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的故事
“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辛苦赚钱是为了什么?”这句话是颖在五年前给我打电话时每次必问的一句话。
颖是88年作为研究生毕业到我公司的,1.55米的个头,貌不惊人,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聪明面孔。可她硬是当时全市的几十个研究生之一,她是中学时的校长推荐给我公司的,说是人才。但她学的专业是物理,外贸公司有用的只是六级英语证书和她流利的口语。25岁的姑娘除了学历,其他和一般姑娘没什么不同,也喜欢把我当大姐,和我说男朋友的事,说嫁妆和结婚准备。因为她是部门里唯一的女性,受不了自己办公室的烟雾缭绕,经常到我处来叫:“痛苦死了。。。。。。”,让她痛苦的除了空气,还有天天打扫卫生,做些发传真、接电话、复印、抄写之类的事。然而最让她害怕的还是陪老外吃饭,当然那时没有色情,她怕的是嘴不够,一桌子人全通过她的嘴巴交流,她不是英语专业,不懂翻译技巧,每句都翻,弄的嘴巴只够说不能吃,最后饿肚子。但痛苦归痛苦,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总而言之,颖在我们公司并不快活。直到我95年离开公司,她还只和外贸业务擦点边。当然已经结婚生子,她丈夫是陕西人,当时在大学当老师,后来也下海了,两人的工作互相独立,从不掺和。
两年后,颖来找我,说也要离开单位,自己开公司了。有个荷兰鞋商和她很熟了,而且外贸一般流程她也掌握了,至于单证票据更是拿手好戏。让我帮她把公司架子搭起来,帐务建起来,等两批货款到帐后,招聘人员。果然三个月后,她在市中心很气派的大楼租了个办公室,里面有七、八个人,见了她都称“颖总”,我这才意识到,颖也是老板了。老板自然很忙,我们的联系也疏远了。
又过了两年,颖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她公司审计,说已经搬出了大楼,在郊区工厂白住呢。我问她怎么走?她叫我坐郊区车到某某村下车,找“阿颖”就行。我奇怪没门牌号码能找到吗?那时已经有了手机,我想过去再说,找不到再联系。没想到下车碰到个像农民的,一问阿颖,就叫我跟他走,我说你给她打工吗?回答是:“我给厂长打工,厂长给阿颖打工。”说他们村有四、五家鞋厂都为阿颖的订单做,忙起来全村有近两千人加班赶工期,空下来就只有两百人管厂子了,阿颖的订单关系到全村的人均收入,简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说话间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工厂,他往一幢楼一指:“在二楼,自己上去吧。”
见到阿颖,自然是说不完的话,接着我工作。进入盘点程序,正好盘点带参观,在工厂大仓库的一角,是颖公司的成品。那时刚兴起靴子热,我看着软不拉几倒鞋帮的靴子,问这样能出口?阿颖以行家的口气说:鞋靠楦。然后在样品室看到了还算漂亮的靴子。下面是各环节的价格:工厂成本约10~15元一双,买给颖20~30元一双,出口价20~30美元一双,在荷兰经严格检验后换成荷兰商标,当地价我无从得知,颖进口价60~80美元,摆到上海淮海路巴黎春天就要四位数了。阿颖既出口又进口,在巴黎春天租了个专柜,可见利润有多厚了。我问她直接从工厂拉到上海不行吗?她说那样就犯了很多法:商标法、海关法、专利权法等等。这就是知识型老板的长处了,不过我从此不再买名牌了。这时的颖是最快乐的,不光赚钱积累很快,而且社会贡献大,那天我听到除了几个大学生,人人都叫她阿颖。
又是两年多过去了,那天我突然想起就给颖挂了个电话,当时没接,快下班时约我星巴克见面,说是没三、四个小时不过瘾。一见面我大吃一惊,又老又憔悴,简直跟星巴克不相配。她自嘲地问我:“像不像千万富婆?这两年我是又置地又开厂,里里外外一把手,把孙子的钱也赚好啦。”我说:“办厂可不比贸易公司,很繁琐的,你别自讨苦吃。”“谁说不是,可骑虎难下啦,一方面丰厚的工厂利润要赚,另一方面自己有厂也少求人。”接着她向我大倒苦水,老公已经是上市公司的副总了,从不过问她公司的事,现在两人要共同吃餐晚饭也要临时约会,儿子全部扔给了母亲。自己从客商谈判到宿舍漏水全管,聘个厂长无能的不顶用,能干的生邪念,换了几个都不合适。颖说好几次想不干了,可不到四十岁的人,下半辈子干什么,无所事事就是等死。还说当所有的忙碌只是为赚钱时是很无聊的。她说很想当老师去,又怕静不下心来了。我说你关键还是在乎钱,无能的厂长无非少赚点钱,出点废品,进料贵点,你不计较钱,就能放手。生邪念也是弄点钱吧,你不计较钱也无所谓。开心点吧!她瞪了我一会说:“你的话很另类,也很实在,我要好好想想。”
后来颖抓大放小了,再也不管宿舍厕所的事了。那年借口考察,把全家包括父母哥嫂、嫂子的父母(她自己公婆在外地)带到欧洲旅行了一趟。再后来她到丈夫老家陕西宝鸡抱了个女儿,配了个保姆,说是给退休的父亲玩,自己也要补上当母亲这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