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记
人生如客,来去匆匆,踏印着不同的足迹;
岁月似河,昼夜不舍,跳动着生命的浪花。
我这一辈子,在岁月的长河中,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它平常、平凡、平和……。
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1950—1956)
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那时,家庭生活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我能吃得饱,穿得暖。一些基本的生活和学习上的需要,父母都能满足。父母对我疼爱有加。父亲平时少言寡语。父亲每天上班,我要上学,再加上父亲去抗美援朝两年多,所以,我和父亲的接触不如母亲多。父亲忠厚老实,为人正直,对人和气,对我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挺大。母亲勤劳,干净利索;能吃苦,说话大嗓门;好唠叨,护孩子,说话办事不拐弯。父母都没有文化。所以,他们对我的责任就是管吃、管穿、管住。谈不上对我有多少思想教育,更谈不上在学习上的辅导和帮助。再说,我在思想、行为和学习上,也没有让他们操心的地方。他们总是以我的表现为荣。
我小时候的好的思想品德,好的行为习惯的养成,学习上的成绩和各方面的优点的形成,主要的应当归功于学校和老师的教育,特别是班主任老师的教育和培养。我的小学时代,基本上是在顺境中度过的,是在表扬和奖励中度过的。
从第一批入队,到学习委员,到班长;从小队长到中队长,到大队长;从优秀学生到优秀学生干部到保送上中学,荣誉的光环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这种状况,使我形成了自信、自傲、自负的心理,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优越感,觉的我什么地方都比别人强,也应该比别人强。这就好像是在温室里成长的幼苗,看似茁壮,其实很嫩弱。犯不得一点错误,遇不得一点风雨,受不得一点挫折和打击。我的以后的人生经历,着实地证明了这一点。
这种状况,在我的幼小心灵里,刻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就是认为:我之所以受表扬,当干部,获奖励,都是因为我听话。在家听父母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对老师的所有要求,都努力地一一做到、做好。遵守纪律是这样,良好的行为习惯是这样,对各科文化课的学习更是这样。那时,在我的心里,老师就是真理的化身,老师的话就是对的,就要照着做,并且要做好。有的时候,甚至做得很机械,很教条,很呆板。比如,老师说:“同学到老师办公室要敬队礼。”我到老师办公室去送学生作业去,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也要恭恭敬敬地打上一个队礼。现在想起来都可笑,可那时的我就是这样。听老师的话,听学校的话,固然使我形成了许多优点和好的行为习惯,但是,事事听话的思想,也为我后来的独立思考、实事求是、坚持真理、不怕打击的思想的形成造成了羁绊。不管怎样,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是幸福的。
拣 煤 核
打我记事的时候,就知道我家生活挺困难。那时候,一家四口人,爸爸一个人上班,每月工资不到五十元,常常是缺米少煤的。为了节省一些开支,妈妈经常早早起来,到三棵树车辆段附近拣煤核。我到了八、九岁的时候,也和妈妈一起去拣煤核了。
拣煤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戴上棉帽子、棉手套,背上小铁桶,顶着星星月亮,冒着刺骨的寒风,走上二十分钟左右,来到车辆段卸炉灰的地方。那时候,拣煤核的人很多。大家都早早地来,等着拉炉灰的轱辘码子出来倒炉灰。天冷,常常冻得手脚象猫咬的似的,只好不停地跺脚,心里盼着拉炉灰的轱辘码子快点出来。刚从锅炉里运出来的炉灰还都是热的,直冒热气。大家就争着抢着往自己怀里扒炉灰。有了炉灰,才有煤核拣。寒风吹得背上透心凉,胸前的热炉灰把棉衣、棉裤都弄湿了,一会就冻得硬邦邦的,手却被炉灰烫得发疼。尽管这样,能抢到比较多的炉灰,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这时候,天也蒙蒙亮了,再从炉灰里,扒拉来扒拉去,把煤核一个一个地拣到小桶里,直到快拣满了为止。要回家啦,也是个难事。因为我太小,装煤核的桶又挺沉,我揹不起来。有妈妈在的时候,妈妈帮我揹。妈妈不在,就得求人帮助我揹到肩上。
有一次,我一个人去拣煤核。回来的时候,走在路上,就觉得脸上直发烧,痒痒的。回到家里,妈妈一见我,吓了一跳。说:“孩子,你咋的啦?”我说:“没咋的呀。”妈妈说:“你脸上都起了泡,还说没咋的。”我照镜子一看,可不是,满脸的大泡。原来是抢炉灰的时候,身上出了汗,让冷风一吹,受风了。
我从八、九岁起拣煤核,一直拣到我大妹妹十几岁的时候,大妹妹接替我拣。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家几乎没有买过煤,煤棚子里的煤核总是堆得高高的。拣煤核,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累,但是,也锻炼了我不怕苦,不怕累,勇于克服困难的勇气和精神,也让我过早地懂得了过日子的艰难。
镇压反革命
