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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冠华 [楼主] 发表于:2010-01-12 16:03

我们的海岛岁月

— 本帖被 十方清静 执行合并操作(2010-01-13) —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故事
  一九七四年末,我们一批热血青年从湖南来到辽宁大连,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这些青年,有下乡知青,还有农村青年。同期到达大连的是攸县、醴陵、桃江、安乡等市县的。说是大连,其实多数只是在大连进行了三个月新兵训练,许多人大连是个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就分到长海县去了。长海县是辽宁省大连市的一个海岛县,分别由大长山岛、小长山岛、广鹿岛、獐子岛、海洋岛组成,县城在大长山岛,全县不到十万人,分别居住在五大岛和众多小岛上。其实,最大的岛大长山,也不过三十平方公里,最小的岛只两平方公里。岁月如水,日光如梭,三十五年过去,当初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如今都已五十出头,他们中多数人事业有成,地位显赫,有的当了市长(县长),有的做了书记,有的在局长、主任岗位,有的成了名作家、诗人或高级医生、高级工程师。但每每回忆那段难忘的岁月,都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三十多年后,我们一群人相约踏上了这块神奇的土地,重新寻找了当年的苦、当年的难、当年的泪。

一、文学梦
  当兵,当年对多数人说,不外乎说是去实现远大的抱负,保卫祖国。但也有不少人是为了谋求一只铁饭碗,当兵可以提干、招工,吃国家粮。我与其他人除了共同的想法,还多了一个理想,实现文学梦。我在念高中和在麻阳修枝柳铁路时,就在一些小报小刊上刊登了小说、诗歌、散文之类。听说部队生活丰富、军旅作家多,我立志到部队去发展。到了部队,先是分配到大连甘井子区的一个工兵团警卫排。站了半年岗,海军著名作家叶楠点名让我参加旅顺基地举办的一个文艺创作培训班,有近一年时间。在那里,我认识了当时很有名气的作家秦朝阳、浩然、叶楠,他们还给我改过不少稿子。同班的同学,有邢万生(现为我国著名诗人,吉林人民出版社总编辑)、刘新智(军队著名诗人)、闵国库(剧作家)。在培训班,我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绿浪江之波》,被长春电影制片厂列入拍摄计划,不是后来中国的政治变革,我也许就不是今天的我了,这是后话。

  培训班结束后我回到了原部队,首长说我已经不适应在原单位工作了,应该到海防前线去体验生活,写出歌颂部队生活的作品。于是,我去了海洋岛,海洋岛地处黄海前哨,它与中国的大连、丹东和朝鲜、韩国的大陆线距离基本相似。是一个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的军事岛。直到三十多年后,该岛仍然不对外开放。如果不是这里的海参、鲍鱼闻名全国,就是很多大连人也不知道有个海洋岛。海洋岛历史上曾是外国列强虎视眈眈的战略要地,也曾是历朝皇帝为防外侵略,军事设施投入巨大的地方,区区小岛,它阻止了多国列强对中国的进攻,破灭了许多侵略者企图海上攻华之梦。同时,也是这个小岛,彻底破灭了我的文学梦。

  我在文学班时,许多专家都看好我的创作潜力,秦朝阳曾在信中这样评价我,功底虽不厚,作品有深度。一般的文学青年写作有专玫,我小说也写,诗歌也试,戏剧也编,有专家指出这种“广种薄收”的方式犯了创作的大忌,但我十分现实,因为小说创作发表难度大,诗歌创作船小掉头快,报刊杂志需求量大,容易刊登。戏剧各级剧团都用。况且部队当时的条件,根本无法写小说。写诗歌,一气呵成,每篇三、五元的稿费,足够饱撮一顿。大连那个地方文化生活一贯活跃,演演讲、赛赛诗、讲讲座是经常的。大约一九七五年的一天,我们一帮文友相约在劳动公园散步,忽见一地方围着许多人在朗诵自己创作的诗,那时无奖品奖金,这种活动仍然吸引了不少人大显身手。但那天的赛诗别出新裁,以面包代奖。评委当场打分,当场兑奖。战友们说我:“你是诗人,给我们弄点面包吃吧”。我斗胆爬上搭建的土台,朗诵了一首并非属于我创作的打油诗:

春日春山春水流,
春田春草放春牛;
春花开在春园里,
春鸟飞在春树头。
  一片喝彩后,我被宣布为二等奖,奖面包五寸。五寸长面包,充其量一市斤。这一斤面包,至少吃了十来个人,最后我还留了半只馒头大小的给排长吃。

