“推手”来,其它时间我把美国设备的资料翻译了大概十万多字。我学会了用那台“486”笔记本电脑作文字处理,把我翻译的材料打成中文,然后用打印机打出来装订成册。记得那时用的是不到一个G的硬盘,好多地方还得用DOS命令操作,开一次机要花上四五分钟。

    我还忘了点事:那就是我手里多了把财务部里开保险柜的钥匙,我要兼顾记个账,现金出纳之类的工作,因为财务方面有个规定是会计和出纳不能由一个人兼任。

    我们的“大锅饭”变成了小灶,食堂里只有一位师傅,我们的伙食也没有固定标准了,想吃饺子就大家一同动手,谁要有拿手好菜就自己做。

    到了九八年末,终于有家陕西的企业买下了这个公司所有的中外设备,后来我们知道对方只花了两千多万元人民币就全部搞定. 那块厂地则买给了当地的一个淀粉厂。

    太平食品公司的日头终于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我把一切交割完毕后,最后一个离开了建平,我在九九年春节前夕回到家,结束了为期四年之久的打工生涯.我当时认为我所乘坐的那趟“工作末班车”已经到达了终点站。

    下面是我替老板画的一张公司“鸟瞰图”,从中可以看出这个占地约十万平方米的厂区内还有片很大的空地,那是为第二期工程预留的建筑用地,当时我还没有掌握电脑“3D”画法,是“纯手工”画的,老板原来要请地方航空公司租架小飞机来航拍(他在向董事局汇报时没有立体图人家是看不懂的),我说算了,省点钱吧,我来替你画一张吧,这算是我对那个打了四年工的地方留下的一件纪念品吧。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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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wy_ly [10楼] 发表于:2011-08-02 17:17
胡老师傅
我的最后一篇关于建平打工的回忆今天发完了,谢谢合并!
胡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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