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国家为了巩固政权,在全国开展了镇压反革命运动。我在八、九岁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参加了一次镇压反革命分子的大会。大会是在道外区八区广场召开的。大会会场前临时搭起了台子,参加会的人大约有一万来人吧,感觉是人山人海的。参加大会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种颜色的小旗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字。台上坐着一排人,一个人在台上讲话,不时地喊着口号,参加大会的人就举起小旗子,随着台上的人喊着同样的口号。台下站着十来个反革命分子,都戴着手铐、脚镣,头上戴着一个很高的大纸帽子,弯着腰,脖子上插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反革命分子xxx。周围有许多解放军战士押着,有的身后还有两个解放军按着。大会结束了,解放军把反革命分子拖到大卡车上,一个卡车上有两个反革命分子,车里有二十多个解放军战士,都拿着枪。车要开的时候,许多人都围了上来,群情激愤,有的嘴里骂着,有的拿小石头打,更多的人是举着小旗子,高喊枪毙反革命。
本来,开完会,我和妈妈回到家里,就没事了。可是,枪毙反革命分子的地方,就在离我们家住的东棵街不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山丘,山丘下面是一片坟茔地。有人说:“东边要枪毙人了。”我们一帮小孩就都跑了去看热闹。解放军战士不让我们到跟前,我们就在远远的地方看。反革命分子站成一排,都跪在地上。有的瘫倒了,解放军战士就又把他们拽起来。只听一个解放军战士喊预备——放!枪响了,反革命分子一个个倒了下去。这时,解放军战士又到每个反革命分子跟前,补了两抢。这以后,解放军战士就把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撵走了。后来听说,挖了一个大坑,把反革命分子都埋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唯一的一次看到枪毙人。
抢生意所
日本鬼子在中国东北统治了十四年。他们在各地都建立了许多为日本人服务的各种生活部门,其中生意所就是供应生活用品的地方。在我居住的三棵树东棵街就有一处日本人开的生意所。生意所面积不大,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房子后面有一个三米多高的平台,我和小朋友经常上去玩。
一九四五年,日本鬼子投降以后,日本人并没有马上全都撤回去,生意所还继续开着,只是里面有了中国人。大约是在五零年左右吧,有一天,我正在生意所附近玩,就看见许多人跑到生意所,把里面的东西都抢走了。有的扛着布,有的拿生活用品,有的拿瓷盆等等。这些人都急匆匆的,有的人把东西送回家,又跑回来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旁边看热闹。这时,妈妈来了,看到我,一把拽住我,说:“锁子,快走,咱回家去。”抢东西的人对我妈说:“大嫂子,你怎么不拿点东西回去啊,过这村可没有这个店了。”妈妈说:“我们可不拿,怪害怕的。再说,碗边子饭,也吃不饱人。”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日本人都撤走了,中国人官方还没有接管,就在这个空当,生意所被人抢了
斯大林逝世那一天
一九五三年三月五日,斯大林逝世的那一天,我正和一个小朋友在我们家的房后玩。突然,天空阴的黑沉沉的,不一会,刮起了大风,下起了雨。风刮得天昏地暗。风是黄的,雨水也是黄的,对面看不见人。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刮得蒙头转向,心里害怕极了,一边打着转,一边喊着小朋友的名字。但是,我只能听到小朋友的喊声,却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我被刮得东跑一下,西跑一下。突然,我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想起来了,这是一个用水泥制成的装垃圾的箱子。我就钻了进去。这下子好了,风吹不着了,雨淋不着了。我蜷缩着身子,闭着眼睛,等待着风雨停下来。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吧,风雨才小了一些。我赶紧从垃圾箱里钻了出来。这时,我的身上、脸上都是黄泥水,简直不像孩子样了。回到家里,妈妈埋怨我老往外边瞎跑。第二天,我出门一看,房子、树木,板障子都是黄的。我听人说,不光是哈尔滨,全国好多地方都下了黄雨。
那天是斯大林逝世的日子。
家里来了陌生人
一九五四年,我十一岁。那是一个冬天,我家来了两个陌生人。陌生人是两个男的,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头都不高,瘦体形,长脸,戴着农村人常戴的那种狗皮帽子,很像是农村人。记得,当时,妈妈好像是让我管他们叫叔叔。他们还和我唠嗑。问我学习怎么样?家好不好?爸爸妈妈好不好?还问我愿意跟他们上农村去吗?我说:“不愿意去。”其中一个男的有一本毛泽东选集,封面都油了。问我要不要,我说:“要。”他就把这本书给了我。以后,我还真看了这本书。后来,我有了新的,这本书就不知道弄哪去了。他们跟我唠完嗑以后,就到里屋和妈妈说话去了。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有时声音还挺大的,但是,我听不懂。再后来,他们出来,好像要让我跟他们走。妈妈横扒竖挡地拦着,不让我跟他们走。两个陌生人没办法,也就走了。他们是谁?来干什么?为什么让我跟他们走?当时,我都不知道。
爸爸去抗美援朝