  下放在海洋岛的三年时间,我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受苦受累。头一年,因为我是作为深入生活,体验生活去的,不断有人关心我,过问我,每个季度还叫我汇报一次创作计划和创作素材。直到一九七六年下半年,中国政界发生大地震,“四人帮”垮台,当初关心我的那些人抓的被抓,转业的转业,我作为“四人帮”走卒的“走卒”,自然受株连。其实,“四人帮”与我有何关系,我从没见过他们,也没被他们关照过。我没做过半件与党和人民不利的事情。当时可不管这些,你是“四人帮”走卒安排的人,自然你也是“走卒”。从一九七七年起,再没人理我了,我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工程兵。荒凉的小岛,呼啸的海风,饮寒交迫的日子,我实在无法忍受。一天,我在山上寻野果子吃,遇到一个陆军兄弟,几句闲谈后,他告诉我他们部队也有一个与我类似的人,能写会画,也是湖南的,并愿意引见。北风呼号的一个傍晚,我们在一片小树林见面。军人见面首先询问老家在哪。“你湖南什么地方?”“湘潭地区。”我一惊,当时攸县也是隶原湘潭。“湘潭哪个县?”“攸县”。我的天哪,异地他乡我竟遇到了本县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姓刘,他告诉我,他是满怀信心到部队的,之前也发表过几篇小说。他先是在辽宁盘锦种田,后上岛打坑道。他原以为部队有丰富的素材和足够的时间搞创作,结果事与愿违,军营紧张的生活有时一封信都没时间写。那一天,我们含着眼泪讲了几个小时。最后达成一致决定,离开部队到地方去拼博。我想,凭我们的本事,回地方不会找不到工作。实践证明,这种选择是对的,离开部队后他成了专家作家,文思如泉,先后出版了多部集子,现在定居加拿大。我回到家乡后,虽然不再创作,但没有丝毫后悔,我的文友们有的成了大作家,师、军级干部,我书未出过一部,官至小小的县广播电视局局长书记。我后来的生活过得虽平淡,但安逸,很满足。我来到这个世界,是文学梦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又是破灭的梦把我拉回现实。

二、大海泪
  三十多年后,我们来到海洋岛,景况已今非昔比。高楼多了,山下的马路都铺了水泥。商铺林立,还有美容按摩中心、洗足城什么的。当年可不是这样,全岛满处尽是穿军装的,一个十八平方公里的小岛,百姓不足六千,而部队有海军一个水警区(师级单位),陆军一个守备区(师级单位),空军一个团。兵远远超过民,而今岛上兵看不到多少,当年成千上万人建设的国防工程大多已经废弃,许多坑道口被石块堵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国防设施。小长山岛的景况更让我们揪心,当年我们的弟兄前赴后继修建核潜艇工事,总开支三千多万,相当于现在几十个亿。施工中图纸被前苏联情报人员窃走,当时的海军司令苏振华下令废弃工程,现在该工程承包给了几个河南民工养海参。这些工程,都是我们战友的生命铸筑的啊。战争罪大恶极,和平万寿无疆。当年如果世界太平,人民生活多么幸福,经济水平多么繁荣。

  我是一九七六年三月上的海洋岛,部队驻地“哭娘顶”,又名“三八八”,就是这座山海拔三百八十八米,是长山诸岛的最高山。在内地,海拨388米不是山。在这里,山上一年四季云雾缭绕,十分潮湿。在我印象中,三年山上生活很少见到太阳,夏天几乎就没穿过单裤。“哭娘顶”上是军事禁区,当时海军一个工兵营在山上施工,建导弹工事。整个导弹基地分三个坑道口。工兵营四个连,除二连在山下采石,另三个连各一个坑道口。工事内,错综复杂,洞中有洞,洞里装设施,洞里有机关,总长约十公里。我们所在的三连负责二号口施工,一百多号官兵起早摸黑。当时施工设备只有风钻、炸药、铁锹、推车。这还不算,战士们还常常饿着肚子干活,如遇冰天雪地,送水车上不了山,几天喝不上水。施工条件差,施工设备落后,安全事故经常发生。工地上伤手伤脚的比比皆是。这是小事,最怕塌方和落石,掘进和被复时不死几个人是万幸。“哭娘顶”南面山坡上,至今还有一座大坟墓,是当时陆军一个工兵排施工时全压在坑道里,据说死了二十多人。三十多年后,我们重上“哭娘顶”,山上现在仍驻了少量部队。他们听说我们是这里的“老兵”,十分热情,留我们吃饭,请我们讲这里的往事。“哭娘顶”过去发生的一切,他们自然一无所知。最后,我深情地说了一句:“今天的你们是幸福的,昨天的我们能走到今天是万幸的。”

  那年月,我们二十来岁,十分能吃,可海岛上生活条件很差,一个星期只星期天吃一顿大米饭,吃大米饭那顿还没有菜,士兵一人吃一斤都不够。平时只有高粱米了。在我的印象中,海岛几年几乎没有吃饱过一顿大米饭。世事沧桑,三十多年后我重返大连和海岛,竟然找不到一个有高梁米饭供应的酒店。为了充饥,那年头,我们什么事都做了,其中最让人记忆犹新的是掏海猫蛋。大连人把“海欧”叫海猫,海猫喜欢生活在悬崖峭壁上,“哭娘顶”南面往下,是一个近百米的峭壁,山腰洞里,海猫出没,蛋很多。每到周日,我们相约带着粗绳子出门,一头系在小树上,一头系着腰,下到峭壁上掏蛋,山下是大海,如绳子脱落,尸骨难捡,为了肚子,就不管这些了。每次都能掏上几十个海猫蛋,就地用破脸盆煮熟,不放盐不放油,吃得也有滋有味。有一次,在生火中冒出浓浓炊烟,空军的观察哨发现后,以为是敌人的信号弹,竟通知近百人将我们包围,为此我们还关了禁闭。

