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别: 秀才 UID: 978 精华: 3 发帖: 4 威望: 37 点 金钱: 0 RMB 所在城市:株洲 在线时间:0(小时) 注册时间:2010-01-12 最后登录:2010-06-07 | — 本帖被 十方清静 设置为精华(2010-03-22) — 大木山在哪里?只听说太行山、大别山、大围山,那都是昔日的革命根据地和今日的旅游圣地,而大木山,既不是根据地又不是旅游地。它座落在湖南省怀化市麻阳县,而省、市、县的地图却找不到它的一席之地。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流着我们的汗,流着我们的泪,流着我们的血,也流传着我们美好而忧伤的爱情故事。几十年后,我们走进了这座山里,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我们真想放声痛哭一场。
一条难忘的铁路
一九七四年初,我们一批热血青年,从农村、从城市、从学校,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参加了三线建设。所谓“三线”,就是为了准备与国外和台湾打仗,将祖国大陆划分为三线,一线是沿海和边疆,三线即大陆腹地,间于一、三线之间的为二线。三线涉及十三个省,大多在一些大山区。许多地方还没有人烟,十分原始。为了避开战场,国家把一些大的工厂、科研机构和大学搬到了这些深山沟。有资料记载,不包括之前的投入,仅从1964年到1980年,国家向三线的总投资为2052亿元,建成了1100多个大型工业企业、科研机构和大专院校。修建了成昆、湘黔、贵昆、襄渝、川黔和枝柳六条铁路。三线建设的作用和意义现在理论界争论很多,这不是本文探讨的范畴,投入的数目相似于现在的多少,我不会换算。不过,在国穷民弱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敢下如此决心,可见毛主席的胆量不是凡人的胆量。三线建设为今天的西部大开发可谓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当然也不排除三线建设在一定意义上造成的浪费。几十年后,三线许多工厂、学校搬到了沿海和发达城市。
我们是一九七四年初进入三线的,参加枝柳铁路建设。当时攸县隶属湘潭地区,该地区全部在湘西麻阳县境内施工。那年月都是实行军事化管理,民工叫民兵,以团、营、连、排、班为建制。广大的民兵还真把自己当成解放军战士。在那难忘的岁月,《解放军进行曲》是最流行的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参加铁路建设的,除了领导 几乎全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且多数还是刚出校门的初、高中毕业生,城市下乡知青又占了相当比例。之所以去修铁路,是因为修铁路比上山下乡强,铁路工地一般能吃饱肚子。本来我们是不愿去三线的,毕业后想考大学、当兵,但是均不符合条件。那时上大学是推荐,况且必须在农村劳动两年以上,当兵也必须年满十八岁。我和同班的麦哥、永哥、文哥相议,修枝柳铁路去,干过一年半载的再说。事实上,这条路我们没走错,没有那个经历,就很难有我们以后平稳的人生。那是我们人生的第一站,这一站的经历打破了我们在学校的夸夸其谈和不切实际的理想。
枝柳铁路北起湖北枝城,向南跨越界溪河进入湖南,在怀化与湘黔铁路相交,然后穿过彭莫山进入广西,在洛满与黔桂铁路合轨,而后进入柳州南站,全长885公里。枝柳铁路沿线地势非常险峻,山高林密,水急路险。穿过魏魏高耸的武陵山和雪峰山脉,飞越奔腾的澧水、酉水、武水、沅江、渠水等河流。不少地段通过断层、溶洞、暗河、流砂和软土层,工程非常艰巨。据统计,全线完成土石方1.05亿立方,如果堆成高宽各1米的长堤,可以绕地球将近三周。桥梁、隧道加在一起222公里。占线路总长的四分之一以上;其中隧道总长172公里。许多地段桥梁、隧道相连,有些车站就设在桥上和隧道之中。据说,这条铁路在修建过程中,葬送了无数年轻的生命,每根枕木上,都醮着民兵们的血。其实见怪不怪,在科技不发达、生产力落后的昨天,哪一项重点工程不是用尸体垒成的呢?