一九五零年,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毛主席决定出兵,抗美援朝。当时,爸爸在三棵树车辆段当检车员,工作干得挺好。
抗美援朝,要有火车拉军队,拉军火,拉伤病员。火车上就要有检车员,爸爸被批准随车赴朝了。那时,我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一天晚上,爸爸和妈妈很晚都没有睡觉。我睡了一大觉,醒来小便的时候,看到爸爸妈妈还没有睡,他们在唠嗑。第二天,爸爸就走了。后来,我知道爸爸去朝鲜了。
爸爸去朝鲜以后,家里经常有人来看望妈妈。说我们是抗美援朝的家属,说妈妈光荣。有一次,车辆段举行援朝家属招待会,妈妈领我去了。在会上,有领导讲话,有家属代表讲话,以后是大家座谈。桌子上摆了好多水果,还有长白糕、蛋糕等。妈妈一个劲地让我多吃。在爸爸去朝鲜的那一段日子里,妈妈感到很光荣,我也感到很光荣。爸爸在朝鲜工作的很好,回国的时候,得了四枚奖章。后来,听爸爸说:“在朝鲜,火车(那时叫卫生车)经常冒着敌人的猛烈炮火抢运伤员和救援物资,那是非常危险的。”爸爸说:“我命大,活着回来了。”
爸爸回国的时候,就带回来一件东西。是在鸭绿江上捡回来的一个大石头,石头被水冲得光光的,像一个大鹅卵石似的。我们就用它压酸菜缸,一直用了好多年。
门牌、防火牌与卫生旗
五十年代初期,我家住在三棵树东棵街。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排一排的,每一趟房住八户人家,每一家面积都只有十二平方米。日本鬼子统治时期,日本人住在南棵街,中国的小头头或者是警察什么的住在北棵街。住在东棵街的都是中国的最底层的工人和无业游民。建国以后,国家对防火、卫生和户籍管理都很重视,抓得很紧。那时候,每一户门上都有一个门牌,上面写着街号、户主姓名。家家都有,非常规范。每一趟房都有一个防火牌。防火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板做的,上面写着“防火”两个字。八户人家轮流值日,每天负责到各家提醒注意防火。每当轮到我们家值日的时候,这事都由我来做。我拿着防火牌,一家一家走,每到一家,说一声“请注意防火”。这事,一直延续到五八年以后,就没有了。再有,那时,对卫生抓得也非常紧。经常检查卫生,包括屋里和院子。卫生好的人家,就在大门上插一个红旗,差的就插一个黄旗,最差的就插一个黑旗,还要组织大家到插红旗和黑旗的人家去参观。这样,插黑旗的人家就很没有面子了,要让大家笑话的。所以,家家都特别重视搞卫生。妈妈是一个干净利索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屋里屋外都是干干净净的。我们家经常是插红旗。领导还把我们家作为卫生好的典型表扬过。那时候,不但每家的卫生状况好,就是街道上的卫生也都非常好。每家每月都拿卫生费,有专人每天打扫街道。每家门前都有一个自己挖的下水井,污水倒在下水井里,是不准随地乱泼的。那时,东棵街虽然不大,人也不多,但是,街道整齐干净,人员的整体素质也比较好,邻里之间相处得很和谐。不像现在的东棵街乱糟糟,脏、乱、差,许多事情都没人管。现在想起来,真是有点留恋那个时候。
照 相
不知为什么,我小的时候,没有一张照片。也许是没有给我照过,也许是照了,没有保存下来,这可真是个遗憾的事。直到一九五零年,我要上学之前,有一天,爸爸说领我去照相。那是一个冬天,我和爸爸去了照相馆。爸爸穿着铁路制服,带着大沿帽,挺精神的。爸爸那年才四十六岁。爸爸坐着,我站在爸爸的身旁,是立正的姿势,留着小平头,裤子显然是做长了,折折巴巴的,不过也挺精神的。这可是我的第一张照片啊。
入学考试
一九五一年,我九岁,要上学了,心里自然很高兴。那时,上学前,都要到学校考试。
记得,老师考我的题目是:树上有五只鸟,猎人用枪打下了一只,问树上还有几只鸟?一张桌子有几个角?用刀砍下一个角,还剩几个角?一头牛,头向东,问尾巴向哪边?等等。这些,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自然是考不住的,我都答得很好。回到家里,我高兴地把考试的情况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文具和本子。其中,有一个十六开的硬壳本夹子,我非常喜欢,一直保存着。可惜,一九九七年,我的两个书箱子在楼道的阁楼上丢失了,这个心爱的本夹子就在里面,真是可惜。考完试,一周以后,我高高兴兴地来到了车站小学校(三棵树铁路第二小学校的前身),当上了一年级小学生。
戴上了红领巾
上学以后,我遵守学校的纪律,听老师的话,和同学的关系也挺好,学习用功。一年级上学期我考第十一名,下学期考第七名。一九五二年三月二十日,我在班级里第一批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戴上了红领巾,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那时,入队是挺难的事。第一批入队的在全班只有几个人。所以,能戴上红领巾是非常光荣的。记得,我带着红领巾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非常高兴,邻居叔叔婶婶也都夸我,说我长大了一定有出息。戴上了红领巾,老师说:“做一名少先队员,是非常光荣的。人生有三大光荣,第一是入队,第二是入团,第三是入党。这是人的三大政治生命。”我记住了老师说的话。心里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入团,入党。虽然,以后入团、入党的道路都很曲折,但都实现了。
参加夏令营活动