  那个年代是个特殊年代,对人的管理也缺乏人性化。其实不然,越禁欲越适得其反。我最近听一个在军事法庭工作的战友说,从前他们处理的犯罪,士兵多为开车压死人,军官多为男女作风问题。现在就不一样,过去最多的强奸案,现在几乎没有。在部队的人,多是二、三十岁,血气方刚。新婚燕尔的连排长,一年只一次探亲,还只有十几天。还记得,二连有个副指导员,江苏人,三十岁。由于长期的两地分居,变态到与毛驴性交,最后部队以精神病为由将他转业。还有一次,部队出操,一改往常必须穿军装的惯例,上身只允许穿一件背心,并反复不断做手势操,后来我们才知道,昨天傍晚山下一女孩单独外出,被一当兵的试图强奸,小女孩咬了当兵的左手一口,当兵的强奸未遂,出操其实就是检查谁左手上有伤口。

  军人要面子,很多人不惜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很多人并不愿意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但又希望从部队捞块挡箭牌回去。那年代政治领先,如在部队入了党,回地方招工、提拔有本钱,因而致使有人为此铤而走险。小长山岛的海军第四工程处,就出现一个士兵复员前因未入党,开枪杀死连队所有干部的恶性事例。地方的人说,部队入党太容易了。其实说易也易,说难也难。我在部队混了那么多年就入不了党,先说我是有文化的人,小资思想浓。后来因为“走卒”问题,更不可能了。三十多年后,我在岛上小住几天,我时常思考一个问题,当时人们的思想是由什么支配的?在当今物欲横流、经济利益至上的时代,让人们重回一趟海洋岛年代,社会是进步还是倒退呢?

  海洋岛,神的小岛,我为你歌唱,我为你哭泣。

三、未了情
  海岛都是国防线,国防线上驻军多。有部队就必须与当地老百姓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长海诸岛,面对俄罗斯、日本、韩国、朝鲜,自然国防任务重。兵比民多,注定男女方面的故事不少。有人调侃说,长海诸岛,处处有兵的种,包括人种、物种、风俗种。大路上遇到一个小孩,保不准他的爸爸或爷爷就是兵的种。这玩笑开大了,我不敢苟同。但在五、六、七十年代,面对驻岛官兵娶走了岛上大量女孩,男人出现不少光棍,地方政府纷纷上访告状。国务院曾指示,驻军不许与岛上女青年结婚。但是,这纸禁令有何作用呢?岛上不许下岛不行吗?穿军装不许脱下军装不行吗?这个问题,几十年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青年男女如今都面带皱纹,头发花白,过去许多风流艳遇早已云消雾散。然而,人在这个年龄段容易怀旧,许多遗忘的过去随着我们这次的大连之行成了未了情。下面我记述三个故事:

  第一个   我的故事

  本来,我在部队无艳遇,本人长相平平,又不太喜欢言辞,加之后来海洋岛“充军”,有哪位姑娘会看上我呢?谁敢用自己的青春铤而走险呢?怪事,恰恰我也有过一次艳遇,那是一九七六年末,我回湖南探亲,返回北京在火车站等车去大连。因为我穿着海军服,又是候开大连的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找到我,说母亲身患绝症,他托人弄了一种特效药。邮寄怕来不及,恳求我送到他母亲手里,尽快服用。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车到大连,已是晚上八点,我叫上另一个战友军哥,按照地址,找了三个多小时。当时大连门牌很乱,十号后面不一定是十一号,十一号也许到了六十号后,好不容易在周水子一条偏僻小巷找到要找的这家人,已睡觉。听了我们的来意后,全家人十分感激。夜色中发现主人的女儿长得十分漂亮,大连姑娘的个高、身材苗条,瓜子脸,她全具备。她送了我们近一公里的路程,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说她在大连广播电视局工作。一路交谈很投心,她得知我爱好诗歌,说以后多进行这方面的交流。后来我去了岛上,那时候信息十分闭塞,许多分别就是永别,我再也没见到这位姑娘。直到两年多后,我再次见到军哥,他将一大把诗歌和信件交给我。我读完那一封封、一行行字里行间充满热情的信和诗,我懵了,这哪是什么一般的诗和信,分明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含蓄的招手,赤裸裸的爱情表白。我责怪军哥,为什么不把信早日给我。军哥脸通红没话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姑娘因为没有找着我,一直与军哥在联系,她把军哥当成我,事实上她与军哥没有这种可能,军哥文化不高,不懂文学,根本就不是同路人。得知这些后,我曾试图去见见她,但思来复去,觉得没有必要,一来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二来当时我是落魄之人。三十多年后,我又想起这件事,是否可去见见我这个异地同行。遗憾的是,当年的那些信件已遗失,我除了知道她姓刘,其它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把想法告诉大连一个朋友,他深思了很久,认为大可不必。大连广播电视局系统少说也有数千人,五十年代出生的,女的,也有几百人,找的难度大且不说,即使找到了又怎么样,你是叫人家回报三十多年前送药之恩吗?况且她的母亲很有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世界。朋友说的对,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是奉献,人人献出一份爱,世界变成美好的人间,歌词说的对。

  第二个  汤先生的故事

  汤先生,一表人材,聪明的很。将来有出息,我在三十多年前就预料。果不其然,他现在是攸县在外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在海洋岛,我们一个连,他是连里卫生员。卫生员权力很大,开张病假条可让你不吃高粱米吃大米稀,这是南方兵做梦也想的。还可以让你休病假不上工地。有少数人还另有所图,拿了病假条还上工地,“带病工作”,领导印象好,以后好入党,好提干。