我们的驻地在大木山腹心,离县城三十多公里。当年的三十多公里不比现在,修铁路前大木山不通车,也没有路。铁路建设民兵进山后,沿着铁路工地修了一条简易公路。通过这条路去县城,汽车要走两个小时,步行要一天。即使如此,那时候我们还是经常争取去县城出公差,也就是推着土车去买点米、煤和杂货。出一天差可补助两角钱,沿途到各连队食堂吃饭,只带点米就行了,菜金就免了,天下铁路民兵一家嘛。其实也没什么菜,一瓢蔬菜汤伴饭吃。那时候我们已开始热爱文学,到县城还可在书店看个把小时书。尽管书店工作人员不停提醒:书店不是图书馆,只售不看。我们一边答应:“一会一会”,一边照看不误,有钱时也买一本,在我的书柜里,至今还收藏着写有“XX年于麻阳”的书籍。当时麻阳县城很少,还不足现在一个乡镇政府所在地大。枝柳铁路的修建,一下子涌进一、二十万人,小小的麻阳,人山人海,到处是工棚,白天是人群,晚上是灯光。我们的居住地,是大木山的一个小山村,当时只几百人。攸县一千多民兵到来,使这个小山村沸腾了。因为条件所限,修路民兵和铁路工人的生活十分艰难,日子相当艰苦。由于交通不便,经常粮食断供,蔬菜断给。从家乡运来的活猪,因路途遥远,中途死了不少。就是死猪肉,我们也吃得有滋有味。没有粮食,连队就在农户家收购一些红薯,做薯饼吃。远比现在的海鲜、西式糕点好吃。回忆难忘的大木山岁月,我们兴奋、快乐,那时的人纯洁,那时的饭菜好吃,那时的日子好过,今天怎么着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我们曾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偏远的山村
麻阳大木山,偏远而贫穷。直到几十年以后,我们重访,这里依照落后。当年沿铁路修的简易公路,早已被水冲砂压,无法搜寻。现在要进山,必须绕道另外的乡镇,沿着一条崎岖山路,才能找到我们居住的小山村。当年,我们正是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
我们居住的这个山村,全部散落在几个山坡上。地无三尺平,出门就爬坡,是这里的真实写照。全村两百多户人家,在同一平地上盖房的难找两户。往往是前一户房顶就在后一户的脚底。这里除了山就是山,山上多长的是石头,耕地没几亩,全村人平不足三分水田。为了生计,勤劳的老百姓在石头缝里种点玉米、红薯,补充粮食的不足。无法想想这里的祖先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安居乐业。我们是一九七四年初进的山,在我们进山之前,铁二局五处已先期到达。铁路部门负责打隧道、架桥,干的技术和高难度活,地方去的推山、填谷,干的相对普通活。一个不足千人的山村,一下涌进两千名铁路建设者,真够热闹的。大木山山多平地少,全村所有的平地几乎要用来搭建工棚,挤占了老百姓的菜地,经常发生矛盾。全村只一口水井,说来真是一个谜,这口井不论多少人取水,从没干涸过。几十年后我们重访古井,依然如故,我有喝凉水就拉肚子的毛病,那天找不到开水,喝了一大瓢,竟然安然无恙。当年,井水不涸,但人多要排队,地盘太少,拖扁担挥拳头打架经常在井边出现。我还清楚记得,本村有一个其实就是侏儒的女人,二十多岁了还没有两尺高,民兵叫她“一尺八”。因为挑水挤不上,哭着回去说别人打了她,她父母到连队闹事。人太多,又找不到谁欺负了她女儿,只有逐个连队吵闹。最后没办法,各连队商量将她家的用水管起来,轮换送水上门,“一尺八“也不用挑水了。那年月生活真苦啊,即使每月有三十一斤粮食供应,还是吃不够。没油的菜更掏肚,深更半夜跑到山上挖红薯吃。二连有个小伙子偷玉米棒子被老百姓抓着揍了一顿,最后连里以偷一赔十了事。铁二局的工人都是四川人。当年的四川农村讨饭逃荒饿死人,有一人在外修铁路可救活一家人。这些四川佬将节省下来的长统雨鞋、雨衣、雨裤与我们换全国粮票,然后寄回老家。当地人也利用修铁路发了点小财,偷偷卖给连队一些玉米、红薯、蔬菜。食堂一些剩菜剩饭往家里拿。关系好一点的,食堂炊事员还会偷偷塞给他们一点生肉、大米和面粉。铁路指挥部拨给民兵每人每月三十六元工资,其中十五元给家乡记工分,十五元给连里吃伙食,另六元个人零花。搁在现在,六元钱还喝不起一杯茶,只能吃一碗光头面,那时钱值钱,可买十多斤猪肉,二十多斤鱼,如果吃零食,可以装一大袋。这点钱,我们全花在了肚子里。当时小卖部里有一种叫小花片的点心,其实就是白糖伴面粉、淀粉做成的,充其量是现在动物园逗猴的。我们只要发了津贴,就跑小卖部买小花片,那个高兴啊,一辈子也忘不了。