一九五三年八月,上级(当时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组织优秀少先队员到巴林参加夏令营活动。我们学校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高年级的,叫谢忠和。回到家里,邻居们问我夏令营在什么地方?我说在巴黎。大家都笑了,说那不是出国了吗?其实,是在巴林。那时,我也不知道巴林在什么地方,老师说在挺远的地方,要坐火车去(后来知道,巴林在北部线博克图附近)。
妈妈给我准备了简单的行李,送我到学校。妈妈一再叮嘱我要听老师的话,要注意安全。当时,我只知道高兴了,心里一点“怕”的感觉也没有。坐了大约十来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达巴林了。
原来,巴林是个很小的地方,周围都是大山、树林。山下有一条小河,风景确实挺美。房子在树丛中,都是俄罗斯式的木头房子。我们在巴林住了四天。白天去爬山,采榛子,到小河里去捞鱼,晚上听老师讲《沙漠追匪记》故事,开篝火晚会,学跳集体舞,学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有一天半夜里,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搞恶作剧,高声喊:“狼来了!”我们在睡梦中被惊醒,吓得一个个拿着鞋往外跑。这次可真害怕了。不知是吓的,还是吃什么东西不对劲了,第二天,我就病了,发烧,拉肚子。害得我在“家”躺了一天。别人爬山,我都没去成。
在夏令营期间,我给爸爸妈妈和班主任老师分别写了一封信,结果,还把信装错了信封。在夏令营期间,我们照了好几张相。可惜,只保存下来一张,是全体营员在山上照的。
近一周的夏令营生活结束了。回来的那天,下车时,天已经黑了。我背着行李,在满天星斗的夜空里高声唱着“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踏进了家门。爸爸妈妈正在扒苞米,看到我高兴的样子,他们也都乐了。
登 台 演 出
小的时候,大约是在七、八岁到小学六年级这段时间吧,我会唱歌,会跳舞,会画画。也爱唱歌,爱跳舞,爱画画。那时,每天一到晚上,我就和在一趟房住的小朋友在家门口唱歌、跳舞、做游戏。有时一直玩到天黑了,还不肯回家。那时,我的声音好,会唱很多歌。有一次,邻居的大叔大婶们把我找到他们家里,让我给他们唱歌。唱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让走。后来,妈妈来找我来了。他们就把我藏了起来,等妈妈走了,又让我接着唱。上学以后,老师让我参加了学校的合唱队,每周集中练一次。在合唱队里,我又学了许多新歌,唱歌的水平也提高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排一个小话剧,老师让我参加了。话剧的内容是说在一个班级里,好学生帮助差学生克服缺点,好好学习的故事。我在剧里扮演一个后进变先进的学生。这个话剧演了十几场,在学校震动很大。这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后来我和一个叫阿玉的女同学还登台演了好几场《二小放牛》表演唱,都很成功。
住 医 院
大约是在一九五三年的冬天,我脚上长了个“鸡眼”,影响了走路。爸爸妈妈说:“要到医院去治。”到了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把“鸡眼”挖掉,而且需要住院。”我开始因为怕疼,不愿意做手术。医生说:“你不做手术,以后会越长越大,就不能走路了。”我不得不听医生的话,去住院治疗了。按理说,做一个挖“鸡眼”的小手术,有两三天就够了。但是,刚进医院时,因为手术人多,我要等两天,第三天才能做手术。手术时,因为打了麻药,不怎么疼,但是,心里还是挺紧张的。住院期间,由于男病房的人太多了,医生就把我安排到女病房了。好在我小,别人也不在意,我也不在乎。医院里伙食好,每天晚上还给每人发一个苹果。在住院的人里,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要做痔疮手术。也是因为排队,一时做不上手术。他就每天晚上给我们讲故事。他讲得可好了,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我做完手术都已经三天了。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可是,我没有呆够,央求医生又多住了两天。在病房里,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是三铁一校的学生,长得很好看,给我的印象很深。她的模样至今还在我的脑海中。
参加演讲比赛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就从东棵街的三铁二校移到在南棵街的三铁一校去上学了。那时,学习苏联,把五年级叫高小一年级,我在一年三班。有一天,班主任高粹筠老师对我说:“太平区要搞一次少年儿童演讲比赛,你代表学校参加这次比赛,要好好准备,为学校争光。” 学校大队辅导员田老师找到我,帮助我确定了演讲的题目――《少先队员要积极参加绿化活动》。辅导员老师帮助我写的演讲稿。我在家里把稿子背下来,一遍一遍地练习。老师又给我做了指导,从语速到音调,从表情到手势,细心地教我。比赛是在一个像俱乐部的大屋子里进行的,里面坐了有好几百人。上台前,辅导员老师嘱咐我:“别害怕,别忘词。”我不慌不忙地走上了讲台。按照我练习的样子讲了下来。当时,我的感觉是老师还满意。这次演讲比赛,一共有七名队员参加演讲,评选结果,我获得第三名,为学校得了一面奖旗。
直到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看到那面奖旗还在学校挂着呢。
主持大队会
我在小学一年级时入队,二年级戴上了一道杠(小队长标志),当上了小队长。三年级戴上了两道杠,当上了中队长。到五年级戴上了三道杠,当上了三铁一校少先队大队长。当大队长,除了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以外,还要有工作能力,有领导能力。当时,我在这方面是有很大优势的,老师夸我,同学们羡慕我,我有一种很强的优越感。