  汤先生灵的很,我们居住的“哭娘顶”,距老百姓居住的地方,少说也有十华里,一个山上、一个山下,他居然与地方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挂上了勾,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在岛上时我们居然一无所知。女医生姓孙,据说是当年的“岛花”。若干年以后,汤先生告诉我,他们有过一段难忘的交往,那年代恋爱不是现在,军人与当地百姓恋爱更好比战争年代搞地下工作,必须十分隐蔽。让组织上知道了,轻则批评,重则离开部队。汤先生巧秒地利用下山采购药品的机会里应外合,一九八O年,汤先生要复员,他们的恋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湖南与辽宁,三千公里,那时候坐火车三、四天,一封信半个月收不到。拍电报一个字一顿饭钱,大遥远了。何去何从,成为必须面对的现实。孙医生说,只要汤留在岛上,要什么都能满足。汤先生说,随我去了湖南,决不会让她受苦。双方争执不上,加上女方父母的坚决反对,相爱的一对终于劳燕分飞,天各一方。这次重返海岛,我们是得到了很多人帮助的。在小长山岛,我们要找的人,基本一无所获。偶然遇到一个丁姓海参养殖老板。丁老板听说我们重温海岛之梦,还要寻找我们三十年前的朋友,十分感动。那天他简直不容我们推托请我们吃丰盛的海鲜,派车送我们,帮我们买船票。还答应我们,长山岛和海洋岛同一个县,孙医生一定能找到。果然,我们离开小长山刚到大长山岛,丁老板来电话了,他说通过县妇联出面,孙女士找到了,并告诉我们电话,接下来就是汤先生的事了。

  好多天以后,问起汤先生他们的邂逅结果。汤先生十分失望:老了,俗不可耐,满口的老太太语气,一身海蛎子气味。当年的魔鬼身材,漂亮脸蛋,现在荡然无存。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见,让她的美貌永远留在珍贵的回忆中。

  第三个  范大哥的故事

  这是本文唯一用化名的名字,因为涉及隐私。

  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美丽而悲伤。

  这是一个教育父母不要干涉儿女婚姻的反面教材,儿孙自有儿孙福。

  范大哥比我大三岁,成熟早。在家就找了对象,是父母决定的。女的是个大学生,学医的。这一些,我们刚到部队就知道。范大哥有较高的文艺天分,能唱会跳,还会编快板,三句半什么的。那年月不是时兴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吗,县上有,公社有,大队也有。小长山公社就有一个文艺宣传队,队里有位乙姑娘,高中文化,一米六八的个子,修长的身材,漂亮极了。有人说她是“岛花”,更多人说她是“县花”,县花就是“五岛之花”。范与乙是怎么相识的我不知道。据说,乙与范相识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在远洋轮船上工作。在当时买布、买糖都凭票的年代,他的男友每次远洋归来都要带不少洋玩意,令全岛人倾慕。可惜认识范以后,她偏偏与前男友断绝关系。为此,男友的家人还跑到部队告过状。只是范大哥部队在岛上是个留守单位,没几个人,也就无人管。他们常常玩到深夜回营房。一次,两人疯狂得忘乎所以,掉到一个十多米的枯井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救起。其实,小乙知道范哥有未婚妻在家乡,而且在大连曾不期而遇。范哥的父母得知儿子在部队又找对象,气得不行,叫准儿媳拿着地方开的证明到部队结婚。此时的范大哥,早已心随乙姑娘,十匹大马也拉不转。未婚妻只在大连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哭哭啼啼回了家乡,我们在火车站没拦住。乙姑娘爱范大哥爱得发疯,但很通情达理。她为范筹足路费,购买土特产,送范大哥回湖南探亲,让他回去处理好这事。谁知这一去,铸成千古大错。

  范大哥的父亲是一位农村干部,母亲是一位受伦理道德熏陶的女性,老两口传统观念很强。他们认为,人不能没良心,更不能见异思迁。如果儿子不跟未婚妻结婚,他们就死在儿子眼前。范大哥是个孝子,在两难的情况下,他不知所措了。这时,乙姑娘的妹妹从岛上来电报了,询问范哥家事处理怎样,她说自从范哥走后,姐姐茶不饮饭不思,如不快回部队,怕会出事。在范哥立下“保证春节回家完婚”的字据后,父母才放儿子归队。回到部队,乙姑娘生怕范大哥再次失去,整天形影不离。情况反映到大连部队机关,范大哥受过批评。首长从此改变了对他的印象,并内定为转业对象。乙姑娘自然清楚范大哥的处境,劝范大哥转业,地方也很好,以后两口子相依为命。结婚后,如有了孩子,他上班,她带孩子;他如捕鱼,她就织网。转眼到了年底,儿子向父母的承诺到期了。妹妹来信说,爸爸、妈妈和嫂子准备到大连来,打结婚证。这下,范和乙慌神了,这可怎么好呢?范哥清楚,父母说得到做得出,违背了他们的意志真出了人命,不孝之子的骂名将扬名四海。这边的乙姑娘,一往情深,痴心不改。背叛她也会出事。在范大哥十分为难时,部队领导再次提醒他,如果仍一意孤行,立刻转业。许多朋友也劝他快刀斩乱麻,回到未婚妻身边去。范哥说,军籍、干籍都可不要,小乙不能不要。话到这份上,就没人再做工作了。那几天,没人再看见范哥,他不吃不喝不睡,闭门思索。三天后他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说出了与前面完全相反答复,他要转业,回家与未婚妻结婚。我们知道他是在百般无奈下作出的决定。