当我们几十年后回大木山,先是看当地农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没有。我们走访了有印象的几户农户,很失望,他们的生活还很苦,三十年变化不大。这个村子以薛姓为主,薛老三是当年的大户人家,那天正吃中饭,七八个人围着的桌子中央除了一碗香干炒干豆角,其它都是叫不出名的蔬菜。再走了几家,也大同小异。我就纳了闷,就这种生活水准,这里的老百姓寿命竟如此之长。如果你去过麻阳,只要出怀化进麻阳县境界,偌大的“欢迎你进入中国长寿之乡”的大字会映入眼帘。据资料记载,麻阳县有人口37.9万,80~99高龄的5430人,百岁以上的45人。超过了联合国规定的长寿之乡标准。“八十能种田,九十能爬树,百岁纳针线”,是这里老人身体健康的真实写照。尤其是大木山那个小村子,村民告诉我们,他们村有一千多人,90岁以上的老人三十多个,百岁老人六个。该村算得上是中国典型的落后农村,缺医少药,缺吃短穿。许多孩子看上去还营养不良。这里的人长寿可能与山区空气好、人们善劳动有关。再就是饮食,山区人喜欢吃酸,“三日不吃酸,走路脚打颤”,喜欢喝自家酿的低浓度苞谷酒、红薯酒。麻阳长寿数据公布以后,全国各地不少人去旅游,有的还背着包袱雨伞打算到乡村长住,结果没几个长住下去了。山区里,要什么没什么,得点小病小痛的找不到医院,买不着药,想吃点新鲜蔬菜水果要跑到县城去,特别是山区人不讲卫生,随地大小便,鸡猫狗在饭桌上拉屎,大人小孩的衣服常常是一穿半个月不换洗。到了夏天,黑衣服上长白霜,臭汗熏人。有原打算长住的人开玩笑说,与其说为了多活几年这样折腾自己,还不如痛痛快快过日子少活几年。
一个苦命的女人
早些年,大陆曾流行一首叫《小芳》的歌,我们曾怀疑集作词、作曲、演唱于一人的李春波是不是也在大木山修过铁路。因为歌中的小芳正是我们朝思暮想的阿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可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
不论在东南西北,还是在海角天涯;不论是青春年少,还是人到中年,每当听到这首歌,我们都会热血沸腾,泪流满面,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大木山的阿芳姑娘。
阿芳家住在北山坡,我们在南山坡住,隔的不远,大声呼唤对方能听见,走过去却要半个钟头。每天清晨,只要我们打开门或窗,北山坡的木架房和阿芳的身影便会出现在我们眼里。北山坡好比一盏明灯,曾经给我们光芒,照亮了我们在大木山艰难岁月的日日夜夜。阿芳家很穷,可是,最穷父母也送她上学念书,她是村里少有的读过高中的女孩。那年,我们十七、八岁,不懂女人,更不懂爱情。但是美丽、漂亮、温柔还是知道的,在此之前,我们一直认为,阿芳是我们一生中遇到的最完美的女人。小山村的人大多没有文化,落后、愚昧,对男女方面要求特别多。如男女不能在一起嘻闹,不能在一起玩,男女不能同坐一张桌、一条凳,甚至男女裤子不能晾在一起。阿芳多读了几年书,她不太听这套,隔三差四还跑到我们宿舍来玩。正因为我、麦哥、永哥、文哥经常在一起,她把我们当作兄长。好吃的、好玩的都不会忘记我们。看得出,她很喜欢我们几个,时间一长,日久生情,我们也从内心喜欢上她了,但是,我们深知,在那个穷山沟,男女方面的事开不得玩笑,这是谭指导员挂嘴边的话题。旧社会,这个地方如果有淫乱行为,女的要被盐晻下身,男的要刀剐生殖器,听起来叫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因此,我们彼此的爱慕,只能心知肚明。后来,我们离开那里去参军,临走时有过一次小聚,谁也没说话,只是眼里饱噙着泪花。很多年后,中国出了个歌星宋祖英,在人们赞许宋祖英时,我们心里想,宋祖英哪有阿芳美呢,虽然她们同为湘西姑娘,又都是苗族,但在我们心目中,阿芳就是比阿英强。