有一次,召开全校少先队大队会,是在三棵树铁路俱乐部召开的。我做大会主持人。我沉着冷静,态度自然,把一个几百人的大会主持的有板有眼。我声音洪亮,语言流畅,没有出现一点差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很满意,同学们报以热烈掌声。这是我第一次主持那么多人参加的大队会,取得了圆满成功。
一次惊险之遇
一九五四年的冬天,爸爸去朝鲜抗美援朝回国后,眼睛患了白内障,到三棵树铁路医院做手术,住院了。一天,我一个人去医院看望爸爸。爸爸的眼睛用一层层沙布蒙着,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心里很担心。我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回家的路上,我顺着铁道线,低着头往前走。天很冷,我戴着大皮帽子。一边走,心里还在想着爸爸的眼睛能不能治好。这时,前面一列火车开来。由于是倒站车,车头不在前面,车是倒着开的,所以声音很小,我又戴着棉帽子,没有听到声音。等我发现了火车时,火车离我只有不到二十米远了。我惊吓了一大跳,急忙离开了铁道线,火车几乎是擦身而过。真是好险啊。这件事,我一直也没敢对爸爸妈妈说。
我的作文成了“范文”
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的作文就写得越来越好了,每次都得五分,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到了五年级,我的作文水平在班级里已经是一等的了。
有一次,我们写的作文题目是《我们可爱的学校》。老师看了我的作文,非常满意,赞不绝口,决定把我的作文作为范文推荐给学校。学校同意了。于是,把我的作文在每个班级里宣读了一遍,指出我的作文写得怎么好,并且号召同学们向我学习。从这以后,许多同学都知道我学习好,作文好。班级里和外班的同学经常借我的作文看。我在同学们中的威信更高了。
跳 车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在三铁一校学习。多数时候都是走着去,走着回家,来回需要一个多小时左右。有的时候,遇上了有走转盘道的火车,我们就上去坐蹭车。等车到车辆段门口停一下的时候,我们几个小朋友就赶紧下来。这样,可以少走很多路。有一次,我们又去坐蹭车。可是,这次车到车辆段门口的时候,不停了。这下,我们可着急了。如果不下车,就又把我们拉回去了。 情急之下,我们几个小朋友说一声:“跳”!就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我们哪会跳车呀?结果,一个个都摔得很惨。我跳下去以后,摔在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几分钟后,我醒过来,看到车轮在我的身旁隆隆的走过,可把我吓坏了。我笨笨咔咔地站起来一看,胳臂腿还都齐全,只是把胳臂和脸都摔破了。其它小朋友也都受了一些伤,好在没有大事。我们都很后怕,一个个提心吊胆地回了家。我想,大家肯定是都说了谎话。我撒谎说是踢球摔的。妈妈数落了我一顿,也就过去了。从此,再也不敢跳车了。
惹妈妈生气了
我小时候是个听话的孩子。在家听爸爸妈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好孩子,经常听到夸奖的声音。但是,有一次,我却惹妈妈生气了。
那是在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邻居的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孩子把我们三、四个小孩叫到一起,说:“我们去东大坝的水泡子洗澡去吧。”我们说:“我们不会游泳,再说,大人也不让去。”大孩子说:“没关系,大人不会知道,洗澡可凉快了”。在他的劝说下,我们就偷偷地去了东大坝。
一看到水泡子,我们就脱光了衣服,噼里啪啦地跳了进去。好在水不深,我们就在水里打水仗玩。正玩得高兴,一个小朋友大喊一声:“不好了,大人来了。”我抬头一看,妈妈,还有几个大人正急急忙忙地向我们跑来。我们慌忙上了岸,抱起衣服,光着屁股就跑。我们在前面跑,大人们在后面追。后来,我们跑散了。我在树棵子里把衣服穿上,接着跑,一直跑到家。妈妈看着我跑到家了,也不再追我了。可是,我不敢回家,怕挨打。我藏在了我家的煤棚子里,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在煤棚子里,我听到妈妈一声一声地喊我的小名,听声音,嗓子都哑了。我又有点害怕了,就出了煤棚子,让妈妈看我一眼,就跑到房头躲起来。妈妈追到房头,我就跑到房子的另一头。就这样,妈妈追到这个房头,我就跑到另一个房头,一遍又一遍地不知跑了多少次。我累了,妈妈也累了。妈妈无奈地对我喊着说:“孩子,你别跑了,妈不打你,咱们回家吧。”听到这话,我才回了家。妈妈果真没有打我,但是,气得够呛,把我数落了一顿。说:“在水泡子里洗澡,多脏,再说淹死了怎么办”等等。打这以后,我再也不敢去水泡子游泳了,直到三十八岁以后,我才学会游泳。
读 课 外 书
我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读课外书的。那时,我有一个小朋友叫王选魁。他爸爸有文化,家里有许多书。他爸爸对我们说:“你们不要每天做完作业就算完事,要多看一些课外书,有好处。”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看课外书。书,都是从王选魁家借的。先是看小人书。有《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后来就开始看大部头书了。我看的第一本大部头书是《儒林外史》。后来看的有《东周列国志》、《聊斋志异》、《桃花源记》等等。可以说,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读书旺盛的时期。它不但使我增加了许多知识,更重要的是激发了我读书的热情和兴趣,引起了我对读中国古典文学著作的渴望。我后来读中国古典文学著作的兴趣强于读外国文学的兴趣,也是和这些有很大关系的。为此,我深深地感谢王选魁和他的父亲。