  有情人不成眷属是人生的一大不幸。范哥转业后,分配在株洲市工作,很快结婚生子。不知是因为乙姑娘的缘故还是什么,夫妻过得很不和睦。天有不测风云,范妻丧生在一次不幸中。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范哥瘦了一身肉,也苍老了许多。人总不能在悲痛中打发一生。平静下来后,范哥有心打听乙姑娘下落。事隔十多年,中国发生了很大变化。他写了很多信,都是以“查无此人”打回。范哥后来再婚,不久又分开,后来一直独居。

  我们这次重返海岛,范哥并未同行,但嘱咐我们务必打听乙女士的下落。小长山岛万把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我们打听了一上午,竟然没找到这个人。正当我们准备无功而返时,又是那位丁老板解了我们的难,他说他知道这个人,但不在该岛了,并碾转找到了她的电话。

  一天后,范大哥来电话了,他声音沉重,并叙述他们电话联系的经过。他说,乙女士仍然不能原谅他,说范哥害了她一辈子,在长达一个小时的通话中,哭泣不止。她告诉他,范大哥转业后,她患了一场重病,三天三夜没起床。前男友及其家人嘲笑她,村里的人讽刺她,她更觉得无法在这个小岛呆下去。再后来,她找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嫁到外岛去了。范哥说,切肤之痛,无法医治,他准备最近去岛上,见乙女士一面。听说乙女士家庭并不宽裕,还有两个孩子在念书。此次去,一来说说叙旧和安慰话,再是给予一定经济援助。

  叙旧乎,安慰乎,援助乎,我与年轻人鼓与呼,要珍惜青春,珍惜爱情,人世间并不只是生命才只有一次。

 

  (本人大多用的真人真事真地名,如回忆中的细节有某些不准,请当事人谅解)

 

 

二OO九年十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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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冠华 [1楼] 发表于:2010-01-12 16:06

我们的海岛岁月(续)


  《我们的海岛岁月》在一些报刊和网站发表后,想不到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之初,我每天都要接很多电话,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后来我干脆致电有关部门,请不要告之我的电话和工作单位。有一位约五十岁的女士给我电话,她说她是流着眼泪看完那篇文章的,她就是文中的某某。其实,文中的主人我都已找到,她是在寻找她年轻时的影子。我感谢这些读者,我会不负众望,继续写下去。
一、天堂梦醒
  蔚蓝的黄海,波涛汹涌,辽阔无边,它的腹心是大连市的长海县。长海县的最前沿,是海洋岛,海洋岛的左前方,是朝鲜;右前方,是韩国。上世纪七十年代,不叫韩国和朝鲜,叫北朝鲜南朝鲜。北穷南富,我们早在改革开放前就知晓。因为海洋岛离他们太近,每遇大风大浪,南北朝鲜的货轮和渔船就停在码头外保持一段距离避风浪。其实,北朝鲜只有舢板,南朝鲜才叫船,南朝的船,经常面对我们放着中文广播,相似于大陆当年的福建前线广播。广播的内容大概都是他们哪里如何富,中国大陆怎样穷,煽动大陆人弃暗投明,我们怀疑那种电台是南韩和台湾联办的。由此也使我们明白,国内当时宣传的“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的人在受苦受穷”、“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贡献”,完全是骗国人的。岛上的渔民与他们也有接触,贫富之差非常清楚。岛民把南朝视作“天堂”,当初岛上还流传这样一首歌谣:

向前方啊向前方
海的彼岸是天堂;
漂亮姑娘能制造,
一日三餐吃细粮。

  唱这种歌谣当时是会招杀身之祸的。据说大陆公安也来岛上查过,因为海岛官方怕事情闹大,最后不了了之。但是,禁得住歌谣,禁不住人民向往“天堂”的梦。

  我们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上的岛,那一时期是偷渡的高峰期。最先越海出国的是一些渔民,他们见南韩生活富裕,当时家家就有小汽车,大马力打渔船,而当时的中国,特别是农村,家里穷得叮当响。高梁米、苞米面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家业几乎为零。几条打渔的破船还都是生产队的,且都弱不禁风,经不起风浪。渔民苦啊,外出打渔,一叶轻舟,孤帆独发。一个青壮年男子出海,多少白发老母、年轻妻子,蹒跚走步的孩子在苦等,等回来的松了口气,等不回来的苦了好多家人。海岛最高峰“哭娘顶”就是这样一个悲惨的传说。说的是很久以前,岛上住着一户人家,膝下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叫浪花,父母出海一去不归。小浪花整天站在一块礁石上,朝着大海哭喊着“娘啊……”,直到被潮水淹没。后来,小女孩站的那块礁石一天天长高了,竟变成一座山,人们将它取名为“哭娘顶”。虽说现在的“哭娘顶”是大连长海县的一个风景区,但人们爬上这座山,联想这个凄惨的地名,很难不触景生情,叫人毛骨悚然的。站在“哭娘顶”上,展望黄海海面,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哪是中国的船、哪是朝鲜的船、哪是南韩的船,我们在数千米外就看得出。南韩的船大,风帆高,马力也足。它开足马力掀起的浪,足以使两旁的小船底朝天。当时不少中国渔民越海,大多都没有什么政治企图,也就是图图有条好船打渔,过过富裕日子。事实上中国改革以后,经济大大发展,许多跑出去的又叶落归根。前不久我们上岛寻梦,就接触过当地一些老渔民,问他们现在还有没有逃海的,他们说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倒是那边有些人到这边避风不走的。他们还告诉我们,七十年代干一天一毛八分钱,吃不饱穿不暖,人总不能等死啊。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嘛,当兵的还有逃跑的啊。