离开阿芳后,我们天南海北、戎马生涯,可一直没忘记阿芳。那个年代通讯落后,我们其中有人给她去过信,如同泥牛入海。只是坐在一起的时候,谈谈阿芳,都有说不完的话。直到2002年的五一长假,我们终于在二十八年后踏上了大木山之路。那时候,沪昆高速公路还没通,从家乡到麻阳,车开了14个小时,还只能到县城。在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中,车里的音响反复播着《小芳》这首歌。也不顾行车疲劳,推测着见到阿芳的情景。麦哥说,阿芳虽然四十多岁,但一定风韵犹存,永哥讲:阿芳的身材、气质一定不减当年,就是没一个往坏处想。第二天清早,我们从县城租了一台吉普车,因为我们带的车去不了大木山。那天下着雨,路滑,三十公里走了两个多小时,车到大木山,我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山村。快三十年了,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几户在村外打工的盖了几间贴瓷砖的房子外,木架房还是木架房,干打垒还是干打垒。我们并没费多少劲便找到了阿芳。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简直不敢相信是阿芳。在距离还有十多米时,发生了一点小争执,麦哥、文哥说不是,我说应该是。直到阿芳认出了我们,一个个才象泄了气的皮球。这哪是什么阿芳,干瘦如柴,且背有点舵,满脸皱纹,满头银丝,活象现实中的祥林嫂,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那么老。她虽然不住当年的木架房子,两间简易平房实在简易;屋里倒是鸡鸭成群,可床上睡人,床下关猪。猪食桶和人吃的碗筷放在一堆。饭桌上还有点残菜剩饭,鸡和猫在拼命争夺。目睹这一切,我们欲哭无泪。阿芳告诉我们,她生了五个,违反计划生育罚了款,当时只想生个儿子。现在子女大了,在外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听了我们分别几十年的情况后,她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你们好命啊!”比祥林嫂还祥林嫂。
这日与阿芳见面,现实如此残酷,对我等打击太大,我们简直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无法接受。世界真是不公平。旁观者清,司机大概知道我们的来意,讥笑我们:“你们真傻,一个这样落后的山沟,温饱问题都没有彻底解决,快五十的女人有这般模样就不错了。”是啊,三十年光阴,人成型,猪成精,我们来晚了。记得中国著名作家贾平凹曾痛骂过《小芳》及其作者李春波,他说《小芳》这首歌:“是暴露了那些时过境迁之后,回到城市里的知青对抛弃了乡下姑娘的一份忏悔的心态,我特别厌恶那种浅薄。他们在时代中落难,却来到乡下吃了我们的粮食、蔬菜和鸡,夺走了我们的爱情,使原本荒凉的农村更荒凉。”他的弟子徐小平指责李春波更是得理不让人:有时间全国巡回演出,有时间写歌编剧,为什么不抽点时间,开着豪华小车,去村里把那位想你快想疯了的小芳姑娘接到城里来,给她真正的“衷心祝福”呢?你“李春波”只说不做,只唱不动,你只表示廉价的同情却拿不出真正的行动……。老徐老贾数落起人来,咄咄逼人,假若知道我们这些“李春波第二”,一定会骂得更狠。李春波一个人没有拯救小芳,我们四个都没能拯救阿芳!当初,明明会预料穷山僻壤的大木山难保阿芳青春和日后幸福,当初为何不将她带出大山,或让她继续读书,或找份工作。只要我们当初敢于迈出这一小步,她的人生就是阳光明媚、前途辉煌的一大步。小说《牛虹》曾写道:琼玛一耳光,把年青的亚瑟送到那比地狱还黑暗、还残酷的南美洲。我扪心自问,在对待阿芳的问题上,我们是不是充当了琼玛。司机为了打破死寂,又在车里放起了那首没完的歌:
“……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过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河旁。”
刚才我们听《小芳》,觉得它是一首情歌、欢歌,现在,越听越觉得是一首悲怆而忧伤的歌,是一首忏悔和谢罪的歌。
阿芳老了,阿芳时代一去不返了。在即将离开大木山时,我们再来到阿芳家的老房子、我们当年的住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几间木架房虽然不能住人,主体架还是三十年前的,房前那块平地,下山坡的那条小路,都是当年我们填平和用石头砌成的。旧景依在,故人不存。大木山啊,为什么你处处江山依旧,唯独人变化那么大呢?我们站在阿芳家的山坡上,眺望大木山,此时正是烟迷雾绕,一座座峰峦融化在浮白色的纱帐里,半隐半现。山脚下,梯田层层,色彩斑澜,野草翡青,禾苗碧绿。大木山,美丽的景色,贫穷的地方,苦命的女人,也许我们再不会来了,但不等于我们会忘记这里。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这里毕竟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沪昆高速公路通车以后,2008年的秋末,我与单位同事去凤凰古城,路过麻阳县城。本无计划在此停留,同车的电视台刘台长,付、黄副台长等同事听过我与大木山及阿芳的故事,建议住一晚或吃一餐饭,我说这里距大木山还很远,时间来不及。最后决定在县城有代表意义的雕塑前合个影,留当纪念,完了他们还做了个动作:“向首长战斗过的地方敬礼!”世界上的事就那么怪,小车出麻阳城时,抛锚了。司机查不出原因,拉到了修理厂,两个小时后车好了。修理师傅说,啥毛病也没有,没要一分修理费,同事们开玩笑说,是老天安排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忘了这个地方。我就奇怪,难道冥冥之中真有这回事,我们注定与这个地方结缘。回去以后,我和麦哥、文哥、永哥商量,再次去了大木山。这次去是以一种平稳的心态面见阿芳,谈的很多,也很现实。其实,对待阿芳的问题我们过多责备自己也大可不必。在当时的条件下,几个小青年能把阿芳带出大山吗?即使带出了又能保证她幸福啊?在中国,阴差阳错的事太多了。具备当省长才华的可能在做小学教师,做小科长的实际能力可能远比某些部长强。人就好比同一质量的瓷砖,有的贴在灶台上,有的贴在了厕所里。阿芳就是“贴”错了地方,她原本是应该贴在“灶台”上的。贾平凹对“李春波”们的责怪也太过份了。你现在是全国著名作家,有钱有地位,扶谁谁上,救谁谁活。当初呢,据说你老贾为了“扒去身上这层农民的皮”,拼博了大半辈子。阿芳的命运就是中国的现实,中国还有多多少少个阿芳,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彻底改变她们呢?
听阿芳介绍,她的几个女儿继承了妈妈的优秀一面,聪明且漂亮。妈妈青春不再,苦命一生,女儿来弥补吧。我们衷心祝福阿芳一家及大木山的百姓们长寿且生活有质量,幸福且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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