练 写 字
上学以后,每天的作业都有写生字。老师要求,一个字,要写十几遍。到二年级的时候,我和王选魁、高俊、高士奎等几个同学在一起练习写字。先是描红,再是仿写。一个假期,我们每个人都写了十几本。我们这几个人,王选魁写得最好,他写的是正楷字。我就向他学,也写正楷字。后来,我看到高俊写的是长方形的仿宋体字,也挺好看。我就不写正楷了,改写仿宋体字,结果,哪一样也没有学好。写出的字,长不长,方不方的。总之,在我们这几个小朋友中,我的字是最差的了。到了初中的时候,一位老师对我们说:“听课,要学会记听课笔记。这样,能使你注意力集中,加深记忆。”我信了。就开始记听课笔记。这个习惯一形成,就收不住了,一直记到中师毕业。记笔记,虽然有不少好处,但是,却把我的字毁了。因为要记录,就要写得快,越写得快,字就越不像样了(本来就没有打好底)。所以,我的字一直拿不成“个”。为此,不少老师、同学说:“你的文章写得那么好,你的字可太差啦。字是知识的门面。你的字和你的文采太不相称了。”为此,到了中师二年的时候,我又开始了第二次练字。
和爸爸出远门
一九五八年暑假,爸爸带我上舅舅家去。舅舅家在武汉,离哈尔滨很远。
爸爸带了二十斤面,领着我坐火车,坐了很长时间,才到了武汉。舅舅那时在武汉钢铁厂工作。我们费了一些周折,找到了舅舅家。舅舅家不大。武汉非常热,坐在屋里就直冒汗,让人受不了。晚上睡觉要有蚊帐,不然就让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我们在舅舅家住了四、五天,把我热得受不了,吵着要回家。不过,也有一件很大的收获,就是去了长江大桥。那时,长江大桥刚修好,非常壮观。我和爸爸从桥这头,一直走到桥那头,真是开了眼界。
看电影《危险的恋爱》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危险的恋爱》。电影的内容说的是:“在苏联卫国战争的时候,一个为德国服务的苏联女间谍,为了获取一份重要的军事情报,和一个掌握重要军事机密的苏联年轻军官谈恋爱。年轻军官掉入情网中,险些将重要的军事机密泄漏出去。由于苏联反间谍机构及时识破了敌人的阴谋,抓住了女特务,才粉碎了敌人的阴谋。” 影片在描写女特务和苏联军官谈恋爱的时候,多次出现互相拥抱,互相接吻的镜头。有几次接吻,还是特写镜头。这些画面,我都是第一次看到。当时,感到心里很紧张,很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总之,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心想,原来男女之间还能这样啊。看完电影好几天,心里还想着这件事。那些接吻的镜头,还在脑子里转。
在学校走廊里,贴着一张电影宣传画,上面就有《危险的恋爱》中的剧照。有一天,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宣传画前,去看那男女拥抱的剧照,被学校打铃的张师傅看到了。张师傅对我特好,平时总夸我。他也许不知道我的名字,就叫我“六年三”。看到我在看剧照,张师傅对我说:“六年三,看什么呢?离找对象还远着呢。”说得我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打仗与受伤
我小的时候,长得瘦小,又没有力气,所以,经常受人欺负。我和别人打仗,有的时候怨我,但多数时候是不怨我的。可是,我骂不过他们,更打不过他们。每次打仗,不管怨谁,妈妈总是拉着我去找人家大人,和人家大人吵架。妈妈的嗓门高,又会骂人,吵起架来,就没完没了的。妈妈越是和人家吵架,人家就越是欺负我,形成了恶性循环。所以,我小的时候,脸上经常是让人家挠得一条子一条子的。那时候,我常想,我什么时候能长大了,就再不受人欺负了。有一次,因为玩游戏,一个大孩子输了我,不服气,就和我打起来了。在厮打中,那个大孩子狠狠地往我裤裆处踹了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我的小便上,疼得我当时就昏了过去。后来,一些人把我背到医院,大夫给我做了检查,说没有什么问题,就让我回来了。可是,几十年以后,我发现我的两个睾丸一个大一个小。当时,我又有疝气病,就以为是疝气造成的。疝气病有时犯,有时好,我也一直没有治。到了五十岁的时候,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对大夫说了这个情况。当时大夫说是睾丸里有积液,要做手术才行。我想,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做了。又有一次,我去医院的男性科让大夫再做一次检查。这位大夫说:“不是大的不正常,是小的不正常。”大夫问我是不是受过外伤。 这时,我才一下子想起来,小的时候,让人踢过。大夫说:“这就对了。”当时,大夫可能怀疑我是得了睾丸癌。告诉我:半年以后,如果还是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如果有变化,一定要到我这来治疗。半年多过去了,没什么变化,我也就没有再去检查,看来,问题不大了。
小弟弟死了