  确实,七十年代当兵的叛逃的还真不少,其中最典型是一九七七年海军海洋岛水警区码头管理所的一个东北籍士兵。他听说南韩是人间天堂,早有叛逃之心。这天,海上大雾,能见度很低。他掌握了海洋岛与南韩白灵岛的距离,残忍地杀害了几个在船上施工作业的战士和工人,还割断在水下操作潜水员氧气供气管,致使潜水员活活憋死。枪声引起当地渔民警觉并跑去报告。水警区派出追击艇追赶。在距海洋岛七十海里、南韩历历在目的海面上,由于叛逃船油料耗尽,任其漂泊,被追击艇捉拿。该士兵入伍前就是当地一恶少,他父亲是当地县商业局局长,家庭条件好,由于接兵干部接受了该父赠送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当时的紧俏商品,才使该青年混入部队。事发后,凶犯处决,接兵责任人送交军事法庭。按理说,这种处理是够严格的,但是,逃跑的事隔三差四还是发生。在我们战友当中,不乏有人鼓动我,你现在政治上不得志,实质上在受管制,何不越海逃南韩。那时候逃跑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自己有船开过去,二是花几元钱买通当地渔民,躲在他的出海小船里,到公海后交给南韩渔民。其实,真正跑出去的也不多,一旦被观通哨发现,用炮轰,船毁人亡。我认识的两个湖南老乡当时就是这样逃海的。改革开放后一拔一拔从南韩回来认祖寻根,这两位老乡就一直没有消息,据说他们老家都还有老父老母和兄弟,两位很有可能三十多年前就在逃海途中喂了鲨鱼。我确实有过逃海的念头。我原本在部队大机关从事文字工作,发表过一些文学作品,下部队是锻炼,深入生活。因为派我下来的人与“四人帮”死党有牵涉,我也倒霉了。在海洋岛的岁月,我政治上一败涂地,经济上身无分文,自由二字是最大的期盼。转而一想,我跑得了跑不了是次之,就是跑出去了,多少牵挂难未了。父母因为你,兄弟姐妹因为你,都将是叛国投敌的亲属,一生一世翻不了身。据说当年有个四川兵,跟班长吵了架,赌气去越海,还没上船就被抓,最后戴上叛国投敌帽子,押送原籍,劳动改造。上世纪七十年末恢复高考,他弟弟妹妹都以优秀成绩考上重点名校,政审时,因为哥哥的原因,都未录取。父母想不通,举刀要砍死毁了全家幸福的儿子,儿子一气之下,投进了松花江……。可悲!可叹!如今,韩国比中国也强不了哪里去,向往天堂的梦被震醒,黄海前哨再也没人想着越海逃跑了。

二、军营往事
  俗话说,穷有穷的欢乐,苦有苦的甘甜。我们在海岛的岁月,虽然苦、累,甚至饥寒难耐,但也不乏乐趣和甜美。

  那个年代,中国人的肚子都不充实,更何况我们在远离大陆的小岛上,吃饱肚子是第一位。海岛上只有大萝卜长得快,成熟季节,拨了生吃,不用洗,不用削皮。口水就是洗,牙齿就是刀。吃细粮是我们最大的期盼。每周除了一次大米饭,还有一餐面条、面片吃,面里放点小白菜,白菜不用拣,用筐掏洗,结果吃面吃出了上厕所擦屁股的纸。在我的印象中,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海洋岛上,只有三家小商店,且每家营业面积都不超过三十平方。地方两家,一家在红石,一家在大滩。好象是海军还是陆军,还有一家军人服务社。其实店里也就是买点日用品和副食品之类,按现在价值,每个店用不了一万元钱可将其全部收购。那时候,我们每月只几元钱津贴,几乎全花在了这几家商店。星期天是我们最快乐的一天,那时没有双休日,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星期天,这一天,是最放松的一天,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赶海、掏海猫蛋,饱食一顿,还可以到山下小镇上去逛商店,去看漂亮姑娘,去看女兵。不下山的话食堂有一顿大米饭吃。有道是兵也,匪也。兵匪混三春,见头母猪当杨贵妃。哭娘顶上,一年到头,除了毛驴,没有母的。偶尔八一建军前夕,地方政府组织妇女上山慰问,拆洗被子、搞搞卫生。那天士兵可象发了疯一样,唱呀跳的。也难怪,平时要见异性,真难啊。山下有个南阳坡,百来号人的村子,男人全外出打渔,村里全是女人、孩子和老人。其实到过海岛的都知道,岛上哪有美女,一年四季,海风吹的、太阳晒的,皮肤又黑又粗,搞不清她的真实年龄,常把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叫成大婶。即使这样,还有少数不自觉的老兵下山偷腥,反正人家男人不在家。运气好,一条军腰带可换个小媳妇,一双大头棉鞋可换个大姑娘。每到周未,可苦了连排干部,一旦士兵出事,连排干部轻则受处分,重则可能摘掉领章帽徽。我们的连长叫马芳理,指导员叫田乃友,两人工作配合得不错。一到周未,为安排周日,连里都要“晚点名”,就是训话,连长的周日“三不准”,我们至今记忆犹新:不准抢大米饭(平常也没米饭吃);不准赶海(从安全角度出发);不准调戏妇女(不是周日也见不到妇女)。田指导员文化高点,语言文明些。我们是海军工程兵,连长管施工,指导员管兵,他想出来的法子,管的士兵死死的,战士们恨透了他。老田长的黑,战士背后叫他“田黑子”,每次通知开会,有人准说:“田黑子”准是又想出新招了,我们倒霉了。许多战士就专门研究了一套对付连长指导员的办法。一连之头还真不容易,带好一百多号人马,可谓费尽心思,却得不到理解。每到一年一度的老兵复员,苦了这些连干部。战士们过去的一些怨恨,全都是这时候发泄,打连长、骂指导员,有些老兵都做得出。记得一排长平时得罪了个别战士,七七年老兵复员,正好老婆孩子来队探亲,住在山下一简易房里,有几个老兵相约去探望,并购买了食品之类。老兵在排长家吃完饭离开,排长打开食品包,里面竟是一坨坨干驴粪。连里本是要严惩几位老兵,可想到他们几天后要离开部队,不要将事情闹大,家丑还是不外扬的好。我在海洋岛几年应该还是有温暖的,头两年我是上级机关下去体验生活搞创作,领导关心我在情理之中,后来派我下来的领导倒了,我落魄了,我整天以泪洗面,他们也没嫌弃我。有一年我实在想回趟老家看看,叫家里发了个假电报说母亲病危,其实我母亲现在还健在,连里批了假,自己却身无分文,走不动啊。连长、指导员知道后,马连长借我五十斤粮票,田指导员借我二十元钱,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田指导员还常和别人说,象我这样的兵,在部队不可多得,走了太可惜。只是他一个小小的连指导员,无权主宰一个士兵的命运。直到若干年以后,我回到了湖南,他还从大连给我邮寄了一套衣服和一对花瓶。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连长、指导员管士兵,可谓用心良苦。其实,他们象父亲,象兄长,生怕他们的儿女兄弟出差错啊。当时的部队出的问题太多了。我们今天都已为人之父,痛定思痛,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三十多年后,我数次去大连,也去过海洋岛,都曾经努力去找二位长兄,却毫无结果。我估算他们都还不到七十岁,马连长辽宁人,田指导员山东人,二位兄长如果有幸看到这篇文章,务必跟我联系。最近我在山东青岛新闻网上看到有人召集,凡在海洋岛当过兵的战友聚会,我是坚决响应的。到海洋岛再去领略一次“岛上三件宝,海参鲍鱼驴当表”。现在岛上的部队不多了,陆军的号,海军的哨,空军拉警报也不经常了,毛驴还会整点叫唤吗?聚会不只是形式,更主要的是去寻找一次青春的梦,军旅的梦,不堪回首的梦,同时也是自豪的梦。

三、曲终人散
  我们原本是做着将军梦、作家梦去部队的,几年的海岛煎熬,一切化为泡影,还差点没把命搭进去,壮哉,悲哉,呜呼哀哉!

  一九七八年,是我最难忘的一年。这一年,共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邓小平实际上已经掌握大权,开始拔乱反正,一大批冤假错案要平反昭雪。这年八月,我去大连找派我下岛的首长,可是他们还没放出来。找有关部门,他们说还只处理文化大革命的错案,后面的问题要等中央文件。我曾经写信给当时军队著名作家叶楠,因为他了解我的情况,但是信件如泥牛入海。直到好多年以后,叶老在岳阳南湖游船,遇到我的一个同事,提起我,他百感交集。他说,人生中许多转折就是一刹那间,时也,命也,认吧。回到生育养育的地方,是中国“落叶归根”的最好诠释。二OO八年,叶老在北京去世,我不够格参加他的追悼会,但我在小本子上写了一首小诗,发不了,寄不出,自己常看看吧。

  第二年部队大批裁军,转业复员的走了一批又一批。此时我却留恋起了我有着许多痛苦回忆的小岛。我在这个岛上时间不长,却是对它那样刻骨铭心。虽然,它从来没让我饱食一顿,也没让我放松大方地出入全岛三个小商店购一次物,更没有一个漂亮的姑娘闯进我的初恋。但是,我忘不了它,它给了我胆量,给了我智慧,给了我正直,更教会了我以后怎样做人。记得常德安乡县的汤县长三十年后我们重逢,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这些人,如今不管在干什么,如果还贪婪和腐败,实在是背叛了海洋岛。汤县长在哭娘顶和我同睡一张连铺,现在他官至县长,我虽是一个小小的县局领导,但都在高危行业工作,看着我们的同行不少因腐败绳之以法或“被党纪”,不能不感谢我们过去的不平凡经历,才使我们一路走来,平安顺利,万事大吉。钱算什么,钱有什么用?当年在岛上我们没钱,就是有堆积如山的钱又能怎么样?我感谢海洋岛,我虽然在岛上流过泪,淌过血,但我一生无怨无悔。比起那些贡献出了生命的人,我们是幸运儿。去年我们爬上哭娘顶,找到了那块乱坟岗,里面埋葬着为国防施工牺牲了的二十多位弟兄。如今,那块坟地乱石散土,杂草丛生,好多年没人上来为他们扫墓了。我搬弄了几块石头,培了几揪土,黙黙地向他们致哀。亲爱的战友,安息吧,我们会永远记着你们。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你们为后人的成功和收获付出了太多,直至生命。但是,没有那代人的付出,何来今天的国防巩固和经济繁荣呢!尽管现在的海洋岛,我们用生命铸筑的工事毁了,坑道堵了,道路垮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国防工事。可是,如果没有当初,敌对势力就会长驱直入,进攻中国的道路就没有任何障碍。在这种意义上说,我们七十年代的海岛岁月是徝得的。社会是要发展的,国防建设是要不断加强的,大刀长矛总不可能抵抗侵略者。那一次,我在海洋岛没购买任何海产品和土特产,只在哭娘顶上挖了几把土,有十来斤,从海洋岛带到大连,从大连带到北京,又从北京带到湖南。我女儿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打开包吓了一跳。如今,这把土在我院里培育的那棵铁树,长势很好。铁树,象铁一样的树,不需培护,不需浇灌,不怕病虫害,冬不落叶,夏不枯枝,生命力极强。当年的我们,就是铁树,象铁树一样的刚强,象铁树一样的正直。我希望我们的子孙,永远都象铁树一样。