妈妈一辈子生了十二个孩子,最后,只活了我们四个。多数都是孩子在一两岁的时候,得肺炎,就是治不好。 那时候,一方面是医疗条件差,肺炎还是疑难病症。另一方面也是家里生活困难,不能及时治疗。也许还和妈妈不咋会伺候孩子有关。不管咋说,死了八个孩子,对妈妈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在死去的这些孩子中,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我有一个小弟弟,那年都五、六岁了,我都领着他到处玩了。小弟弟长得虎头虎脑的,哥哥长哥哥短地叫我。可是,不知得了什么病,就死了。小弟弟要死的那天晚上,爸爸妈妈让我到张大娘家去住的,张大娘问我:“你想不想小弟弟”我说:“想。” 第二天,我回到家里,小弟弟就没了,我难过得哭了。
还有两次。一次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太平桥一家医院给小妹妹看病。那个小妹妹大概有一岁多一点吧。看完病,在回家的路上,小妹妹就死在爸爸的怀里了。当时,爸爸说:“怕是不行了。”妈妈看了看,真的不行了。再一次,也是一个小弟弟,在两岁的时候死了。那时,爸爸去抗美援朝去了,没在家。妈妈找了一个老头,用一捆草,把小弟弟裹着从窗户抱出去的。打那,我知道了,家里死了小孩,不能从门出去,要从窗户出去。
爸爸抗美援朝回来,本来是应该挺高兴的,可是,一进家门,知道小弟弟没了。一股急火,得了白内障,不能检车了。两年后,就停薪留职了,每月开五十二元钱。爸爸的眼睛后来做了手术,戴上了一千多度的眼镜,视力也只有零点零一。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把这副眼镜放到棺材里了。
妈妈住院了
妈妈爱劳动,整天闲不住,还挺有劲,身子骨挺结实。年轻的时候,很少有病。有一年,妈妈怀孕在身,可能有四、五个月了吧。一天,妈妈正在自家种的菜地里蹲着间生菜,在一趟房住的一个叫杨老四的人,拿着篮球去罐头厂打篮球去。看到妈妈在间菜,就用篮球打了妈妈的后腰一下。本来是闹着玩,不想,这一下,把妈妈打流产了。晚上,爸爸把妈妈送到医院去了,孩子没有保住。妈妈住了医院,护士打针时,技术不好,又打了滚针,妈妈的胳臂肿得很厉害。爸爸要去医院护理,就我一个人在家(那是一个星期天)那时,我家养了七、八条泥鳅鱼,放在一个罐头瓶子里,瓶子放在了窗台上。窗台上还放了一些干辣椒。我家的窗台,离炕有一米多高。晚上七点多钟,我要上窗台看爸爸回来没有,结果,一不小心,碰倒了装泥鳅鱼的罐头瓶子。泥鳅鱼跑到窗台上,让辣椒辣得吱吱直叫唤。我抓来抓去,怎么也抓不住,把我急得直哭。后来,没办法,就用笤帚把泥鳅鱼扫到了洗脸盆里。这时,天已经黑了,爸爸还没有回来,我有些害怕了,就把门划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阵砰砰的砸门声,把我砸醒了。我急忙起来给爸爸开了门。那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八点多钟了。爸爸说:“我昨天晚上十点多钟回来的,把门都要砸碎了,你也不醒。没办法,我只好回到车辆段卫生车(公务车)上睡了一宿。你的觉也太大了。”
替爸爸写信
我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替爸爸写信了。那时,我会写的字还不多,所以,写信的时候,得爸爸挑我会写的字编成话,我才能写成。写一封信,要费挺大的劲。后来,随着我会写的字多起来,写起信来就越来越容易了。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写家信的格式。每次,关里家来信,首先要我给爸爸念信,然后再写回信。很长一段时间,是我以爸爸的口气,给奶奶写信。后来,奶奶去世了,我就以我的口气,给我的叔伯姐姐叫彩凤的写信。彩凤姐姐还寄来过一张照片。彩凤姐姐长得很漂亮。我写信,也出过笑话。有一次,爸爸对邻居李哥说我能念信和写信了。正好收到一封信,爸爸说:“你给念一念吧。”我挺得意地念了起来。其中,有一句话是说:“叔父大人身体是否健康?”我念成了叔父大人身体是甭健康。其实,以前,我遇到这个否字,都念成了甭字,爸爸也都听得懂。这次不行了,李哥说:“那个字不念甭,念否”我当时还和李哥争论。后来知道,我确实念错了。
挑水 劈柴 刨茬子
我小的时候,个子不高,身体瘦小,也没有多大的劲。但是,我并不懒惰。小时候,我最早干的活有三样,就是挑水,劈柴,刨茬子。 东棵街没有自来水,喝水要到固定的井点去挑水。井点离我家有一里多地远。我个子小,挑不起来两桶水,就把扁担钩弄短一点,挑不动两大桶,就用两只小桶挑。每次都要把缸装得满满的。后来,长高了,有劲了,就用大桶挑。我从十一、二岁开始挑水,一直挑到我上师范学校,离开家。夏天挑水还好一些,冬天挑水就费劲了。井边冻了好多冰,又高又滑,要把水桶从井边滑到地面,才能挑。有时候,水桶滑到地面,就剩下半桶水了。有时候,不小心还要摔一脚,水洒了,身子倒了,弄了满身的水,到家,衣服上都冻成了冰。有一次,我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朝天,脑袋嗑在冰上,顿时晕了过去。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还得再接水,回家还不敢对妈妈说。
我干的第二样活就是劈柴。那时候,烧柴要到煤炭商店去买,商店把烧柴都锯成一尺多长,限量供应。我用小爬犁把烧柴买回来,把烧柴劈成细细的长条,然后,在院子里码成井字形,有一尺多高,摆放得整整齐齐。 邻居们或者外人来到我家,妈妈总是说:“这是我们小锁子劈的,这孩子可爱干活了。”我听了,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我干的第三件事,就是每当到了秋天,我就到周围种苞米的大地里去刨苞米茬子,冬天,用苞米茬子烧火。刨苞米茬子,不怎么费劲,就是往回运的时候费劲。它虽然不沉,但是,占地方,面积大,刨多了,拿不回来,刨少了,不甘心。有时候,我们几个小朋友,就合伙借一个手推车运回来。每年秋天,我家的苞米茬子都堆了不少,省了不少的烧柴。
我的启蒙老师
我的启蒙老师叫钱吉良。他是一位男老师,个头不高,总是留着小平头,走路好背着手,猫着腰,低着头,走路很快。 教我那年,他也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大约有十九岁吧。据说,他父母早逝,家也不在哈尔滨。他就住在学校,吃饭有时就到附近的罐头厂食堂去。钱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从小学一年一直教到小学三年。那时,我们念书分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念到四年级,就是初级小学毕业了。钱老师对我们挺负责任,教课认真,对同学也都挺好。我的算术、语文的基础,都是钱老师给打的。记得,有一次,钱老师到我家家访,和我妈妈谈了挺长时间,有时说话好像还背着我。后来我猜想,可能是妈妈把我的身世情况对钱老师说了。
我和钱老师挺有缘分的。一九六二年,我师范毕业以后,由于当时国家处于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时期,我们都被分配到小学工作,我被分配到了哈分局。当时,钱老师在哈分局管内的玉泉小学校当校长。钱老师就对我说:“跟我到玉泉小学吧,离家也不远。”我当即就答应了钱老师。一是因为,我不愿意在家门口的三铁二校当老师;二是因为,钱老师毕竟是我的老师,他当校长,对我可能更好一些。就这样,我到了玉泉小学任教。一年后,钱老师调回哈尔滨了。两年后,我调回到三铁二校工作。这时,钱老师在三铁二校当总务主任,我们又在一起了。一九七一年,我在哈铁七中先是当团委书记,后是当教导主任,钱老师在七中后勤工作,我们还是在一起工作。直到一九七六年,我离开七中,到教育党委工作,才与钱老师分别了。
现在,我和钱老师有时还能见面。他已经七十多岁了,精神状态不太好,据说是因为他老伴去世,受到了刺激。有一次,他得病住院了,大夫怀疑是癌症,需要手术。他怕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就托人打电话给我,说非常想念我和老伴,要见见我们俩。我和老伴到医院去看了他,给他扔下二百元钱。说起往事,他流出了热泪。钱吉良,我的启蒙老师,我是不会忘记他的。
我的第二位班主任
一九五四年,我初小毕业了。学校由原来的“车站小学”改名为三棵树铁路第二小学校。我们也不在东棵街这所学校念书了,而是到了南棵街的三棵树铁路第一小学校念高小。三铁一校的校舍是日本人盖的房子。很长一趟房,教室大,明亮,走廊宽敞。屋里、走廊铺的都是地板,还有暖气。这可比三铁二校强上百倍了。这所学校从前是日本人的小孩念书的地方,那时,中国小孩是进不了这所学校的。我和东棵街的小朋友们来到了这样好的学校念书,心里都非常高兴。只是学校离家远了点,要走半个多小时,还要经过很长的一段铁路线,大人们总是怕我们在安全上出事。来到新学校,我被分到高一.三班,也就是五年三班。班主任老师是个女的,那年有三十多岁吧,姓高,叫高粹钧。高老师中等个头,瘦瘦的,瓜子脸,尖下颏,戴一副眼镜。后来,听说她那时还没有结婚,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一直到去世也没有结婚。高老师对我的教育、帮助很大,对我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她不但教给了我很多的知识,而且,她一直都很喜欢我,对我疼爱有加。
我在三铁一校,当上了少先队大队长,多次组织和主持班级的和学校的大队会和各项活动,锻炼了我的组织能力和讲话能力;我多次被选为优秀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优秀学生干部,树立了我的自信心,也形成了一种优越感;在高老师的培养教育下,我的学习成绩科科优秀,我的作文被作为范文在各班讲评,我参加太平区组织的少先队员演讲比赛,获得奖旗,为学校争得了荣誉。我被学校和老师誉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高小毕业后,我被保送到哈市第十二中学校(全校只有六名学生被保送,而我是六名保送生里的第一名)。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最得意最值得骄傲的一段时光。而所有这些,都是和高老师分不开的。
高老师是对我影响最大的老师之一。工作以后,我还经常想念高老师。一九六五年,我打听到了高老师的住处,去看望了她老人家。忆起往事,感到十分亲切,分别时依依不舍。一九六六年,文革开始了。高老师因为所谓历史问题,遭到了批斗。那不是一般的批斗,而是体罚、肉刑,高老师遭了不少的罪。有一次,在哈铁四校集训班,三铁一校的造反派们正在批斗高老师,让我看到了。那真是触目惊心,不寒而栗。造反派们把桌子、凳子码起来,足有两米高,然后让高老师站到最上面的凳子上,低着头,大弯腰,头发披散着,让她交代问题。高老师被折磨得没有办法,就说:“我有罪,我是狗特务,当年,是我扛着炸药包去炸解放军工事的,证明人有xxx,xxx,xxx。”这时,造反派们如获至宝,振臂高呼打倒狗特务,打倒高粹钧……。 到文化大革命后期,我知道,其实,高老师根本不是什么特务。她在批斗会上说的都是临时编的,为了少挨打。 粉碎四人帮以后,她被落实了政策,但是,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据说是在一九九七年左右,高老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了,活了七十多岁。她走得并不心安。高老师去世,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我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