  我们分别是八十年代从海洋岛上下来的,后来各自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但从来没忘记那个黄海前哨的小岛。今年元旦,战友相聚庆贺从军三十五周年,自然说起了我们的海岛岁月。每逢佳节倍思亲。有人给当年的初恋和朋友打起了问候电话,竟有人眼圈红了,热泪滚滚。五十出头的人了,这份感情难得啊!我们的海岛,你是我们生命的一部份,曲终人不能散,我们还要回去,我们还要相伴,我们还要为你呼喊:

  归去来兮,我们的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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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2楼] 发表于:2010-01-12 16:35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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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清静 [3楼] 发表于:2010-01-12 17:35
无边虚空,觉所显发。觉圆明故,显心清静。心清静故,四大六根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得清静。
至若追踪昔贤 幽居帝京之西 昆玉之曲 守先哲之遗范 愿济世于苍生者 则有如精卫填海 固难可即 却系余心之所善 虽九死其犹未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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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清静 [4楼] 发表于:2010-01-12 17:35
无边虚空,觉所显发。觉圆明故,显心清静。心清静故,四大六根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得清静。
至若追踪昔贤 幽居帝京之西 昆玉之曲 守先哲之遗范 愿济世于苍生者 则有如精卫填海 固难可即 却系余心之所善 虽九死其犹未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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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 [5楼] 发表于:2010-01-12 22:10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又有新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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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 [6楼] 发表于:2010-01-12 22:28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引用
引用楼主蔡冠华于2010-01-12 16:06发表的 我们的海岛岁月(续) :

我们原本是做着将军梦、作家梦去部队的,几年的海岛煎熬,一切化为泡影,还差点没把命搭进去,壮哉,悲哉,呜呼哀哉!


拥有梦想的人总是可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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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7楼] 发表于:2010-01-21 23:01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春日春山春水流,

春田春草放春牛;

春花开在春园里,

春鸟飞在春树头。
++++++++++++++++++++++++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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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8楼] 发表于:2010-01-23 06:40
又是写我家乡的事,我要细细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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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爱 [9楼] 发表于:2010-02-03 16:48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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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清静 [10楼] 发表于:2010-02-03 17:38
无边虚空,觉所显发。觉圆明故,显心清静。心清静故,四大六根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皆得清静。
引用
引用第13楼蔡冠华于2010-02-03 17:04发表的  :
这篇文章我渎了三遍,每次都热泪纵横,那种目子我过了,真是不堪回看,写出来让后人受受教育吧

至若追踪昔贤 幽居帝京之西 昆玉之曲 守先哲之遗范 愿济世于苍生者 则有如精卫填海 固难可即 却系余心之所善 虽九死其犹未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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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 [11楼] 发表于:2010-02-03 18:40
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如是一类,名为非想非非想处。
引用
引用第10楼蔡冠华于2010-02-03 15:55发表的 :
寻找七五年在海洋岛当过兵的人,大家都来写回忆录,共忆当年苦难的岁月。


本站支持大家来此写回忆录

或者蔡先生可以先带个头
人生何时不迷狂 正心诚意修非常 道体玄通无为处 佛性妙谛真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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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12楼] 发表于:2010-02-04 08:46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能受苦乃为志士,肯吃亏不是痴人!
很感动
“在路上”  就是 “xinrans”方便大家称呼,搞个中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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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爱 [13楼] 发表于:2010-02-04 16:54
这篇文章我渎了三遍,每次都热泪纵横,那种目子我过了,真是不堪回看,写出来让后人受受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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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 [14楼] 发表于:2012-03-01 13:34
七十年代,父亲也是一名守卫海洋岛的战士,经常从他嘴里念叨当年的军旅生活。昨天看到父亲一直保留着的战友信件,是父亲退伍后,指导员田乃友给他寄来的,知道父亲一直清楚的记着当年的青春岁月。今天百度了“海洋岛-田乃友”,就看到了此文章,看了挺感人的,回头给父亲看看,他一定会很激动。在父亲有生之年,一定要再带父亲去看看他当年当兵的地方,再去看看美丽的海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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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子 [15楼] 发表于:2012-03-09 15:19
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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